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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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久违地，郁渺又做梦了。
梦对她而言变成了一件禁忌的事情。虽然她觉得梦里的“自己”跟她本人相去甚远——首先，她可以保证，就算安雅和时景真的有了一腿，她也不会动手害人。
她会当作没看见，直接冷处理。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完成婚约，效仿郁礼和她那位姐夫进行一场合作制的无性婚姻。当然，她应该会在婚礼完成后找一位喜欢的情夫，用来舒缓一下可能产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欲望。
安雅虽然软弱，但为人还算正直。她应该不会愿意当一个被藏匿起来养着的情人，只可惜她不愿意也没什么用。
需要遵从的只有郁渺和时景本人的意志。
不过梦里的安雅和转学当天的安雅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像是脑海中的3D建模在下一刻就直接被投影到现实，从头发丝到神态，没有任何差异。
解除婚约这件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后面回想时，郁渺对它进行了分析：
一方面是为了掐断梦里结局的可能性。她实在不能容忍坐牢和郁家败落这两件事有任何一点可能性发生。
另一方面，她根本就不像梦里那样，扭曲而热烈地狂恋着时景，就好像没了他就会死一样。
郁渺觉得，她对时景虽然有一点因为时间堆出的感情，但远远没到这种狂热的地步。甚至连算不算得上“喜欢”都存疑。
所以解除婚约的时候，她没有一点犹豫，只是觉得有点惋惜。
——这么好的联姻对象没了，是该可惜。
“你在想什么？”温柔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有人给她递来一张纸，“擦擦手。”
郁渺低头，手掌上有一点晕开的墨水痕迹。她面前这张纸上写着亚兰古代史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字迹很漂亮，只是如果稍加注意内容，会发现她写的东西完全没有重点，甚至缺乏逻辑，完全就是在糊弄这份作业。
可能是因为在走神的缘故，她的手掌擦过了没干的笔迹，在上面留下一点黑色的、随着掌纹晕染开的痕迹。
给她递纸的人是时景。他看上去比现在更为……年幼。说话的声音还有一点稚嫩的感觉，变声期残留的影响还在，整体压低的声线听上去让郁渺感到有点别扭。
面部骨骼还没有完全发育，时景的脸看上去相当清秀。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在室内灯光下剔透得像是某种琉璃，她能够看见自己的脸清晰倒映其间，同样的，她看上去也比现状更小一点。
梦的场景，不是现在，不是未来……而在过去。
他们订婚是在中学时期发生的事情。梦发生的场景不在学校，也不在他们两人的家里，这只是一间非常华丽的包厢，落地的玻璃窗能够俯瞰整个临安市区。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他们来到了这间包厢约会。
可能用了一点下午茶，然后掏出了两个人的作业，坐在一起各写各的。
“郁叔叔跟我说，得好好监督你学习。”时景的习惯是在工作或者学习时会佩戴上眼镜，表情认真，“你要把这些作业写完才行。”
因为是私底下的约会，时景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下半身搭配一条牛仔裤，看上去干净帅气，尚还有些稚嫩的轮廓已经是成年后那张精致而俊美的脸蛋雏形。
谁做梦的时候还要写作业？郁渺反正不想写。
她高二的时候还和古代史的老师吵了一架，那位长得还行的年轻老师可能以为自己很有魅力，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引诱她，还不经意间提起“愿意为她单独辅导课程”。郁渺在课上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直接让他滚。第二天他就真的滚出了她的视线，离职圣瓦伦丁后没了一点消息。
她面不改色地接过纸巾，在手掌的墨迹上擦拭了一下。遗留下来的痕迹纹丝不动。
“我今天不想写。”郁渺把纸巾扔到作业纸上，懒洋洋地伸手撑住脸颊，侧过脸去打量时景。
前未婚夫的脸毋庸置疑。脸上那颗小痣在这个距离之间变得相当显眼，像是一滴墨渗入透明质地的液体里。
少年的身上散发出新鲜而浅淡的橘子香气，微微发涩。
郁渺喜欢这类新鲜的花果调，她会在给自己选购东西时按照喜好给时景也买一份，好让这位和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培养感情的未婚夫身上散发出她喜欢的味道。
香甜又可口。
时景很“惯着”她，顺应她的喜好，她让用什么沐浴露和香水就用什么。只有某一次不小心挑到了会让他过敏的东西，也只不过是挽起手臂让她看皮肤上生起的细小红点，苦笑着问有没有别的替代品。
“我们今天不是在约会吗？”郁渺慢条斯理地吐字，“你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的男朋友。”
时景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反应过来，“晚上我订了音乐剧的票，等作业写完之后我们就去看。”
“我不要。”她斩钉截铁道。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仍然笑着问她：“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现在就去安排。”
郁渺拎起那张写到一半的作业纸，丢在他面前。
“你帮我写。”她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等你写完了，我就和你去看音乐剧。”
这显然是在无理取闹。时景的课业压力比她更大，时长川给他立下的标准高到让人咂舌。郁渺还记得，高一的第二次大考，时景的分数仅仅只比程向川低了四分，位居第二。这份成绩单被送到时长川手上时，他勃然大怒，当即让人把时景送回了家，整整四天，郁渺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时景的消息。
直到第五天，她去时家找到时景，他才久违地重获自由，回到学院。
从那以后，时景的成绩永远高居第一。
时长川不允许自己的血脉输给“庶民”。
但时景只是垂首盯住那张纸，轻轻地说：“下次你要自己写。”
熟悉的语气几乎在一瞬间攥住了郁渺的心脏。
时景接过她的作业，平铺在桌面上。他扫了一眼前面的文字内容，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帮你重写一份？”
郁渺没有回答。
“我学你的字迹很像的。”他把钢笔尖戳在刚才用来打草稿的纸上，飞快写下一个“郁渺”，字迹和她本人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景落笔写字的速度很快，这种东西对他应该很简单。郁渺撑着手臂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贴在一起。
和她刚才胡编乱造的糊弄作业比起来质量的确高了一截。
她听见了一声淹没在窗外喧嚣人声的吞咽声，“……你的头发。”
没有扎起的披发有几缕掉进他的卫衣领口，随着郁渺的动作扫来扫去。可能是有点痒的缘故，时景微微将脸侧到一边，视线紧盯距离近在咫尺的未婚妻：“坐正。”
他连吐出来的气都是橘子味的。
“哦。”郁渺乖乖地坐了回去，继续撑着脸看他。甚至数起了时景的睫毛。
比起还有些稚嫩的脸，时景的喉结已经发育得很完整。在他修长的脖颈线条上，增加了一点起伏，让她意识到了有别于自己的异性感。
郁渺有种以前在学生会办公室看他处理文件的感觉。她无聊打发时间的时候会坐在那看一下午，中间打游戏睡觉还是逗时景说话都是保留的娱乐项目。
他们明明维持了至少三年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但直到解除婚约的时候，郁渺才发现，她好像根本不懂时景。
他喜欢的味道、爱吃的东西、爱听的歌曲、有没有喜欢的动物，或者是害怕什么……时景的书房和办公室内陈列着无数书籍，她甚至连翻开了解的心情都未曾升起过。
她不知道他最喜欢的书是哪本。
时景会吃她不爱吃的吐司边，用她挑好气味的香水，杯子和笔等等一切散碎的物件都任由她买的替代……他任由她侵入每一个角落，方方面面，在每一寸地方都打下了属于郁渺的烙印。
可她唯独，没有尝试过了解他作为人的本性。
在郁渺眼里，他是一个温柔体贴近乎完美的未婚夫。家世和她同样高贵，受到了良好的教养，总是无微不至地体贴她。是个会给她生活和未来家族事业带来助益的伴侣。
这个评价套在“未婚夫”的模板上，换一个人，她也会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对方。
时景还在写字。黑发垂落，遮掩住他白皙的耳廓。卫衣的帽子垂在他的背上，这种清爽而富有少年气的打扮只会在两人约会时出现。
他一开始经常更换出门时的穿搭，偶尔会特意打扮得很精致，出于礼貌，郁渺夸过他几次。在这之后，时景出门的风格就变得统一固定了。
“时景，”久违地，她再次喊出他的全名，开口询问，“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她还强迫过他放弃学生会的工作一起去近郊废弃的贵族城堡进行过通灵探险。这件事是蒋芭蕾一时起意，她还另外叫了四五个人一起，郁渺害怕在房间里落单，死死地拽住了时景。而他只是手持电筒，冷静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
时景停住了写字的动作，抬起头，和郁渺对视。
剔透的玻璃眼珠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眼里。一如那次戏剧表演中，她扮演盲眼的公主，身为王子的时景半跪在地。
只不过，他们现在坐在一起，目光持平。
时景似乎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没有。”他微微笑起来。
“你会不要我吗？”
梦境戛然而止。
郁渺感到一阵恍惚。她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手里的笔被合拢笔盖，放在一边。
她的文字笔记也被收好，连同那一大堆名册一起，规整地放在她刚才睡觉的斜上方。
“你睡了应该不止两个小时。”书桌对面，有人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因为背光的缘故，郁渺从未觉得伊莱的眼珠深到了一种逼近墨绿的程度。
她刚想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又硬生生憋住了。
语气变得和伊莱一样生硬：“是你先迟到了。”
这间稍显窄小的书房内唯一称得上华丽的东西是一副教宗的油画像。悬挂在惨白的墙壁上，浓郁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伊莱·卡曼的外套悬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他只穿着一件衬衫。
高挑修长的骨架被薄薄的衬衫衣料勾勒出来，和庆典前相比，他的消瘦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伊莱·卡曼将手上烫金封皮的本子递了过来，“这是用亚兰语翻译好的简要介绍。”
他略过了不重要的角色，着重挑选了几个需要注意的目标。伊蒂斯的古老姓氏被伊莱找到合适的词汇转化为亚兰语，郁渺扫了一遍，发现翻译过来的东西的确比她刚才用三脚猫水平的伊蒂斯语翻译的笔记内容要流畅地多。
“谢谢。”她说。
这比道歉更容易说出口。
伊莱合上笔盖，声音冷硬如冰：“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