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纪事》漓若天渊

1、叛天 天界的一日

　　天界的一日，路西法叛天，堕入魔道。
　　不到一日，消息便以传遍了整个天界，连一项不问世事的圣天使们，也都有所耳闻。
　　此时，他们正都聚在往常的聚会之所——智者之殿中，表情凝重，严肃的商讨着对策。
　　“这怎么可能？路西法为人虽然一贯冷漠了一点，对人高傲了一点，但又怎么会做出这种叛神的事情来呢？”听到这个消息，加百列一脸的错愕。
　　“怎么不可能？我早就猜到，如果我们之间有谁会选择背叛，路西法一定会是第一个!况且，他对神的不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火爆的米迦勒立即插嘴，愤愤地说道。
　　加百列心里一沉，是啊，路西法对神的不敬，在天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现在，不过是头一回被他人提起罢了。
　　别说路西法的言行举止，就是“路西法”这三个字本身，对神已是极大的不敬。
　　因为路西法，最初并不叫路西法，而是路西菲尔。这是神赐予他的荣耀，而他却将其弃之如敝屣，甚至还改了神赐予他的名称，于是，路西菲尔就这样变成了路西法。
　　“米迦勒说的不错，”拉斐尔点点头表示赞同，“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他脸色平静，语气淡漠，哪怕是在刚才听到路西法叛天的消息，也不曾露出半分惊讶，显然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同伴变成敌人，兵戎相见的一天。
　　“你可别忘了，路西法是怎么出生的。”查德西尔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使原本就已沉闷的气氛越发的冰冷了。
　　圣天使们一听，不由得纷纷变色，一言不发。
　　认识怎么出生的？据说是哭着出生的。天使是怎么出生的？所有的天使都很清楚。而路西法是怎么出生的？却是所有圣天使之间的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可说出口的秘密。
　　当然，如今的圣天使，已经从十几位锐减到了不足十位。路西法的叛天，带走了天界近一半的力量。
　　路西法，是笑着出生的。那不是一个刚刚形成自我意识的灵体的纯真如童孩的笑，那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带着轻蔑，对着神。
　　照理说，做出如此举动，神应该在他还未长成之前便把它销毁，但奇怪的是，神没有这么做。不仅如此，神甚至还给了路西法在天界除他外最高的地位，神之右翼，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光耀晨星”、“拂晓晨星”、“带光者——金星”……
　　多么耀眼啊！晨星天使路西法，他就如一颗璀璨的宝石，悬挂在天际。
　　曾经，他是天界最具权柄的天使；曾经，他是总天使长；曾经，他统领天使军，一招击退魔界百万大军；曾经……
　　只是这些，都已成曾经……
　　加百列轻抿着唇，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为炽天使，这些事，他又怎会不知，甚至，他已知道未来的结局，且那是个不好的结局。
　　未来的事是多么令人心碎，让他的眸中充满了悲哀。
　　尽管明知路西法的叛天是迟早的事，他却还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件事不会发生。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免不了要与路西法为敌，兵戎相见了。因为作为天界除神外最强大的存在，他没有理由在那种情况下不上战场。
　　不过显然，他错了，错的离谱。一个生来就对神怀有敌意的人，叛天对他来讲不过是迟早的事。因为他的冷漠，他的骄傲，使他不能容忍有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操纵着他的一切！
　　他，不甘这样被摆布！
　　骄傲，这是他的罪！
　　又或者说，他生来就是罪。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一种罪过。
　　生来就有，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罪。
　　原罪……

　　“我恐怕，马上就要离开天界了。”米迦勒一改往日的狂妄，脸色凝重，火红的长发直直的垂落，柔亮顺滑。
　　“天界和魔界，恐怕又要开战了。”米迦勒面露忧色，“我有这种预感，战火，马上就要蔓延开来了。”
　　天界和魔界的战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由于三千年前的那一份契约，这三千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说起魔界，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只是它从一出现，就处处与天界为敌，防腐生来就与天界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正谈论间，米迦勒的表情忽然微微一怔。
　　“米迦勒，你怎么了？”四大天使长之间的感应是很敏锐的，加百列立即就发现了米迦勒的异样。
　　“神下了命令？”拉斐尔问道，虽是疑问，却已是回答。
　　“加百列，拉斐尔，查德西尔，我要先走了。”米迦勒朝三人点了点头，便化作一道光芒消影无踪。
　　“拉斐尔，出了什么事，米迦勒怎么离开了？”梅丹佐问道，不光是他，乌列、泰瑞尔、尚达奉等人也一同围了过来。
　　“他去了那里。”拉斐尔将视线投向远处，若有所思。
　　顺着拉斐尔的目光望去，梅丹佐的脸色忽地一变：“圣殿！神下了命令？”
　　神是极少下命令的，即使是下命令，也只会下给特定的几位天使。即使是在他们圣天使的记忆中，这类事情也是少之又少。
　　神，怎么会，突然间，下了命令呢？
　　是因为路西法吗？
　　又似乎不像呐。区区一个路西法，应该还不至于让神如此重视。更何况，跟随着路西法叛天的，还有不少同等级的天使。神这命令，应该不是针对路西法下的。
　　那么，这又是为何呢？
　　天界，只怕又有大乱将起，搞不好，连人间也要受到牵连。

　　圣殿内。
　　一道透明的帷幕垂落，将偌大的圣殿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俊美的身影，隐于帷幕之后，静穆、无言。
　　大殿上，有一个身影倔强地站立着，肩背笔直。
　　“神。”他说道“临战在即，封册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你在说谎，”声音带着无语伦比的力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这是借口。”
　　神的声音很美，却带着无穷的力量，普通的灵体，根本承受不住。
　　只是，神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情绪。
　　神，只是在平淡的叙述一个事实。
　　“神，我——”他抬头说道，但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在一瞬间，他便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你这又是何必？”神叹息着。
　　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
　　何必？
　　神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在他的耳边反复响起。
　　何必？米迦勒突然微微一笑，他仰望着神的身影，道：“神，您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不敬的话语，他转身离去。
　　加百列啊，我一定会保住他的位置，直到他的归来。
　　为了你……
　　即使，我是那么的讨厌他。
　　即使，这是和神作对……

　　帷幕后，神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给他们的恩赐，是不是太多了些？
　　或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赐予他们思考的能力。
　　这样也就不会……
　　为什么？他完美的作品，总是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地投入黑暗的深渊……
　　纵使是没有背叛的，也……
　　黑暗，真的那么诱人吗？
　　黑暗，暗淡无光，什么也没有，伸手一抓，却只是虚空。
　　或许，黑暗的迷人，正因为它的神秘与虚无。
　　他不禁想起了那位，那一袭黑衣。
　　黑暗真正的主宰，却因为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便心甘情愿将自己放逐到永远。
　　他的另一面……
　　有光就有暗，这似乎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纵使穷他致力，也无法。
　　那么暗，就一定要存在吗?哪怕是游离在世界的边沿。
　　神秀美的眉，首度蹙起。
　　神，您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他，真的不明白吗？
　　又或者，正因为明白，才选择了逃避……
　　甚至，逃出了这个世界，也还是无法逃脱……

　　只一瞬，米迦勒便已回到了智者之殿。
　　所有的圣天使都早已在那里等待，看到米迦勒的出现，都连忙围了过来。
　　只是，对于神的命令，所有天使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
　　既然神的命令是下给他的，那么，就只有他一人有资格知道。
　　神的命令，他们谁都不敢违背。
　　或者说，也不能违背。
　　不料，米迦勒竟自己开口了。
　　“神让我接替路西法的位置。”
　　“那你——”梅丹佐问道。
　　“我拒绝了。”
　　众天使一听，脸色皆是一变，饶是他们，也没料到米迦勒竟会如此的大胆。
　　米迦勒转头盯着加百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加百列，我拒绝了。”
　　双目相视，灵魂与灵魂对峙。
　　一时间，加百列竟被米迦勒盯得有些慌乱。
　　米迦勒，竟然真的这样做了，是为了自己。
　　他这样做，究竟要将他自己置于何地。
　　难道他，就不怕神的责怪吗？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拒绝。”米迦勒面无表情的说道。
　　众人都沉默了。
　　拒绝了荣耀，却接受了任务。
　　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时，众天使尽皆一怔。
　　因为他们感觉到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入侵了他们的知觉。
　　“我——”众天使一齐开口，说了一字后却又都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惊疑不定。
　　神，又下了命令！
　　神，竟然给所有圣天使同时下了命令！
　　这样的事，绝无仅有。
　　沉默，还是沉默。
　　终于，拉斐尔开了口：“既然神给大家都下了命令，那我们——出战吧！”
　　语气是难得的沉重。
　　也是啊，昔日的伙伴，今朝的敌人，又有谁愿意……
　　众人点了点头，准备出发。
　　唯有加百列独自站在角落，沉默着，面白如纸。
　　“加百列，你怎么了？”拉斐尔发现了加百列的异常，问道。
　　“你们，都受到了神的命令？”加百列的声音很轻。
　　然而，还未等拉斐尔等人回话，加百列便已接着说道：“可为何，我没有收到？”
　　“什么！”米迦勒震惊的脱口而出！
　　拉斐尔默默地看着加百列，无言以对。
　　“前面要打仗，天界也需要有人来守护。可能，神是要你留下来守护天界吧！”梅丹佐安慰道，尽管这个借口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不，不是的！我想，我知道原因！”加百列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有些慌乱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拉斐尔。
　　“加百列，你需要冷静！”拉斐尔平静的说道。
　　“你让我如何冷静的下来！拉斐尔，请你帮帮我……”加百列的情绪显得很是激动。
　　“加百列，你应该很清楚”
　　“可是我——”
　　“加百列，这一切早已注定，未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拉斐尔望向远方，眼神恍惚，似在眺望远处，又似在望着莫测的未来。
　　“不过，”拉斐尔忽然微微一笑，“我会帮你的。”
　　眸中青紫色的光芒流转，睿智而慧黠。
　　“谢谢。”蓝宝石般的眸中有涌出些喜悦。加百列说道。
　　岂料，拉斐尔摇了摇头：“我能帮你的毕竟有限，其他的，还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
　　明知如此,又何必如此执着。
　　“那么，珍重。”拉斐尔叹息一声，“走吧。”
　　霎时，众天使们化作几道光芒，向下界散去。
　　珍重是吗？只可惜，他的时间，已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