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烟尘》厂卩

11、枪火惊城封禁散 闻山雪在看

　　闻山雪在看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谭梦的空间里，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臆想。
　　这是一颗在规律自转的星球，和地球一样的紫色外观，旁边零星有其他行星。
　　All The Same 迅速查找了所有可能的星系，结果是未检测出相同星系。
　　“按照这两周的记录来看，是这颗星球一直在向谭梦靠近。”闻山雪看着视频回放，“向我们靠近。”
　　“我做过3次对比，这个星系不符合我们所观测到的任何一个，除非谭梦是在瞎想，不然……”柳蜿也接了通讯，13人小群里，大家一边忙自己的事，一边讨论。
　　“这可能就是caekgle星系？”蓝雪归接道。
　　闻山雪边思索边说：“但是谭梦为什么会有这个？”
　　通讯器里沉默一阵。
　　肯定有办法的。
　　“继续观察，就算是外星人，总要讲科学道理的吧。”
　　“我们不就是来做这个的嘛，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对啊，不要气馁。”
　　柳蜿看着占据实验室一角的谢谭梦，“我会继续观察学姐的情况，有新消息会再通知大家。”
　　“好的，加油。”闻山雪说。

　　柳蜿还在处理实验样本。
　　谢谭梦占据了他实验室的一角，此刻还在昏睡。
　　她面色平静，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只是一直沉睡、沉睡。
　　柳蜿实验室的All The Same 是一个人形机器人，每两小时给谢谭梦翻一次身。
　　“距离上次注射肝素已超过12小时，请为她注射肝素。”
　　谢谭梦来之前柳蜿就经过培训，学会了怎么进行皮下注射。
　　柳蜿照常注射完，发现谭梦的注射点有些出血，用棉签按压了十几秒。
　　血很快就止住了，柳蜿把沾着血的棉签丢进黄色垃圾桶。
　　转身看着试验台上的样本，忽然，柳蜿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盯着垃圾桶里那根沾血的棉签。
　　随后又转过身，面向试验台，开始继续处理样本。
　　虽然已经开始隔离了，但疑似感染者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柳蜿的工作量并没有减轻。
　　同时，柳蜿对科萨朊病毒的宗教特性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依据，只能任由咸达教持续扩张。
　　科萨朊病毒虽然邪门，但普遍的症状依旧是多器官衰竭。能今早发现，可以做到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只是需要耗费大量医疗资源。
　　可能这就是税收突然上涨的原因。
　　医院需要非常多的器官，但器官分配系统里的器官本就紧缺，现在还在急剧减少。
　　因此，大多数人只能一直住院，病床已经扩张铺在了楼道里。
　　如果一直这样，等到病毒得到控制，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人们开始真的信任病毒，善良的人是不会被感染的。
　　但恰恰因此，一个人隔离在家，也可能感染；在外面接触了发病的人，哪怕是亲密接触，也可能不感染。
　　人们是无聊的，觉得问心无愧，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被感染，是因为自己是个好人。
　　“这些人就是活该，病毒好样的。”
　　“我只能说，干得好。”
　　“送三朵玫瑰，全家不沾。”
　　这条评论底下盖了几百层玫瑰。
　　“我5岁的时候不是故意踩死蚂蚁的，请不要感染我。”
　　“我承认我讨厌女朋友的前任，但我真的没有想欺负他，是他自己不检点的。道德标兵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
　　“你来感染我吧，我不想活了，所以我是一个对自己很过分（？）的人，你来感染我吧。”
　　“楼上？？？？”

　　没有人，街道上连流浪动物都渐渐消失了，就连天上的鸟好像也不见踪影，巡逻的次数更勤了。
　　外国纷纷嘲讽唐国的小心谨慎，并没有让她们的感染率降低，也没有让康复率上升。
　　科萨朊病毒可能在传染上存在惰性，但在症状方面是毫不掩饰的绝情。

　　拟按市第一医院急诊。
　　急救电话被打爆了，护士根本来不及接听。
　　“哪里？”那边太吵了，护士扯着嗓子重新确认。
　　“王府宾馆西路，”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十字路口。”
　　“王府宾馆西路的十字路口，什么人受伤了？”
　　“这里发生了爆炸……啊——”
　　对面的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脚步声。
　　来不及反应，下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护士按下接听键：“是王府宾馆西路吗？”
　　“对，”这次对面比较安静，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你在现场吗？情况怎么样？”
　　“我不在，我看到对面的居民楼发生了爆炸，然后，有人拿着枪，在附近走动……”
　　“居民楼爆炸？有波及到你们吗？”
　　“还……没有，他们，他们在……”女生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话声越来越小。
　　护士问：“还有什么事？”
　　“……杀人……”

　　十几辆救护飞行器倾巢而出，朝王府宾馆方向飞去。
　　隔着数千米就能看到一片火海，那里没有适合降落的地方。
　　医护人员迅速背上包下饺子一样落在地面，消防人员已经在灭火了，几辆警车停在外围，警察在维护现场治安。
　　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还能活动的人在隔壁的广场集合。
　　就在救护车一趟趟接着伤者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人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年轻警察本来在帮助医护转移患者，听到动静很快朝广场的方向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
　　对讲机那边没有声音。
　　人们在拼命往外跑，寸头青年逆着人流，看见了他此身难忘的一幕——
　　他的队长正拿着枪晃晃悠悠地对准了他。

　　“砰——”

　　对面居民楼的人很多都在阳台或窗边盯着这边的动向，开枪的那一幕被完整地拍了下来。

　　仅在过去的两周，拟按市就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起感染者伤人事件。
　　如果只是简单地攻击人也就罢了，但不乏有手段能引起较大的伤亡事件。
　　这是这个月拟按市发生的第三次爆炸事件。
　　都是燃气爆炸。
　　每次都以伤亡惨重结尾。

　　事情的爆发，在一个深夜。
　　出现了感染的患者，救护车再次来到小区，然而，巡逻人员却举起枪，对准了患者和医护。
　　本就积压已久的民愤彻底爆发。因为科萨朊病毒代表的，是道德，是审判。如果守护她们的士兵都不值得信任，那么就这样待在家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同样的情况接连发生。群众开始反抗，她们想要自由，善良的人可以拥有自由。
　　人们同仇敌忾，团结一心，纷纷走出家门，上街游行，在政府门前抗议，这使得维持隔离的成本翻了几百倍。
　　然而她们说的没有问题，科萨朊病毒几乎没有康复的例子，也没有明显的，感染率下降的特征。
　　但无论政府如何，人们已经自发解禁。
　　人们的生活逐渐恢复正轨，除了偶尔会出现的一些暴乱，大部分人并没有出现感染症状。
　　维持了不到一个月的封禁，被半推半就解开了。

　　在外界混乱的时候，谢谭梦终于给出了新的回应。
　　不过并不是沟通。
　　而是文字。
　　闻山雪处理过后，得到的是谢谭梦的日记。
　　从2042年9月开始，一直到谭梦昏迷。
　　日记的内容很混乱，初步整理过后，闻山雪确定，谢谭梦也感染了病毒，并且有症状。
　　只是并不像其她情况，器官衰竭或在精神方面对外表现出攻击性。
　　谭梦的攻击是针对自己的，她一直在做梦，在梦里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事。
　　接着就是紫色星球，看起来和地球没什么区别，但周围的行星却完全不同。
　　行星一直在靠近，等到占据视野的全部范围后，谭梦就彻底昏迷了。
　　caekgle星系在2040年就发来了信号，科萨朊病毒是今年开始爆发。
　　有可能是外星病毒吗？
　　最后一篇日记是今年3月9号。

　　“我看见了，它是一个——星球？
　　一个，星球？
　　它就要到了。
　　我要怎么阻止它？
　　我想阻止这一切吗？
　　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不能改变世界，那就把我碾碎了，让我的血去阻止这一切吧。
　　哦不，我应该是疯了 ”

　　柳蜿两手交握，拇指互相绕动，视线在左右之间反复移动。
　　“你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闻山雪并没有安慰他：“你不需要在意世界是不是真实的，是真的怎么样？是假的怎么样？除了你没人在意。”
　　转过头，闻山雪对All The Same说：“看看近半个月有没有捕捉到新的信号。”
　　“收到，正在为您调取……”
　　柳蜿有些无奈：“不是，你不懂，这太荒诞了。”
　　闻山雪依旧淡淡道：“我不懂，但是这个世界上一直有荒诞的事情在发生，我们只是没有经历过，没有发现，慢慢接受就好了。你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如果这个世界很荒诞，那我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可以荒诞吗？”柳蜿问。
　　“没人想知道你是怎么解决问题的，重要的是你真的能解决。啊嚏——”闻山雪打了个喷嚏。
　　蓝雪归在旁边听着她们电话，闻言给闻山雪递了一杯热水。
　　“谢谢。”闻山雪接过来拿在手里暖手。
　　“你旁边有人？”柳蜿语气上扬，随后又问：“蓝雪归？”
　　“对，”闻山雪回答，“你见过吗？”
　　“见过，她怎么又在你那里？”
　　“我们都在城交楼，做一样的事情，她有时候会来我这里，方便交流。”
　　“好吧。我先挂了。”
　　“嗯，拜拜。”

　　蓝雪归的办公室在3029，并不像闻山雪所说，有时候来。
　　实际上，蓝雪归除了第一天在自己办公室，第二天就跑来闻山雪这里了。
　　不过每次待的时间不一样，刚开始是聊聊研究的事，聊完就走，矜持了一个多月后，蓝雪归终于彻底赖在闻山雪这里了。
　　森平德已经习惯了，每次联系不上蓝雪归，就打闻山雪的通讯，后来想联系蓝雪归就直接找闻山雪了。

　　虞北南不知道在忙什么，现在捕捉宇宙信号的任务是闻山雪一个人在做。
　　每天从自己的实验室出来，还要去顶楼。
　　除了自己的事，闻山雪还会同时在其她三四个项目兼职。只是长期项目事情烦琐收益少，短期项目统共也干不了几天，劳务也不多。林林总总算下来，4月有3000多的工资。5月比较忙，只有1500。
　　她有时候会在记事簿上给自己的饮食也做好规划，不是为了控制体重，单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
　　往往一个月只有1000多，到月底还剩20天，要保证在下一笔工资发放之前，自己不会饿死。
　　这个月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没什么钱了。她看着卡上的余额，少得可怜的三位数。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是6元，有两道菜。早饭是一个鸡蛋一杯豆浆，2元。有时候会只吃一个鸡蛋，为了省那一块钱。现在早饭可以全部省掉了。营养液一包可以顶一天半，但是要30元一包，不在闻山雪的考虑范围内。
　　为了保证正常工作，每天吃一顿正餐，120元。算了，有3块一根的玉米，可以吃20根，也可以换成黄瓜，3元两根，每顿的价格是一样的，省一半。姚南君的营养液还剩3包，如果工资发得更晚，她可以留着喝。
　　还要预留话费，以免需要外出，再减掉50元。看来这个月也不会被饿死。
　　日复一日。
　　在前往顶楼的路上，闻山雪想，自己会疯的。

　　市中心的一个小区内，豪华别墅里，室内空调开得极低，跟室外的闷热大相径庭。
　　大屏上放着新闻：
　　男主持人画着淡妆穿着礼服，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播报着：“由于科萨朊病的的特殊性，政府宣布，各地可逐步解除封禁……”
　　“谢了。”萧枫看着新闻对光脑那头的人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枫勾唇笑道：“我是一个商人，你说我想干什么？”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对方很愤怒。
　　“那你有证据吗？证明这个疾病是假的，证明咸达教是瞎编的。”萧枫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出去，说咸达教是假的，科萨朊病毒就是一个普通的病毒，负责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相不相信，下一秒，你全家的信息都会被公开？”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
　　“是很荒谬，但是科萨朊就是这样，你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吧？”萧枫不欲和他多说，“有时间去想想怎么办吧，外面的一切你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