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玩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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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在郁渺的人生当中，大部分人都是一张面目模糊的脸。
她的司机、她的女仆、她的玩伴……她身边的人总是在更换，年龄、性别、甚至是“功能”。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前仆后继地想要跟她做朋友，可从记事到现在，她所拥有的真正朋友也只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她还记得和蒋芭蕾没熟悉起来的时候，同样被众星拱月的大小姐只是倚靠在窗边，摇晃着白皙的双腿，神情倨傲而冷淡。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真的很讨厌。”很久之后，蒋芭蕾才在喝醉以后笑眯眯地告诉她，“板着一张死人脸，笑起来也很虚伪。明明大家都差不多，你干嘛这么装？就好像我们这群靠爹妈的货色里就你最正气凛然。”
“后面我才发现，原来你真的没装啊。”她酒气朦胧的眼睛盯着郁渺，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所以我不讨厌你了。”
这句剖白郁渺记了很久。
她很装吗？
也没有吧。
她只是单纯很怕麻烦。和人社交很麻烦。无论是自己开启社交话题，还是应付旁人硬凑上来的无聊对话，郁渺都不喜欢。她通常会笑一笑，然后说：“是这样吗？挺不错的。”这种敷衍又礼貌的态度能够帮助她抵挡大部分不感兴趣的社交。
至于欺负人。那就更麻烦了。
人的哭泣声、尖叫声、咒骂声还有血液伤口都让她感到不适和反胃。她喜欢温和而没有攻击性的东西，比如被烧制好包裹起来的漂亮瓷器，摸起来冰凉又滑腻。
得益于一直较之同龄人更稳重成熟的天性，她的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社交对于她来说几乎像刻在骨肉里的本能。以至于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和蒋芭蕾成为了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对方对待郁渺的态度也发生了几乎180度的转弯。
比起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郁渺偶尔会对蒋芭蕾这样的人更感兴趣。
“我会帮您联系蒋小姐，代为解释。如果郁礼小姐知道这么晚了您还在金斯顿这个地方，一定会生气的。”明淮为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不用。”郁渺打断了明淮接下来准备出口的劝慰之词，“我自己跟她说。”
对面很快接通了她的电话：“你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碰见我姐她们，可能得回家了。”郁渺简单解释，“你们慢慢玩。”
“啊——”电话对面拉长语调，“今天可是专门为你挑结婚对象才凑一起的。”
“你和沈槐星只是想找点乐子吧？”郁渺冷静地反驳，“趁着还不算太晚，可以把你包的那个明星叫回来。”
“不要，我今天的胃口已经被他搅合得没了。”
“那你就一个人早点睡吧，晚安。”郁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坐进车的后座。
明淮的车无论外观还是内饰都相当低调而普通。郁礼对待自己人决不吝啬，明淮的薪资足以支持购买更昂贵的车，也能够让他在临安市中心最好的位置购买房产，但他还是一如既往过着平淡而朴素的生活，从毕业后为郁礼工作开始，就一直居住在郁家的庄园中。
但后座坐上去出人意料的舒适。才挂断电话的郁渺任由明淮低头为她系上安全带。
隔得近了，她看见他鼻梁上的框架眼镜微微滑落，停车场微弱的光源让明淮的瞳色趋近于深褐色，他的呼吸声平稳而轻微，和车内一股特有的香氛气味糅杂在一起，毫无攻击性，甚至让她升起了一阵淡淡的亲近感。
郁渺对于这位从小伴随姐妹二人长大的“哥哥”的长相其实印象并不深刻。
和时景这样的长相相比，明淮并不起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才发觉明淮的五官其实非常清秀，稍薄的嘴唇总是微微上翘，总带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明淮像是郁礼身后晕开的阴影，安静而沉默，毫无存在感。
“好了。”安全带被系好的下一个瞬间，明淮立刻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轻轻带上车门。
直到引擎开始轰鸣，车内都非常安静。
郁渺有些无聊地侧头打量窗外的夜景，距离俱乐部越远，公路上的车流逐渐密集起来。属于市区的霓虹灯光像是夜晚落下的彩虹。
“姐姐的选举筹备得顺利吗？”她的视线紧盯着旁边一辆红色轿车，明淮开车时的速度平稳，却逐步越过旁边的轿车。
“目前还算顺利，愿意支持郁礼小姐的企业数量不少。”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明淮的回答显得非常谨慎。
郁渺又想起刚才在俱乐部看见的那个被簇拥在人群正中的女人，仿佛已经稳操胜券，掌控全局。
她重新安静下来。
车内安静的环境和让人安心的香氛气息让郁渺困意上涌。
直到车再次停下来，熟悉的建筑在她眼前铺开，明淮已经为她打开车门。
车门外的新鲜空气流水般涌入，借由这个对比，在下车的最后一秒，郁渺闻到了从车内香氛中散发出的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气味。
被酒精缠绕、裹挟住的、几乎随时要逝去的薄荷香气。
郁渺看向明淮。
明淮的笑容是如此温和，他的身后是熟悉的建筑。
“您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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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顿俱乐部内。
在郁渺离开的前一刻，后脚沈槐星就拽着自己的新女友离开，走之前还假惺惺地询问蒋芭蕾需不需要给她叫个人过来玩。
蒋芭蕾刻薄地翻了个白眼：“滚远点，看见你就恶心。”
沈槐星灰溜溜地走了。
她接了个电话，视线转向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侍应生：“郁渺叫了人来接你们，你们可以走了。”
季明泽用手肘撞了撞旁边心不在焉的程向川：“有人来接你了。”
他这才回过神：“……谢谢。”
蒋芭蕾随手拿起桌上的起瓶器，将刚才送来的酒开了一瓶。
“不用谢我。又不是我叫的人。”她戏谑道，“但没想到最有希望的是你啊，学委。”
“她很少对男人这么上心呢，竟然还担心你的安全。”微醺的红晕自脖颈蔓延上双颊，蒋芭蕾用审视的目光将程向川自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好多人要气死了吧。”
见惯了美人的蒋芭蕾觉得他的脸也只是尚可而已。气质沉闷，和其他圣瓦伦丁里埋头读书的特招生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她发自内心好奇为什么郁渺会选择踹了时景而表现出了对程向川的兴趣。
这时，有人轻轻叩响房门。
蒋芭蕾不欲再废话，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季明泽对于看她的眼色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他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程向川不要说话，拉着他悄悄离开。
她一边喝酒，一边打开手机。
推送的新闻在蒋芭蕾眼前一闪而过。
【当红明星出入神秘会所，疑似被包养】
照片上的男子戴着鸭舌帽与口罩，旁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蒋芭蕾看了眼发布这则消息推送的媒体，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不怕死，敢把她的照片也放进来……不，还是怕死的。因为女生的脸上有用作模糊的马赛克，但另外一人除了口罩有遮挡外眼睛一览无余。
背景恰好是金斯顿俱乐部的正门。
本来准备叫人撤下这则绯闻的蒋芭蕾忽然一笑，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还是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什么位置。只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在一开始还有点兴趣的时候倾注了略多一点的关注，就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上位。
但她真的只是在平淡的生活里找找乐子。
蒋芭蕾想到刚才的程向川，脸上笑意更显得嘲讽。
无论是她，还是郁渺，都不可能会让这种人名正言顺站在自己身边。
但今晚真无聊……她叹了口气，原本准备好的玩具跑了，早知道就真让沈槐星帮忙找人了，哪怕有个一起喝酒的也好啊。
房门再一次被叩响，蒋芭蕾声音平缓：“进来。”
季明泽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小声问：“你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侍应生的制服没有换下，顶光让他的发丝显得柔软无比。灯光下，季明泽的眼珠像是转动的玻璃珠子一样剔透。
“你不走？”
“……那是来接阿川的吧？”
蒋芭蕾有些好笑地望向他：“难道你准备让郁渺她亲自来请你上车？”
季明泽哑口无言，站在房门前，不敢向前，也不敢后退，只尴尬地站在原地。
“进来，把门关了。”蒋芭蕾熟练地发号施令。
季明泽依言将门带上，房门关闭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蒋芭蕾拍拍沙发，“坐啊。”
对方小心翼翼坐到离蒋芭蕾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
“你能喝酒吗？”
“不喝。”对于这个问题，季明泽倒是回答地很迅速。
“好。”她点点头，把一只空余的杯子斟满，朝季明泽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把它喝了。”
尽管酒量不错，但蒋芭蕾喝酒上脸。室内的灯光让这一点红晕变得不太显眼，只给人错觉以为是腮红的颜色。
鬼使神差地，季明泽伸出手。他握住杯子，将一整杯灌了下去。
“咳……咳咳……”呛辣的液体刺得他流出生理性的眼泪，季明泽用手捂住了嘴。
蒋芭蕾摸出火机，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间，她欣赏起对方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其实你长得还行诶。”她笑起来，“我记得你想考亚兰医大，对吧？”
季明泽兢兢业业在学校里当了她一段时间的跟班，提包写作业做笔记等一切杂活任劳任怨，比家里在校舍里安排的女仆还要听话乖巧。
比起程向川若有似无，总悄无声息停留在郁渺身上的目光，蒋芭蕾可以确信，季明泽更想要“依靠”她。
像是一株没有根基的浮萍。
她很少跟特招生产生关联，霸凌特招生的游戏对蒋芭蕾来说实在是一个太过于幼稚的把戏。
相比好友的正义，蒋芭蕾只是单纯觉得，欺负那些自以为拥有权势霸凌别人的人，比欺负季明泽这样的弱者更有意思。
她谈过的男友大多在校外，因为过于看重脸的关系，人选也大多局限在模特和明星之间。
蒋芭蕾掸了掸烟灰。夹在手指间被点燃的香烟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尤为明亮。
“你现在走的话，我可以叫人把你送回学校。”她语调平淡，“如果不走，那就留下来陪我玩吧。”
“和郁渺这种人比，我优点确实不多。连好人也称不上，为数不多的好处——”烟雾和话语交织在一起，像是故事开头里引诱人的魔鬼，“可能是我还算大方。”
蒋芭蕾似笑非笑看向季明泽：“你知道我父母是谁吧？”
季明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这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蒋芭蕾慢吞吞站起来，坐到了季明泽的大腿上。两人的身体触碰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她伸手按住他的后颈，强迫他低下头，随后，尚带着残余香烟气味的嘴唇紧贴在一起。
她熟练地亲吻着对方，感受着属于少年身体中微微的颤抖。
非常青涩，像是才破壳的幼鸟，被她指引着前进。
蒋芭蕾心中发出感叹：真乖啊，她果然还是喜欢听话的玩具。
在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后，她的手指抚摸上季明泽滚烫的脸颊，两人额头相抵，她甚至能感知到对方身上和她如出一辙的味道，那是刚才被她强迫喝下的酒的气息。
她用甜蜜而饱含情欲的声音轻轻做出警告：
“你要记住——”
“在我睡过的人里，你只能算三流货色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玩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