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周唱晚

2、第二章

　　“各位村民，据本台报道，今天下午三点到六点，受高空低槽和底层切变及西南急流的共同影响，全市将出现特强降雨，过程累计雨量可达200毫米，个别地区可能降雨250毫米以上。为确保辖区村民安全渡过汛期，请做好以下防汛措施……”

　　吴邪坐在草编的板凳上，手拿着一把蒲扇摇晃着，闷热的天气让他的汗止不住往下流，不一会儿他短袖的后背和前胸都被汗浸湿了。

　　广播就装在路灯上，正斜对着吴邪家门口，村长虽然年过六十，仍然中气十足，透过喇叭传来的声音比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黑白电视机分贝还高。

　　“小邪，你怎么还坐在这里看电视？！快去把门口晒着的稻谷收一收，没听到村长说快要下暴雨了！”吴一穷手里捧着刚刚从地里挖来的蔬菜瓜果，不知道这场暴雨会持续多久，家里得准备一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吴邪一听干活就来劲了，他放下手中的蒲扇，赤着脚就“腾腾腾”地跑到外面，拿着大号竹筐就开始收地上铺着的稻谷。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一下子被乌云覆盖，整个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空气变得更加闷热潮湿。

　　一看就是山雨欲来。

　　天空一瞬间被墨色染黑，下一刻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点亮了整片天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得从天而降，砸落在瓦片和水泥地上，击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雨沿着屋檐像是从天倾倒一样，连成连绵不断的一串水珠。

　　“呼！幸亏我跑得快。”吴邪看了看门外的倾泻而下的暴雨，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不然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这场暴雨竟然会下这么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雨都还没有减小的趋势。

　　“刚刚村长打电话过来，说是村里有几户地势低的人家房子被淹了，困在里面出不来，我去帮忙，小邪你在家里乖乖呆着，厨房里有吃的，别出门！”吴一穷披上雨衣穿上雨靴跟吴邪简单得交代一声就穿进了暴雨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烟雾蒙蒙的雨中。

　　“哎！爸！”吴邪看着匆匆忙忙的吴一穷，下一句话还没有问出口，人就不见了。

　　都有谁家被淹了啊？

　　吴邪记得张起灵家好像是村里地势最低的。

　　不会吧。

　　吴邪想起之前在电视机里看到的新闻，暴雨冲倒了房屋和树木，人困在积水和倒塌的房屋之中，阴冷潮湿，通讯设备都被水浸湿断路没法求援，没水没电没有食物，这在黑暗中等待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吴邪只要把这个场景跟张起灵一代入，顿时焦急得不行，暴雨袭击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今天父亲才收到通知前去救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想到张起灵的家，万一忘了这个新搬来的人家呢？

　　吴邪记得小小的一只坐在院子里发呆的张起灵，几次经过他家通过栅栏的门缝里望进去总是只看到他一个人，显得那么落寞而孤寂。

　　“不管了，与其在这里瞎想，还不如去看看。”吴邪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他穿上雨衣和雨靴，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就被狂风刮起的雨糊了一脸，雨水顺着帽檐向下不住的流淌，几乎模糊了视线。

　　风大雨大，可吴邪心里记挂着张起灵，于是他给自己鼓了鼓气就一头扎进暴雨里。

　　好在吴邪对去往张起灵家的路线已经了熟于心，不然肯定要被这暴雨迷了视线。

　　果不其然，张起灵家被淹了。

　　吴邪越靠近张起灵的家，地上的积水就越深，越往里走就越深，积水差不多已经到吴邪的小腿了。

　　“起灵！张起灵！你在里面吗？！”吴邪几乎是冲过去的，门口的栅栏已经被水冲破，四分五裂得漂在水上，他看得心一惊，连忙往里面走。

　　“起灵！起灵！”可周围只剩风声雨声，没有人回应吴邪。

　　吴邪暗自祈祷：起灵，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越往里走，水积得越深，已经快到吴邪的大腿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得往前走去，他知道自己如果没有看到张起灵安全他是不会心安的。

　　房门已经被水冲走了，吴邪来到门口，因为暴雨的关系最近村里都断电了，弄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深到大腿的浑浊积水泛着波光，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于是吴邪往里走了走，虽然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但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里边的侧卧可以说是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折叠军椅。

　　他妈妈带着他长大该是过得很辛苦吧～

　　还有小小的张起灵……该是过得怎样的苦呢？苦得让他甚至连关于自己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吴邪都不敢想，一想心就一阵抽搐。

　　“起灵！”吴邪看到角落里有一个消瘦的身影，他穿着黑色衣服不仔细看的话都快跟墙壁融为一体了。

　　张起灵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声，依然静静得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起灵，我是吴邪啊！”吴邪有些兴奋得淌着水往张起灵的方向走去。

　　张起灵听到了吴邪的声音，慢慢回过头，漆黑的眼睛深沉像海，他的头发全湿了，留海有些长，微微遮住了眼睛，水滴顺着发丝滴落到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谢天谢地，你没事。”吴邪刚才紧绷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松懈下来，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吴邪双手搭上了张起灵的胳膊，可手掌下传来的触感却是那样的单薄，他忍不住一阵心疼。

　　“走吧，我带你出去。”

　　吴邪伸出一只手放在张起灵面前，笑得天真无邪。

　　张起灵黑色的眸子静静得看着吴邪，没有动作。

　　“为什么会来？”

　　张起灵以为自己是跟这个世界没有联系的人，自己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可吴邪却来了，来找他了。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啦！”朋友不就是要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的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起灵抬眸看了看吴邪，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竟然也十分的明亮，吴邪仿佛窥到了眼前淡漠之人听了刚才自己一番话，坚硬外壳下露出的一丝裂缝。

　　“来吧。”吴邪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示意张起灵快跟上。

　　张起灵望着吴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怔愣了一会儿，将原本捂住胸前的手缓缓伸了过去，冷得刺骨的小手在攀上那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的那一刻，张起灵的手心传来一阵暖流。

　　吴邪随即反手抓紧张起灵的手，欢快得喊了一声：“走喽！”

　　雨小了很多，风依然很大，刮在人脸上生疼，从张起灵家出来吴邪才发现视线周围已经一片狼藉，到处是砸断的树枝，漂浮的木板，还有被淹的房屋，一切都彰显着这场暴雨的残暴。

　　吴邪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示意张起灵穿上。

　　张起灵看着吴邪手中的雨衣摇了摇头。

　　比这大得多雨都淋过了，还会在意这么点小毛毛雨吗？

　　吴邪看张起灵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倔，干脆直接上手把雨衣给他披上。

　　“哎哎呦！别动，不然我就生气了！小爷我生气起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吴邪装作生气的样子，果然张起灵一听手上拒绝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才对嘛～”

　　“吴邪！起灵！”

　　吴邪听着好像有人在叫他们，往声音来源一看，山包那边不是胖子嘛！

　　“你怎么来了？”吴邪和胖子隔着十米距离互相对喊，大概是因为刮风下雨的关系，减弱了声音的传递，另一边的胖子显然听不太清楚。

　　胖子气喘吁吁得跑到吴邪和张起灵面前：“累死胖子我了，先缓口气。”

　　说说缓口气，胖子弯下腰扶着双腿休息了几分钟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说什么来着，平时让你多运动运动，就这么几步就喘得不行了。”吴邪揶揄道。

　　“什么！我这不是担心起灵嘛！看到他没事就好。我一听村子里有地势低的人家被淹了，我心想这不就是起灵家嘛！所以我就马上来看看。”胖子尴尬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得说道：“这不是雨太大了，迷路了，找了一会儿，不然我肯定比你先找到起灵。”

　　“路痴就路痴，还找什么借口。”吴邪忍不住吐槽。

　　“小天真，你说什么呢？！”胖子上手就抓吴邪的痒痒肉。

　　“好了好了，我怕了，放过小的吧。”吴邪笑得眼睛都变成了一条缝。

　　“叫你贫，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还敢。”

　　张起灵看着吴邪和胖子拌嘴的场景，嘴角微不可察得上扬了一点。

　　“雨又大了，我们快走吧，起灵你到我后面来，胖子我吨位大，拉住我的衣服不会被吹走。”关键时候胖子还是非常给力的，自告奋勇得冲在最前面。

　　张起灵先看了吴邪一眼，随后双手拉住胖子的衣服跟在他后面。

　　于是吴邪拉住张起灵的衣服，跟在他后面。

　　胖子和吴邪前后为张起灵挡住了暴风雨。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三个人走在泥泞的道路上脚步深深浅浅，可他们三个人的步伐一致，永远也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