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我真的很喜 ...
-
一切又归于平静,身后的宴会厅,即使没了主人公也依旧热闹,一扇玻璃门根本无法彻底阻碍嘈杂,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次的宴会是为了谁而举办的。
乐时景深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在他肺里打转,他有些后悔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的话,虽然他本就没有想过隐瞒,但也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
沉默了很久,乐时景靠着椅背,手掌覆在眼上,而费思清满脸惊愕,他显然没有从好兄弟和自家偶像的神奇关系里反应过来。
“费思清。”乐时景垂下覆在眼上的手,望着被阳伞遮盖了大半的天,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是混沌黑暗的一团雾气。
费思清冷不丁被喊了声,给吓了一跳,坐姿略显僵硬。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我是同/性/恋,但是我只喜欢过燕择鸣,也仅仅喜欢他,说我喜欢男人不如说我只是喜欢他而已。”乐时景开口有些沉重。
确实如他所言,相恋之后,直到现在,乐时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他至始至终只喜欢燕择鸣。
费思清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你……和燕老师以前是情侣?”
“是,他曾经是我男朋友。”乐时景没有犹豫,他简单明了地承认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乐时景语气淡淡的,但当“五年前”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费思清倒激动起来了。
“五年前?分手都五年了?”
“对,五年了,我找了他五年。”乐时景语气依旧平淡,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改了高考志愿考进A大,也是因为择鸣曾经告诉我,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生活成长,A大是他的母校。”
“我也是这段时间,才又他再遇见,也才知道他去了国外。”
“择鸣生日是6月21日。”
费思清抿得双唇泛了白,眉心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乐时景和燕择鸣还能有这一段。
但是如果真的如乐时景所说的那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管是之前乐时景对燕择鸣有关的事过分积极,还是演奏会结束之后失魂落魄地回寝室,或是用了五年的饭卡密码0621,这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费思清想过0621是生日,甚至以此调侃过乐时景长情,但他从没想过这是会燕择鸣的生日,更没想过乐时景长情的对象就是刚才被气走的燕择鸣。
“所以花,是送给燕择鸣的对吗?”
这是废话,费思清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废话。
“对。”乐时景点点头,他已经决心对费思清全盘托出。
费思清脑袋嗡嗡响。
原来,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费思清缓缓开口,却让乐时景怔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上一刻那样的从容肯定,乐时景抿起了嘴,离开了座椅靠背,低着脑袋不知道看着哪里发呆,指甲已经挠红了一节凸起的手指关节,显得局促不安。
良久,才好似下定决心般开口。
“是我做错了。”
乐时景语气并没有什么波动,但他整个人却早没了一开始的放松,反之变得紧绷且僵硬。
费思清微微仰起头看他,乐时景眼睛失神,像是坠入什么深不见底的坑洞,一片狼藉。
“我们没有说过分开,但就是分开了,这都是我的错。”乐时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靠回了椅背。
费思清抿抿嘴,他从没见过乐时景这样,即使是被论文答辩逼得快疯也从没有这样过,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因为燕择鸣。
乐时景强迫自己落进回忆里,又强迫自己开口,他深深吸了口气,把脑子里的混沌都吐了出来,只留下经历过的最清晰的那些。
……
第一次和燕择鸣见面是在一个夏天。
夏天粘腻的空气,贴在身上一次又一次迫使人们感受着来着夏天的炽热,乐时景虚着眼,他在等待第一笔生意。
乐时景现在住的房子是父母去世后留给他的,房子很大,乐时景一个人住着难免孤独,索性把二楼租了出去,就当提前攒大学的学费了。
而燕择鸣是他的第一位客人。
燕择鸣来的时候坐着一辆白色的小车,他坐在后座,车窗被全摇了下来,短发被海风吹得乱颤。
他从灯红酒绿的城市里逃了出来。
乐时景站在车旁,从全摇下来的车窗里,见到了燕择鸣。
很瘦,但是很美,像要被易碎提示胶带裹上两圈的玻璃娃娃。这是乐时景对燕择鸣的第一直观感受。
这位先生太瘦了,虽然被镜框遮挡,但依旧能看出来眼下泛着的乌青。他穿着件熨烫整洁的白衬衣,袖口的扣子被解开,随意地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臂,乐时景随即落眼于他的手,手指修长,骨骼分明,左手的手背上可以看见微微隆起的青筋,而右手却出奇的白嫩好看,像是艺术品。
“我叫燕择鸣,选择的择,鸣叫的鸣。”燕择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出来,他被太阳迷了眼,乱颤的发丝染上了阳光,他朝着乐时景伸出了手,“这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语气谦和有礼,就是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乐时景轻轻握了握,他能感受到燕择鸣指尖略厚的茧,轻擦过他手背的皮肤。
乐时景点头听着,却觉得燕择鸣手心暖烘烘的,像是太阳落在手心里一样。
往后的日子,不知不觉间就被“燕择鸣”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像塞满枕头的棉花,鼓鼓囊囊的,没有任何的缝隙。
自那天后,小小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影子,他出现在房子的各个角落,直至房子的主人彻底习惯他的存在,甚至依赖。
乐时景喜欢燕择鸣,没有任何理由,就像是总有人会无缘故地喜欢大海、沙滩、海浪一样,乐时景也无缘故地偷偷喜欢着偶然从远方飞来的小鸟儿。
他享受了俗世暗恋必经的全部过程,无时无刻地想念,掏心掏肺又不求回报的付出,还会在抑制不住想念的时候,躲在楼梯的一角,或是坐在不远处但正好能望见燕择鸣阳台的礁石上,偷偷观望。
乐时景像是抱着糖罐的孩子,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抱在怀里,自以为藏得很好,殊不知爱意满溢,早就撒了一地,还正巧落在燕择鸣脚边。
大人的勇气总是超乎想象,燕择鸣拾起乐时景所有的炽热和小心翼翼,他大大方方地搂住乐时景,大大方方地吻了上来,他告诉乐时景,自己知道他的喜欢,他需要乐时景也能大方地承认。
乐时景承认了,之后是难以相信的顺利,他们在一起了。
一切都超出了乐时景的意料,一切美好得不同寻常,他甚至都忘了燕择鸣不久后会离开,也差点忘了自己和他的世界从来画不上等号。
以至于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自己总是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几乎折磨得乐时景要疯了。
他猜得到燕择鸣想要什么,燕择鸣想要的很简单,仅仅是乐时景说出希望自己留下的请求。但越了解,乐时景越说不出来这些话。
他希望燕择鸣永远和他在一起,希望永远两个字深深烙印在两人的灵魂之上,像是海岛长桥上祈求白头偕老的姻缘锁一样牢固。
但是,很遗憾。
比起和一无所有的自己在一起,乐时景更希望燕择鸣过得更好,更希望他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人又总是自私。
无论乐时景怎么安慰自己,自己都还是舍不得燕择鸣,他不敢看着他离开,更不敢想象燕择鸣离开之后的自己。
少年总是冲动又胆怯。
乐时景放弃所有的告别方式,转头跑进了小岛的深处,满是葱郁树木的树林,没有燕择鸣,没有问题和纠结。
他逃跑了。
落荒而逃。
……
“后来,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样,我考上了A大,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看各个A市乐团的表演,就是为了找到他。”回忆到一半,乐时景不愿意再想了,脑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头痛欲裂,他顿了顿,又说,“择鸣以前说过,他喜欢A市,所以不管自己当下在哪里,即使千里之外,以后也一定会回来。”
乐时景说罢,捂着脑袋,费思清却分不清乐时景究竟是头痛还是情绪的起伏太大,他看见乐时景的手略微有些发颤。
“我本来都不报什么希望,结果他真的回来了。”乐时景声音喑哑,甚至夹杂了鼻音。
“能再见到他,真的……真的太好了……”
有些意外,乐时景眼角跌下了泪,一颗又一颗泪珠砸在地上,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斑点。
乐时景只觉得鼻子酸,眼前模糊看不清费思清,也看不清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就连耳朵也像被夺走了听觉,被幻觉覆盖。
大海、海风、燕择鸣和他温热的手。
“我不怕他不爱我,我只是怕再失去他,我不想他再去国外,我不想见不到他,我真的不想……”
乐时景的心依旧跳着,却被不安占据,失而复得的喜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如果自己做的更好些,是不是燕择鸣就不会生气了,如果自己提前告诉费思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当时自己丢弃所有心思,留下他又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
“我喜欢他……”
“不,不对不止……”乐时景摇着头,轻声否定着,有些自言自语的意味。
不止是喜欢吧,不止……比喜欢还要喜欢……
好不容易冷静了点,转眼心又不受控制起来,眼前又是模糊。
“我爱他。”乐时景憋回了眼里转来转去的泪珠子,语气平淡,好像这是句很轻易说出口的话。
下一秒,他又捂着自己的胸口,只是一句话罢了,却像是死死压在他胸口的千斤巨石,又像是灼穿了他的心脏,把心脏的正中央烧得焦黑。
乐时景作出轻松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的骨头都被无边的想念和爱意渴求压得粉碎。
身后宴会的热闹,被他彻底隐去,乐时景忽略了一切与燕择鸣无关的人和事,一步踏错又掉进了自责的深渊里。
如果,早点告诉他,自己爱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