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男人身上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清冽,清新,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气里,往苏忘卿鼻子里钻。
此时,暖黄灯光洒在男人脸上,衬的他更加清隽。
男人金丝边框眼镜轻架在高挺鼻梁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眸光,眉眼清隽冷冽,下颌线利落紧绷,嘴唇线条干净,冷白的肌肤在柔光里泛着清浅的光泽,俊美的极具压迫感。
又勾的人移不开眼。
苏忘卿心跳一快。
这个男人,还真是长在她审美上,她想睡。
心头一热,苏忘卿情不自禁就想往前靠近。
可即将抬步前一刻,苏忘卿脚步一顿,惊醒。
这个男人是谁?
是裴景辞。
裴景辞是谁?
是狠辣凉薄的裴氏集团掌权人,海城人人忌惮的活阎王,是但凡有女人敢爬床靠近,就会被他彻底收拾,连背后势力都一并击垮的活阎王。
所谓帅哥世上多的是,不差裴景辞一个。
可每月500万还没人管的咸鱼日子,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犯不着为了一时美色,砸了自己的顶级躺平饭碗。
顷刻间,苏忘卿心底想睡裴景辞的念头,被理智狠狠掐灭。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冷静,冷静。
她是要故意装出一副对裴景辞有坏心思的样子,恶心到他,让他自己待不下去,离开卧室,再不济也会去睡沙发。
苏忘卿抬眸,一边酝酿表情,一边抬起脚步朝男人靠近。
“裴先生……”
苏忘卿声音放软,带点刻意的黏。
听到声音,裴景辞抬眸,朝苏忘卿看过来。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嗓音低低的,像是从喉间碾出来似的。
苏忘卿耳尖一热,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面上却更黏了。
稳住,稳住。
她是最棒的。
苏忘卿攥了攥掌心,继续演。
“我知道这场婚姻是家里安排的,”
苏忘卿眸光流转:“可我们都领证了……”
说到这里,苏忘卿仔细观察裴景辞。
见他仍然疏离清冷的站着,她心里更稳了。
看来裴景辞不近女色的人设是真的。
那她只要再主动点,他肯定嫌烦。
苏忘卿心里感叹自己好聪明,脸上一秒入戏。
她眼尾微微上挑,迈着轻软的步子,朝裴景辞凑近。
女孩儿穿着松垮的丝绸睡衣,刚洗完澡的肌肤泛着浅淡的粉,湿发垂在肩头,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透着不经意间的慵懒娇憨。
但其实,苏忘卿心里疯狂刷屏:快嫌我烦,快躲远点,谢谢。
而裴景辞,垂眸,看着朝自己越靠越近的女孩儿眼底藏着的不算严实的小九九,镜片后的眸光幽深如潭。
这时,苏忘卿已经快贴到裴景辞身上了。
奇怪,裴景辞怎么还不躲?
难道是在硬忍?
这是逼她放大招啊。
苏忘卿仰起小脸儿看眼前高大的男人,眼神直白又黏人,声音也又软又黏:“而且……这别墅里,好像只有这一间卧室。”
“那我们……”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我都对你这么主动了,你还看不出我有坏心思吗?快躲开呀,快被我恶心走,快去睡沙发。
可裴景辞却还只是淡淡的看着苏忘卿。
没躲,也没任何反应。
只是那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
苏忘卿被男人看的心里发毛,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怀疑这个男人是个近女色的正常男人了。
苏忘卿赶紧甩掉这种奇怪的想法,硬着头皮继续演。
她视线往下滑,落在男人黑色睡袍的带子上。
那根带子松松的系在男人的腰间,只要她轻轻一扯……
苏忘卿深呼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心一横,伸出手,一点一点靠近睡袍带子。
指尖刚触到带子,苏忘卿心里开始紧张催促:看到了吗?我对你图谋不轨,快把我推开,然后自己去睡沙发。
最好直接离开卧室。
下一刻,苏忘卿腕间骤然一紧。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力道稳而冷,不轻不重扣住苏忘卿手腕,将她所有刻意的动作钉在原地。
裴景辞垂眸,金丝边框眼镜的镜片滤去暖光,遮住他眸底翻涌的暗潮,只剩一片清冷。
男人长睫垂落,在下眼睑上投出浅淡阴影,下颌线绷的极紧,原本疏淡的眉眼添了几分沉意,凸起的喉结极轻的滚了一下。
苏忘卿腕间微僵,指尖下意识蜷起,心里却松了口气。
尤其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凝着自己的目光幽邃,淡漠,像在看一个逾越分寸的陌生人。
对,就是这样。
快阻止她。
苏忘卿努力装出羞怯软绵的模样,嘴角弯起甜甜的笑,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裴景辞是不是马上就要嫌恶的甩开她的手?然后冷着脸说“裴太太请自重”?
快说,等着呢。
“裴太太,”
男人唇瓣轻启,嗓音压的低低的,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尾音淡的近乎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忘卿眼尾微微上挑,故作娇羞的眨了眨眼,指尖还轻轻蹭了蹭男人攥着自己的掌心,软糯开口:
“知道啊,我们是夫妻……”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而话音落时,苏忘卿还故意往男人身前凑了半寸,妥妥一副期待和新婚丈夫发生点儿什么的样子。
可裴景辞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如苏忘卿所想那般推开她,反而一如既往攥着她手腕?
而男人藏在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眼眸,本就清冽如寒潭,此刻却愈发深邃暗沉。
暖黄灯光揉碎在镜片上,遮不住眸底翻涌的暗潮,恍惚间,好像有什么滚烫又克制的情绪一闪而过,快的让苏忘卿只当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下一秒,男人微微倾身,朝着她缓缓靠近。
男人清冽冷寂的气息,裹着无形的压迫感悄无声息的漫上来,压的苏忘卿呼吸一滞。
她心里莫名一紧,方才还稳操胜券的得意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苏忘卿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不自觉跟着男人的靠近而一点一点往后退。
这,这就是传闻中手段狠辣的活阎王吗?
这气场……有点可怕……
苏忘卿还不停往后退着,直到小腿猝不及防抵到沙发边缘,上半身重心失衡,她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后仰去。
“啊……”
跟着,惊呼声卡在喉咙里,苏忘卿腰间忽然一紧。
男人温热的大手轻松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裴景辞掌心干燥滚烫,力道稳而有力,轻松一托,便将她下坠的身形牢牢扣在半空。
只是如此一来,二人距离倏地被拉近。
苏忘卿仰着身子,湿漉漉的头发垂落。
男人倾身靠近,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四目相对,二人呼吸近的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黏稠发烫起来。
头顶暖色调的光洒在二人身上,映的男人冷白肌肤泛着浅淡的光泽,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清清楚楚映着苏忘卿惊讶慌乱的小脸儿。
“裴太太,”
男人声音沙哑,还夹杂着沉缓勾人的质感,一字一句,撞在苏忘卿心尖上:“你确定?”
还没从美颜暴击中回过神来的苏忘卿,一愣。
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要伸手解他的睡袍带子?
苏忘卿呼吸一紧。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痴缠台词,此时此刻全忘的一干二净。
脸颊更是烫的简直能烧起来,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哪里还有半分戏精耍人的模样?
可她不能崩人设,不能露馅儿,更不能让这个男人看出自己在装。
于是苏忘卿咬着下嘴唇,强行压下心底的慌。
她仰着小脸,眼底漾出一层浅浅的水光,指尖攥住男人胸前的睡袍布料,声音软而轻:“当,当然确定。”
“我们是夫妻,领证的合法夫妻,不是吗?”
苏忘卿演的越真,心里越在疯狂尖叫:当然不确定,她们是假夫妻,合法假夫妻。
快生气,快推开她,快去睡沙发,裴景辞再不走,她真的要演不下去了。
而苏忘卿这副明明抗拒的要死,却硬着头皮往上凑的样子,落在裴景辞眼里,妥妥一只炸着毛却还要为达目的,不得不被迫往他怀里钻的小狐狸。
男人看着怀里女孩儿眼里强装的认真和羞怯,眸色又深了几分。
须臾,男人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让苏忘卿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这一声笑,确确实实存在。
低沉,短促,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忘卿一愣。
裴景辞……笑了?
这个不近女色的活阎王,居然笑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唇瓣轻启,低沉的嗓音传到苏忘卿耳朵里,
“如你所愿,”
“裴太太。”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苏忘卿脸上的惊讶一滞。
什,什么?
裴景辞说什么?
如她所愿?
不是,她只是单纯想装痴缠恶心裴景辞,逼他去沙发,谁要真的如所愿啊?
演不下去了。
彻底演不下去了。
苏忘卿眼里的痴缠一秒破功,只剩实打实的慌。
小手更是慌忙轻抵在男人胸口上,声音都发飘了,当场认怂: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夜,夜深了,裴先生早点休息。”
闻言,裴景辞看着怀里女孩儿破防后手足无措的模样,揽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紧。
跟着,男人掌心微一用力,将苏忘卿一带,稳稳扶回地面。
而裴景辞自己,也站直身子,收敛所有外放情绪,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哑,从未存在过。
“去把头发吹干。”
男人语气清淡,听不出丝毫喜怒:“睡觉。”
话音落下,裴景辞不再多留一眼,转身大步流星朝卧室门口走去。
男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推门而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顷刻间,卧室恢复安静。
苏忘卿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刚才裴景辞笑那一下,她真以为要玩脱了。
还好,裴景辞果然被她恶心到了。
就说她这么贴近,裴景辞能忍住不走才怪。
苏忘卿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扬,眼底满是窃喜。
成功了,终于把这位海城活阎王逼走了。
他果然不近女色,完美咸鱼人生,她来啦。
苏忘卿美滋滋哼着歌,转身进卫生间,开开心心吹头发。
却不知,隔壁书房的卫生间里。
冰凉的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打湿了裴景辞身上的黑色睡袍,睡袍紧紧贴在男人紧实分明的肩背线条上。
裴景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冷白侧脸在冷光里绷的极紧,喉结反复压抑的滚动。
掌心还残留着女孩儿腰肢柔软的触感,眼前还晃着苏忘卿慌乱泛红的耳尖,耳边还缠着那句带着娇软的“我们是夫妻”。
男人深深的闭了闭眼睛。
冷水一遍一遍冲刷着滚烫的体温,才勉强压下那几乎失控的悸动。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持续连绵的水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书房的门被推开。
裴景辞换了一身干燥的睡袍,发梢还带着湿意,身上透着冷水浸过的凉气。
他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月光洒进来,勉强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床上,苏忘卿睡的正香。
女孩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侧躺着,脸颊压着枕头,挤出一点软软的弧度。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唇瓣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轻缓,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女孩儿嘴角还上扬一点弧度,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
裴景辞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久到月光悄悄转走,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沉了几分。
男人慢慢弯下腰。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出去,悬在女孩儿上扬一点弧度的嘴角上。
裴景辞唇角跟着勾起一点。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傻子。”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床上躺着的女孩儿,还是说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