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月缄

34、第 34 章

　　晚自习下课，岑藤衍照常和萧妤一起回家。
　　他推开门，看到桌子上的一道道卖相不错的饭菜。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就这么站在门口。

　　岑溪国倒上果汁向岑藤衍招手“愣着干嘛，来吃饭。”

　　岑藤衍没回答，把门关上，他往厨房看了一眼，一片狼藉，还有四个外卖盒子七扭八歪的放在台面上。
　　他把书包放在旁边，换鞋走进厨房，将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又擦了擦台面，将锅刷了。

　　洗碗海绵刚挤上洗洁精，岑溪国就开口了“先吃饭，吃完再刷。”

　　岑藤衍没理，开始刷洗锅，洗完后他抽了两张纸擦手才走出去，拿起书包往卧室里走，看都没看岑溪国一眼。

　　岑溪国的表情逐渐崩坏，他没法发作，岑藤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了。
　　他打开红酒，猛喝一口，靠在椅子背上看手机，给郑晓倩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他整个人杵在崩溃的边缘，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开始摔砸东西。

　　开锁的声音响起，郑晓倩提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她看到了岑溪国一天的好心情没有了。

　　岑溪国见郑晓倩来了，立马站起来“你回来了，来吃饭吧。”然后将椅子拉开。

　　郑晓倩瞥了他一眼“不用了，这种好饭还是留给你自己吃吧。”说完径直走过，进入卧室将门反锁。

　　岑溪国气得将椅子踹倒，椅子倒地发出一声闷响，在屋内非常明显。
　　岑溪国喘着粗气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夺门而出，门关上的声音非常响，感觉新换的门要坏了。

　　次卧的门是关着的，毛球和毛线挤在岑藤衍的卧室，因为有书桌，所以两只猫的活动空间有限，早上出门前放的猫粮已经吃完了，岑藤衍给它俩又弄了点，水还有不少就没去管。

　　岑藤衍趁着它俩吃饭摸了摸“过会你们就可以回次卧上猫爬架玩了。”

　　他走出去，将次卧的门打开扫了下，毛球走进来，躺在地板上，岑藤衍摸了摸它，将猫窝，猫砂盆还有饭碗玩具什么的都摆回原位，照例将门关上一半，自己的门留了一条缝，方便它们出来后来找他。

　　岑藤衍终于静下心来继续写作业，，最后一笔落下，他把书合上，伸了个懒腰，将东西收拾好。

　　屋内一瞬间安静无比，没有一点声响，开锁的声音显得异常突兀，钥匙碰撞发出响声，门打开又关上，这次没那么响。

　　岑溪国站在门口看了看，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坐在岑藤衍的床上。
　　他看着岑藤衍“儿子，写作业呢，赶紧写，写完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你现在得好好学习，马上要高考了，你不得考个清华北大让我脸上有光。”

　　岑藤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坏，他站起来想把岑溪国拉出去。

　　岑溪国突然间笑起来，然后整个人躺在床上“儿子，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乖，整天跟在我后面，想我陪着你，你还记得吗？”

　　岑藤衍面无表情，伸手拉他“起来。”

　　岑溪国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用你拉，我自己会走。”
　　他扶着床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屋里都是酒味，岑藤衍赶紧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他靠在书桌旁发呆。

　　岑溪国又走到主卧门口，往下按门把，发现打不开，开始敲门“亲爱的，开门，让我进去。”

　　岑藤衍回神，打开门出去，握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沙发上。

　　靠近沙发的那一刻，岑溪国就躺了下去。

　　岑藤衍不想管了，走进卧室将床单扯下来，换了个新的。

　　想去阳台洗干净，刚出去就听到呼噜声，差点忘了岑溪国还睡在沙发上。
　　屋内很暗，窗帘也拉上了，岑藤衍其实不大能看清楚他的脸，干脆忽略了。

　　衣服床单十五分钟就能洗好，他走进卫生间洗漱。
　　然后又进入次卧，确定两只小猫没问题，卡着点来到阳台晾晒。

　　他其实有点烦躁，喝了口水准备关灯。

　　郑晓倩打开门进来“我看你没睡，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钥匙的，他总是能用尽办法去得到。我可能会找时间换个密码锁什么的，还有我为什么不搬走是因为这个房子我也付了一半的首付，家电什么的都是我买的，我不想搬走，也没法坦然的离开。”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低落。

　　岑藤衍坐在床的边缘看着她“我知道，妈，这是我们的家，你其实不用来和我解释，我都明白。”

　　郑晓倩如释重负“不用理他，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岑藤衍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压力不要太大，睡觉吧。”郑晓倩说。

　　“嗯。”后面又跟了句“知道了。”

　　岑溪国是被冻醒的，头异常痛，他艰难地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岑藤衍刚把猫窝什么的移到自己的房间，出来就与岑溪国对视，他很快收回目光，离开这里。

　　这几天，每天晚上到家都能看的岑溪国做好饭菜等着他们回家。
　　岑藤衍有时都不想回家，宁愿被锁教室里住一晚。

　　丁凯哲拿了四瓶常温的矿泉水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回去等着米线上桌。
　　他侧头看向岑藤衍“你这两天干什么了，精神这么萎靡，学习学的？”

　　陈栩惜也看向他“就是啊岑藤衍，你成绩都那么好了，还这么努力，我们活不活了。”

　　“就是就是。”丁凯哲在旁边附和“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岑藤衍深吸一口气“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吧，不是学习是因为我爸。”

　　“你爸？”丁凯哲有点疑惑“你爸怎么了，生病了。”

　　“不是，说来话长。”岑藤衍想了想“他这个人不怎么样，从前几个月都不回家，因为我妈要和他离婚，最近总是在家待着。”

　　“你爸出轨了吗？”丁凯哲问。

　　岑藤衍拧开矿泉水“没有。”

　　“比这个更恶劣吧，比如从前一直否定自己的孩子妻子。”萧妤说。

　　“在我确诊抑郁症后他总说我是神经病，说我妈是下贱的人。”顿了顿又说“总之所有难听的词都会出现在我和我妈的身上，所以我想远离他。”岑藤衍觉得心脏钝痛。

　　一片沉默，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些都只占很小一部分，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哪是你爸，那就是一坨狗屎，在外面低声下气，到处鞠躬，到家里当皇帝了，真是气炸我了。”丁凯哲异常生气。

　　“等一下，你爸爸现在不会把工作辞了，靠你妈养吧。”陈栩惜问。

　　岑藤衍摇头“没有，他自己开的公司。”

　　“早晚倒闭。”萧妤气愤地说“像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会有好的结局。”

　　“嗯，早晚倒闭。”岑藤衍认同萧妤的话“希望如此。”

　　丁凯哲想了想“那要不你们搬出去吧，你爸爸既然能说出这种话，说不定也能打你。”

　　“他当然可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但是这个房子我妈出了首付一半还多的钱，家具什么的也是我妈买的，甚至我爸当初做生意的钱也是偷拿我妈的卡取的……”
　　虽然从起步就一直很顺利，赚到钱第一时间就打给了郑晓倩，但是岑藤衍现在还记得当时郑晓倩发现卡里少钱时颤抖的手，以及一晚上都没打通的电话。

　　丁凯哲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啊？说你爸是狗屎都轻了，这钱可能是生活费什么的，而且是你妈妈的，这不就是拿全家人的生活在赌吗，他要是没成功，欠一屁股债怎么整，我靠。”

　　陈栩惜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爸怎么还活着，能不能来个人给他收了。”

　　萧妤看他岑藤衍“这么多年很难撑过来吧，毕竟有这样的爸。”

　　岑藤衍摇头“还好，我奶奶从前一直温暖我，我妈对我也很好。”

　　上学前，丁凯哲去附近蛋糕店买了四个小蛋糕。
　　“吃吧吃吧，吃完这个蛋糕以后永远都是甜甜的，岑藤衍你还有你妈妈一定会摆脱所有不好的。”

　　岑藤衍强忍住泪水“谢谢。”

　　“客气了，我们是什么，好朋友啊。”萧妤拍拍他的肩膀。

　　“不许哭啊，给我笑。”陈栩惜说。

　　“就是，都说了以后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了，所以你还是笑出来吧。”萧妤收回手只是看着他。

　　学校门口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他们匆匆吃完就走进教室。

　　丁凯哲接过陈栩惜递过来的纸擦嘴“你们别说，这个蛋糕还挺好吃的，我刚才还没吃的时候都怕把你们难吃哭了，毕竟不咋好看。”
　　“我觉得也是，幸运之神眷顾我们，我们要转运了，你们说我是不是有可能等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然后考上985，我妈指定得摆好几十桌，把我所有的亲戚都喊过来，然后准备三千字长稿炫耀，最后看着我说一句祖坟冒青烟了。”

　　丁凯哲笑了出来“那我爸估计也是，给他老朋友打去电话，然后有意无意提起我的成绩，最后听到夸赞才笑出来然后挂断，你呢萧妤，你要是考上北大清华，你妈会怎样？”

　　萧妤想都没想“可能会跑我那个奶奶家拉一小区的横幅，告诉她你看不起的女孩就是了不起，不过你现在高攀不起了，你呢，岑藤衍？”

　　岑藤衍想了想“可能会驱车到我外婆家，然后和他们分享喜悦，简单和亲戚朋友吃顿饭这样。”

　　丁凯哲：“咱们这里也就岑藤衍最正常了，不过幸运之神能眷顾我们到那个时候吗？”

　　“应该能吧，不能又怎样，咱们有那个实力。”陈栩惜说

　　“说的对。”丁凯哲顿时斗志昂扬“等我回到教室就要做五张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