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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近墨者黑 爬山 ...

  •   胃里的灼热感刺激得他气血上涌气血上涌,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站了起来,眼睛紧盯他爸因为愤怒而皱纹横生的眼周,声泪俱下道:“爸爸,你看看的脸,我生病了,得了精神病,多年分裂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你眼前见到的甚至不是你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儿子。他这些年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也讨不到一点好,现在他消失了,你也根本没发现……”

      汤匙碰到碗壁的清脆声忽然响起,是沈林给连坤盛了一碗汤,她轻声安抚道,“喝点汤吧,跟孩子生那么大气干嘛?得亏咱小雨还在学校跟同学夸你脾气好呢。”

      听到小儿子的名字,连坤面色立马变得温和,接过汤,“知道了,小雨那补习班几点下课呀?我晚点去接他。”

      “五点,还早着呢。”

      “……”

      余鱼看着他们夫妻两人的互动怔了怔,冷静地拿起筷子,继续扒拉眼前的米饭。

      原来刚刚的一场发泄不过是他的幻想。

      他这时恍然悟到连子鱼的用意,他是活在迷雾当中的人格,而连子鱼是活在真相当中的人格。

      这些年他一直认为是因为他不懂事,母亲才会选择了他,又将他抛弃,因为他没用,所以父亲愿意养活他,却不想见他,因为他长不大,所以外婆在他上大学不久后骤然离世,离他而去。

      他始终认为都是他自己的错,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止境地在责备自己,直至将自己折磨成精神病。

      而现在他知道了,哪有什么对错,只是有些孩子生来就不被期待而已。

      这顿饭是在连坤对小儿子的夸赞中结束的,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被他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

      他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世界里,对大儿子长久的沉默视而不见。

      余鱼听了半晌,终于站起身,表情漠然道:“我要走了,爸爸。”

      “这么快就走?”连坤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是的,我朋友给我介绍一份做婚纱后期的工作,我想去看看。”

      连坤不赞同,“哎吆,后期那不是给摄影师打工的吗?”

      余鱼抿唇看着他,不说话了。

      “行吧,你好好干。”

      连坤看着平平无奇的儿子,心想这修图的工作总比在网上发乱七八糟的视频要体面吧。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接下来就没时间来看你了。”余鱼低下头,掩住发红的眼眶。

      “随你意,你好好上班比什么都强,我跟你阿姨做生意也忙,也不常在家。”

      连坤像一个慈爱宽容的父亲,将大儿子送到了楼梯口,“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

      余鱼攥紧了挎包的带子,声音轻若蚊蝇,然后转身头也不回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他心想怎么上楼的时候没发现呢,这楼梯真是又窄又陡。

      连坤关上门的时候,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摇了摇头,径直进卧室休息去了。

      余鱼在街道上漫无目地走了一阵,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打开手机准备看地图找公交站的时候,发现了江清蒲发的几条消息,发送时间在一个小时以前,问的是他吃完饭了没,现在在哪。

      他刚回了一句:“刚刚没注意看消息。”

      对方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江清蒲松了一口气,“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啊?”余鱼有些懵。

      江清蒲耐心地解释:“去爬罗山,这座山不高,现在去也不晚。”

      “哦哦,我还以为这次不去了。”

      余鱼说完就把定位发过去了。

      下午三点,三人到达罗山山脚下,如江清蒲所言,这座山海拔只有两百米,上下山的路一共有两条,一条是位于西南方向的缓坡,一条是从东南方向盘旋而上的楼梯。

      三人商议了一下,将车停在西南面缓坡入口对面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去东南方向爬楼梯,开始爬之前还在周景的提议下一人买了把香。

      余鱼有些吃惊,“周医生还信玄学吗?”

      “不懂了吧?这是当代年轻人的努力方式,我拜的不是佛,也不是道,我拜的是我的锦绣前程。”周景抬起下巴,颇为骄傲。

      余鱼沉思片刻,“……也不是没有道理。”

      江清蒲忍俊不禁,“你现在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倒是很像一个大夫。”

      “这叫什么?近墨者黑。”余鱼自问自答。

      周景不满,“明明是近朱则赤,你不要抹黑我。”

      “你本来也不白啊。”

      余鱼哈哈大笑,中午吃饭时的阴霾一扫而光。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经过了几个大殿,爬到了半山腰,发现这个点在山上逗留的人还不少。

      余鱼最先注意到的是有几个人围在一个直径约两米、大概四米高,类似于烟囱造型的圆柱体旁边,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统一烧香的地方,看着是又草率又隆重,总之是和想象中不一样。

      周景科普说:“这是香灰坛。”

      他率先点了香,靠近香灰坛一侧的小窗口,将一整把香都插进了里面堆了一米高的香灰里,然后合掌闭眼拜了拜,就把位置让了出来。

      江清蒲也有样学样将香一把燃了,插进香灰里,两人主打的就是效率。

      轮到余鱼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香灰又很松软,他刚插好的香立马就倒了,坛里的香灰也跟着风往外扑。

      幸好被反应迅速的江清蒲及时捂住了脸,他才免于被香灰扑一脸的厄运。

      对面小窗口的女生就没这么幸运了,起风的时候,她正双手握着香,人都懵了,呛了一嗓子的灰,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咳咳……呸呸呸……”

      她身后另一个女生轻轻地拍她的背,“没事吧,闪闪?”

      余鱼同情了她几秒,真诚向江清蒲道谢,“谢谢兄弟。”

      江清蒲:“……”

      他瞅了余鱼一眼,默不作声地把这个笨蛋拉到一边,然后伸手把对方倒下的香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换了个靠墙壁的位置重新插进去。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香客没烧完的香,一丝不苟地帮自己重新插香求心安,不知怎么,余鱼感觉心跳快了一瞬。

      他表情怔忡,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了。

      这时对面的女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小哥哥,是你们啊。”

      余鱼正疑惑着,那个女生已经绕过香灰坛快步走过来了,一脸惊喜道:“好巧啊,你们也来烧香吗?”

      跟着她后面的女生,小声地劝她冷静一点。

      余鱼看看对面穿着闺蜜装一静一动相得益彰的姐妹花,又看看江清蒲和周景,一脸懵圈。

      江清蒲一眼就认出了打头的那个女生,虽然她的妆容已经被香灰糊花了,但这张脸让他印象深刻,然而他并不打算提醒余鱼。

      周景看了看瞬间黑脸的兄弟,又看了看茫然的余鱼,嘴角扬了扬,立马又压下去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

      终于那个性格活泼的女生意识到不对劲,对着余鱼震惊道:“你该不会忘记我了吧?之前你后面那两个小哥哥在体育场打球,我和我闺蜜坐你旁边看球来着。”

      余鱼回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上回自作主张把周景的联系方式给了一个陌生人,“哦哦,是你啊,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来。”

      “没关系。”叶闪闪又高兴起来,“上次没来得及跟你介绍呢,我叫叶闪闪。”

      她拉了一下旁边的女生,继续介绍,“这是我闺蜜,叫陆之宁。”

      又指了指站在她们身后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润如玉的青年,“这是我闺蜜的哥哥,陆之行。”

      余鱼一行人这才注意到她们后面还有一个人,对方见他们看过去温和的笑了笑。

      余鱼和江清蒲也礼貌的笑了笑,唯独周景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此余鱼揽过了自我介绍的任务,“我叫余鱼,这是我兄弟江清蒲,还有我兄弟的发小周景。”

      “嗯嗯,好的,我们记住了。”

      叶闪闪郑重的点头,笑容明亮,“这回就算认识了,下回见面可能再忘了啊。”

      “好的。”余鱼被她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牵起嘴角。

      三人行就此变成六人行。

      叶闪闪一路上格外活跃,一会儿问余鱼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是开车还是坐公交,一会儿又问他们最近怎么不打球了,球场上也看不到他们……

      她看出来江清蒲情绪不佳,周景又心不在焉,铆足劲儿的跟余鱼搭话。

      余鱼觉得她问的问题自己都是可以回答的,便耐心地一一作了答。

      叶闪闪见青年杏眼微垂,一脸认真的样子,搓了搓手指,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微歪着头,神神秘秘的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余鱼见她半天没下文,忍不住问:“什么?”

      “你真可爱。”叶闪闪看着他像麋鹿般纯净的脸庞,弯了弯眼睛。

      余鱼:“……”

      江清蒲轻笑了一声,低下头轻飘飘地看了叶闪闪一眼,冷淡道:“叶女士也很可爱,可惜没人爱。”

      “谢谢。”叶闪闪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了最后几个字。

      余鱼:“……”不关我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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