8、往事 齐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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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帝名沈焕，现年四十二岁，虽然上了年纪，但看着身子骨依旧硬朗。
“陛下。”
惠贵妃上前相迎。
禇赫跪下行礼：“圣上。”
沈焕扶起惠贵妃，目光直直地投向禇赫，“这是？”
惠贵妃连忙接话：“陛下，这是赫儿，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说赫儿的那双眼睛长得和姐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沈焕看着面前这张脸，微微失神。
惠贵妃打量着皇帝的脸色，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微垂眼睫，掩去眼底的神色，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也算看淡了，膝下有两子一女，这辈子也算知足了。
当年，沈焕想娶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时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玉阁老家的嫡女玉湘身染恶疾，不堪命妇之责，因此，身为皇子的沈焕自是不能娶她过门的。
但立褚迫在眉睫，为了得到玉氏一族的助力，沈焕只能退而求其次，纳了玉家唯二的庶女玉璎，也就是如今的惠贵妃为侧妃。
惠贵妃的肚皮很是争气，在潜邸的时候就怀上了孩子，也就是现如今的三皇子，之后又生下了陛下的第一个公主，封号为安乐，一年前，她又诞下了皇七子，从妃位晋升为贵妃。
那时，沈焕登上皇位后，对玉湘仍存着心思，只不过派去玉府的人告诉他，大小姐玉湘病是好了，就是瞎了眼睛，面上还留了红疤。
依着大齐世家婚嫁对女子样貌的要求，玉湘虽贵为阁老嫡女，但也是嫁不进好人家的，玉家也放言过要养她一辈子。
不知怎的，梁王褚棣在某一年，进京述职时突然上门求亲，说是不在意玉家大小姐身上的残缺。
玉阁老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怎得，竟然松口了。
玉阁老都点头了，沈焕也只能叫太监备上贺礼，代表他也赞同这门婚事。
那时，沈焕不得已按下心思，他初登大宝，群狼环伺，若让人知晓对臣妻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皇位恐坐不稳。
但他真正歇下心思是那年，褚棣带着王妃进宫那次，沈焕亲眼瞧见了玉湘那张脸，他才相信玉家并不是故意不想把嫡女嫁给他的，只是这容貌确实难登大雅之堂，也亏梁王不在意，走到哪都牵着夫人的手。
褚棣每年都会来京城，几年后，沈焕瞧见了他们的大儿子褚琼，看到那张脸，沈焕有些失望。
后来，梁州的探子告诉沈焕，他们又添了一个小儿子，叫做禇赫，长得和玉湘很像。
不知怎的，褚棣和王妃每年都只带褚琼来京城，有一年，他提了句“梁王有二子，不能厚此薄彼”。
第二年，禇赫也被带进了京，只是因水土不服，面上起了疹子，日日带着面纱。
因而，齐帝算是只瞧见了那双酷似玉湘年轻时的眼睛。
算起来，应该是两年前的事情。
看到禇赫时，沈焕似乎想起了十几年前和玉湘初见的那一幕，可惜了，真是天意弄人……
此时此刻，沈焕看着禇赫，思绪飘远。
“圣上。”禇赫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把沈焕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伸手把禇赫扶了起来，“好孩子，起来吧，这一年来，诸事纷杂，你受苦了。”
“谢圣上关怀。”
沈焕和禇赫寒暄了几句梁州的近况，之后宫女抱着一岁多的七皇子进来了。
禇赫便借口退下了，带李佑宁去梁州的事，他想即便自己不开口，惠贵妃也必然会放在心上。
禇赫所想并没有错，他走后，惠贵妃果不其然和齐帝提起了这件事，说李家那小儿如今被禇赫买了去。
其实，即使她不主动提，齐帝也是要问的，毕竟这事在宫里早就传开了，自然也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若不是方才禇赫走的快，想来他是要当面询问一番。
惠贵妃添油加醋拿禇赫和李佑宁两年前的恩怨打马虎眼，说禇赫如今看着沉稳，但仍是少年心性，此举只是为了报当年之仇罢了，并不会真对那李佑宁做些什么。
齐帝表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惠贵妃在宫中浸淫多年，三两拨千斤，它的几句话就足以将禇赫从陛下的怀疑中摘出去。
齐帝原先并不知道这两人的恩怨，莫名起了丝兴趣。
惠贵妃知道并不多，见皇帝一脸兴致勃勃，也是纳闷，便找了当年知晓此事的太监过来。
“陛下，当年据说，小梁王和李世子，啊，奴婢口无遮拦，奴婢有罪。”那太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李家都投敌叛国了，他怎能尊称李家小儿为世子……
沈焕倒像是不在意，摆了摆手：“朕恕你无罪。”
那太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接着道：“一开始，说是那李家小儿在花楼里错将小梁王认作女子，还口无遮拦要纳他为妾，小梁王自是气不过，一脚踹在了那李家小儿的子孙根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小太监表演得绘声绘色，倒不是他善于此道，而是当年戏馆里，这出《李世子戏贾姑娘》的折子戏可谓是座无虚席，他当初负责出宫采买，得暇时便看了几回。
这“李世子”自然是李佑宁，而“贾姑娘”谐音为“假姑娘”，实则暗指真小子，戏中未提及此人的真实身份，想来也是戏子们不敢太得罪人，但平头百姓不知道，不代表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不晓得。
而小太监在宫中走动，自然也晓得了这戏的前因后果。
小太监将自己所知的都说了出来：“因先头这事，李家小儿为了报复梁王爷，找人写了出戏，叫做《李世子戏贾姑娘》，这贾姑娘实则暗指如今的梁王，说他……”
小太监似有难色，欲言又止。
“继续说。”齐帝开口。
小太监张了张口：“戏中说，小梁王是个爱作女子装扮的怪癖之人，他不仅样貌身行肖似女郎，恐心里头也跟着女郎一般……喜欢男儿，而且还是那等喜……于人下……”
此时，李佑宁打了个喷嚏，如果她听到了这番话，定要给自己喊个大大的冤枉，这桥段可不是她写的。
“住嘴。”惠贵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当年之事，她只是有所耳闻，却不知还有这等粗鄙传闻。
小太监被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惠贵妃半跪下来：“陛下，此等不实传闻，听了许是会污了您的耳朵，这小太监也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当不得真。”
齐帝摩挲着下巴，看向小太监：“这出折子戏是那李家小儿找人所写？”
小太监看了看惠贵妃，又看了看皇帝，瑟缩着点了点头。
“这李家小儿如今何在？朕记得先前将他贬为奴籍，是何家将他买了去？”
惠贵妃张了张嘴，方才她分明已经说了这事，怎得圣上还要再问一遍，难不成圣上方才没有听清？她一时之间拿不准圣意，便不敢再多说。
“江全福，你说呢？”
一旁抱着拂尘的大太监忙走上前道：“皇上，是梁王爷，这事由刑部全权负责，陛下旨意出了后，他们按照往年惯例，谁出的价高，便把人卖给谁，这小梁王爷据说出了……一万两银子。”
“哦？”齐帝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花一万两银子把昔日仇人买回去，这可属实，惠贵妃，你这个做姨母的来说一说。”
惠贵妃道：“臣妾也是今日，赫儿进宫后才知晓，至于这万两银子，既是这刑部的惯例，想来是属实的。”
“这小子，朕还当他少年老成，原本这事也只是当个笑话听听，不承想，竟还有这么一出，江全福，你明日派人去梁王府走一遭，嘱咐梁王几句，气归气，别把人给朕弄死了，朕留着还有用。”
“是。”江全福领命。
此时，在梁王府数星星的李佑宁，浑然不知短短一日，自己一面未露，却在宫中掀起了这般的风浪。
褚赫回府后不久，收到了祥云宫里传来的信件，惠贵妃把晚上的事情简单交代了几句，以及告诉褚赫，江全福明日会派人来梁王府，目的是替圣上看看那李佑宁的近况。
褚赫看完信后，起身离开了书房。
不一会，趴在窗边的李佑宁远远地瞧见一个高大人影走了过来，手上似乎还握着一根三指粗细的鞭子。
李佑宁心中大骇，两股颤颤，随即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褚赫，他这是搞哪一出？
李佑宁当即起身，慌里慌张在屋里找能藏身的地方。
最后，她藏到了床底下。
“出来。”
“我不。”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李佑宁。”
李佑宁探出了一只手：“那你先告诉我，你拿鞭子做什么？”
褚赫看了看手中的鞭子，开口：“打人。”
李佑宁深吸一口气，她在狱中都没挨打，怎么反而现在要受皮肉之苦了？
余光中，李佑宁瞥见褚赫的脚动了动。
她慌忙开口：“别拽我，我自己出来！”
李佑宁可不敢让褚赫上手，就冲他现在这个身板，手上的劲要是没拿捏个准，她的胳膊可就没了。
下一秒，床下伸出了一条腿，再是探出一半的身体……
李佑宁爬出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她大义凛然、即将赴死般地仰起头：“小爷我家道中落，看尽人情冷暖，你算对我不错的那个了，算是个好人，没有辱骂欺辱我，给饭吃还给洗澡，今日要杀要剐随你便。
但是，我有一个遗言，几年前我在护城河南边第五株柳树下埋了些钱财，我死便罢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妹妹青儿，还请王爷大发慈悲，请人把这些钱财亲手交给教坊司司正，让青儿在里面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以李家如今这境地，我不奢求王爷能把我妹妹弄出来，只有这小小的一个心愿。”
褚赫瞧着面前人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世子，你倒是想的开，既是这般，我下手也痛快些。”
李佑宁瞥了眼褚赫抬起来的鞭子，又慌忙闭上眼。
鞭子的破空声传来，李佑宁后背汗毛倒数，尖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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