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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妈妈” 这一句话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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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京南理工大学，302宿舍。
“一套换洗衣服，洗漱包……”林子若照着自己事先列好的清单一件一件对着，面前的行李箱已经塞的满满当当。
她在为周六周天两天的下乡看望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的志愿活动做准备。两天一晚，被青年志愿部的部长叶钰安排的丰富多彩，时间安排具体到了小时上。行程安排表已经发在了群里，林子若看几遍还是觉得很震撼，别看叶钰是个女部长，但是干起事情来可是麻利能干，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两名辅导员，作为这次活动的总负责人。
“嗯嗯，好的学长，我知道哪里错了，我改一下。”
徐淑晴正在跟喻默打语音通话。因为上次说要请喻默帮忙，徐淑晴这几天恶补了C语言的一些知识，加上哥哥徐博宇的悉心辅导，她现在已经能写一些简单代码了。
重要的是，她可以听懂喻默在讲什么了。
时乐然晚上有课，司颜从外面取了快递回来，便匆匆坐在桌前忙碌起来，林子若听到了粉刷磕在眼影盒上的声音。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司颜在镜中仔细对比两只眼睛的妆容效果，“我的高中同学回来了，我们去吃个饭，门禁之前应该可以回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子若说。
她清点完物品，将行李箱盖上，恍惚了一瞬。
高中同学？这个词林子若突然觉得陌生了，那与她并肩战斗了三年的同学，不知不觉已离她这么远了。
回忆将思绪拉远。
高中的林子若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腼腆的女孩子的生活就显得单调了许多，少了许多喧闹，她总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专注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或是坐在好姐妹身边，一言不发地看她们谝别人的八卦……无论怎样，她总是人群中最安静的那一个，她的姐妹曾跟她开玩笑说她身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气质。
可是岁月太静好了，便总有人想故意打破。
林子若曾被班上的“小霸王 ”言语攻击，但因为对方究竟是没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她也就没有过多理会，确切来说，她从未理会。对于一个低级趣味的人来说，她过分的在意反倒让对方来了劲头，只要他没有妨碍到自己的生活，由他狗叫两声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虽然安静，却活得通透。
她清楚地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因为他与班上每一个人基本都有过节，不过是发发疯罢了。
除了三年分了三次班的缘故，本就一心搞成绩的人，高中同学情怀对于她而言可能就没有那么重，许多人和事在她的脑袋里现在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无论好事坏事，她通通抛之脑后，心态平常如流水。
岁月静好，上善若水。
但是有一个人，她还是不能说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此刻，她的高中同桌黎泽旭就站在她的面前，两人目光相对，一时都没有说话。
气氛到达了一个冰点。
林子若左手拉着行李箱，拢了拢围巾。黎泽旭将手中的相机放低，显然是刚准备拍照。
却在相机里看到了故人的脸。
林子若再佛系，高三与她坐了整整一年的同桌她还不能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本想着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就算有印象也只是浅浅，她是一个追求心灵上洒脱的人，从不愿抓着过去不放手，所以自然地放逐了这段记忆，任由它随着时间去。可当她看见他时，大量记忆却还是一下涌入了脑海。
她想起来了，除了同桌的日常，还有当她被小霸王恶语相对时，黎泽旭的出声制止。
“说——女孩子——算——什么好汉！”
黎泽旭本身是一个闷闷的男孩子，他的不善言辞导致了他说话有些结巴，久而久之他便很少说话。但是他那次愿意发声制止，让林子若一时间记忆深刻。
因为两人的性格原因，一年的同桌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因为那次的发声，林子若也时不时会帮黎泽旭。两个人于无声之中形成了一种默契。
“小霸王”奚落时自然是将两人一起奚落。
高三后半年两人都一个劲的扎在学习里，不知道是不是受林子若的带动，黎泽旭本身的成绩是不太理想的，最终的高考成绩却只落后了她五十分。
他选了新闻学，与她同一所大学。
林子若自然不知道。
好聚好散，有缘自见。
她一直这样想。
现在遇见了，怀念是有的，可是尴尬同在。
林子若也不是过去的她了，她依旧活得通透，却不再是一言不发的人。她在克服自己在这种时候的语言匮乏。
人有时候也要活得洒脱恣意一些。
“黎泽旭，好久不见。”
她主动开了口，笑了笑。这个行为让她想到了司颜，没错，她在这个时候永远都是游刃有余。
黎泽旭愣了愣，开口道：
“好久——不见。”
还是有些结巴，但是是熟悉的声音。
更是熟悉的人。
是她的一位老朋友。
黎泽旭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同行的女辅导员声音打断。
“这是新闻学的黎泽旭，这次由他来拍摄和撰稿。”
林子若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欢迎，黎泽旭抱着照相机，跟大家鞠了一躬，抬起头冲林子若一笑。
随后大家便整理行囊有序上了车，大巴车缓缓启动，向着目的地行去。
世界真小。
林子若望着车外的景，心道。
但是小得温暖。
两个高中患难与共的故友，如今又在大学聚头，这是难得的缘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汽车最终缓缓停在了一片土坡前，土坡后面就是村口。
林子若下了车，前面是背着摄影设备的黎泽旭。他们这一行人现在要去村长家拜访。
村长是一位花甲老人，前来开门迎客的是他的女儿。进了屋里，村长开始讲起村子如今的状况，有能力的年轻人都已经进城务工，或是外出打工，剩下的都是靠种田为生的，他们大多为老人，还有就是外出的年轻人留下的孩子，他们有的已经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唉，”村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政府给的政策越来越好了，这种情况有所改善，但是还是存在，这些孩子和老人可怜呐……唉……”
随后，他们便在村长的带领下，到一些人家的屋子里探望。如今正值寒冬，林子若跨过门槛，感受到屋子里一阵恶寒。屋子的主人已经年近古稀，老人笑着邀请他们进里间坐，不知是为了省碳火还是为了省钱，他们通常只在自己住的里间生碳火来取暖，平常没有人待的主厅被外面的冷风肆意灌着，如冰窖一般阴冷。
一进里间，空气一下回暖了许多，如在春天一般。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小女孩坐在凳子上烤火，她们手里还拿着刚从炉火上取下的红薯。
老人笑着给他们每一个人分了红薯，黎泽旭谢绝了，因为他负责拍摄，此刻的他正在拿着相机。
这次拍摄的任务也是学校事先跟村长沟通过的。
“晶晶，莹莹，叫姐姐哥哥老师好。”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女们，让她们打招呼。
“老师好，哥哥好，姐姐好！”
双胞胎姐妹十分灵性，乖乖地齐声说。
叶钰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儿童编织物，林子若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些儿童读物作为礼物送给了这对双胞胎，两姐妹奶声奶气的道谢。望着屋里简单陈旧的陈设，看着孩子稚嫩的脸颊，老人满是沟壑却炯炯有神的双眼——那就像是蜡烛在燃尽之时的最后一点光亮……林子若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
随后，他们还一同去了当地的小学，正值大课间，孩子们在一起嬉戏玩耍着，对于这一行人的突然闯入都显得十分好奇，孩子们一个个都呆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引领林子若他们进来的老师此时开口说道：“这是哥哥姐姐们，他们是来加入你们一起玩的，叫哥哥姐姐好！”
“哥哥姐姐好！”
林子若挥手笑着，孩子们脸上都绽放着大大的笑容，他们一拥而上，将这一群大孩子们围在中间。
“真可爱！”叶钰摸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笑眯眯地说。
林子若点点头，揉了揉孩子们有些冻红的双颊，那可爱的笑靥，她也深受感染，笑了出来。
身旁的黎泽旭悄悄按下了快门，他感受到自己心跳有些快。
他们与孩子们一起做游戏，老鹰捉小鸡，林子若当鸡妈妈，孩子们跟在她后面连成一串，叶钰当老鹰，她假装自己很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地过来抓“小鸡崽”，林子若感觉自己像冲锋在前的勇士，她无畏地张开双臂，将她的孩子们紧紧护在身后，在躲避“老鹰”的追捕过程中，孩子们的尖叫声如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这本就是孩子们应有的快乐。
黎泽旭在一旁拍着，虽未加入，但感觉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他也很快乐。
就在此时，叶钰瞅准了一个“小鸡崽”，“呜”的一下冲了过去，那“小鸡崽”眼看“危险”就要来临，本能的喊道：
“啊啊啊！妈妈保护我！！！”
林子若愣了一秒，叶钰的步子也迟缓了不少。不远处正在谈话的老师也被吸引了，他们朝这边望着，担心出了什么事。
“妈妈保护我！！！妈妈保护我！！！”
“妈妈保护我！！！妈妈保护我！！！”
越来越多的孩子喊了出来，林子若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导致于自己的眼睛也有些酸涩。
黎泽旭不再拍摄，他望着孩子们，这一群需要父母看护在侧的稚嫩的“小鸡崽”们，突然感觉今天的风有点大，吹得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
“不要喊了！人家是姐姐，还没结……”
“不要怕！！！妈妈来保护你们！！！”
准备上前来制止孩子们的老师听到林子若这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孩子们，不要怕，妈妈来保护你们！”
“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
“妈妈！妈妈！”
孩子们欢呼着，他们有的还喊着:“妈妈会保护我们！”
这一句话像护身符，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永远是可以避风的港湾。
任何邪恶都不能伤害他们。
因为妈妈在。
叶钰的眼眶红了，但嘴上却笑了出来，她也大喊着:“呜——我来抓人咯！快躲到妈妈身后哦！”
孩子们咯咯地笑着，气氛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变得冷淡，反而大家都十分地幸福和满足。
温馨而和谐。
黎泽旭看了看天空，又将相机举至胸前准备聚焦，却发现怎么都聚焦不了，他的眼底似有东西在涌动。
模糊了他的双眼。
……
用过晚饭，林子若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望着夕阳慢慢接近山头，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炊烟徐徐飘着，不时随风改变方向，不少农舍里都亮起橘黄色的灯光，门前的干辣椒和玉米串反射出微弱的光泽，显得十分的娇憨可爱。
林子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本植物的清香以及农家饭菜的香味，旷野的风就这么肆意的吹着，她的灵魂也随风而自由。
这是心灵的放空。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踏草的脚步声，一个人紧挨着她坐了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黎泽旭。
他不开口，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远方的小道上放学的孩子们也渐渐散去，夕阳隐没，夜幕悄然降临。
她想了今天发生的事，仍觉得意难平。
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他们在这个年纪，理应受到赡养与抚育，老人辛苦了一辈子，在晚年时不能享天伦之乐;孩子从生下来，还没学会说话便没有父母的照顾，若没有早早送去学校，只怕是到了五岁还没有学会流畅地说一句话，老人的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教说话？他们更忙于是否是播种或者收获季……
但是从年轻人的角度来说，他们会认为出去赚钱也是为了养家，为了老人，为了下一代……
可他们一心为了的家人，童年缺少爱，老年缺少爱，人生的重要节点缺少了他们的陪伴。
这样的发展下去，结果真的会如他们计划的那样美好吗？
林子若又想到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她的成长有父母的陪伴。
关于研学的事，她突然想静下心来好好跟母亲沟通一番，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如果她真能站在他们的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多沟通，没准问题就能得到更好地解决。
想到这儿，她反倒觉得自己轻松了好多。
“林——子若。”
旁边一言不发的人突然开了口，林子若转过头去看着他，后者正拿着相机翻着照片。
她看到了自己。她与孩子们做游戏，与孩子们嬉笑，捏孩子们的脸，送孩子们礼物……
黎泽旭很会拍照片，她在相片里发现了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的——眼睛——很好看——。”
“谢谢。”
林子若笑了笑。
“我给你把——照片——发过去吧——”
“好啊，谢谢。”
“我回去——导一下，晚上——发到——你手机上——”
“好，谢谢。”
黎泽旭笑了笑，“你——太——客气了——”
林子若莞尔，“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当然要假装客气一下，哈哈哈哈哈”
黎泽旭点点头，也笑了。
……
晚上，他们住在了附近的宾馆里，林子若跟叶钰一间屋，已经洗漱完毕的林子若正坐在床上翻着黎泽旭给她发的照片。
一阵暖流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她兴冲冲地选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为:
“‘大孩子’与‘小孩子’。”
……
叶钰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林子若也正准备躺下，手机“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拿起一看，是妈妈。
妈妈:“睡了吗？”
林子若飞快地打着字:“还没，怎么了，妈？”
妈妈:“今天累吗？开心吗？”
“还行，挺开心的。”
妈妈:“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林子若发了个笑脸，“好梦，妈妈。”
然后，她习惯性地点进朋友圈看了一眼，心下骤然一凉——
糟糕！忘屏蔽自己妈了！！！
她在点赞列表里看见了妈妈的头像，整个人傻了三秒。
怎么办？这件事只跟爸爸提过一嘴，她应该只会觉得我去姐姐家住了(这是事先跟爸爸串通好的说辞)，现在妈妈看到了这条朋友圈，肯定知道不只是跟朋友去玩那么简单……
林子若咽了咽唾沫。
可是妈妈没有拆穿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瞒着她，难道是爸爸跟妈妈说了，劝住了妈妈？
林子若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无休止地担忧下去，既然知道了，索性就大方一点，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许是今天忙了一天的缘故，林子若沾枕头就睡着了，梦里又梦到那群可爱的孩子们和老人们慈祥的微笑，让林子若心里暖暖的。
……
第二天一早，他们的队伍又访问了好多家庭，等到再次回到那所小学时，林子若收到了好多孩子的小卡片，上面大多表示感谢和喜欢，拼音和汉字混杂着，娃娃的笑脸画在上面扭扭斜斜，尽显孩子的稚气可爱。
“林姐姐……”
“林‘妈妈’……”
林子若看着这些文字，逐渐模糊。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力抓了一下，是黎泽旭。
“别哭，哭了——不好看，要给子若——拍照呢。”
他笑了下，像是对她的安慰。
林子若抹了抹眼睛，点点头。
……
……
下午回到了学校，林子若就去校园附近的照相馆洗了照片，看着最后一张温暖的大合照，林子若不禁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正在此时，手机响了，林子若看了一眼，是妈妈。
“喂，妈……什么？你们在我校门口？”
林子若付了钱拿起照片就往校门口跑，远远地，她看见了爸爸在跟她招手，妈妈正靠在车门上往她这边看。
林子若心下一凉，完了，活动没有报备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