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没有冬天》蓝苇嬿

4、【04那是我哥哥】

　　水汽热腾腾地往上冒着，杯子静静地立在茶几上。我和乔方各坐在沙发的一角，都沉默着不说话。他抬头四处看着家里的一切，仿佛想一下子把它完全熟悉下来，而我则低着头，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正在四处张望的乔方。
　　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话呢？
　　我冥思苦想着，怎么想都没什么好办法可以顺利开口和他说话。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妹妹’？”
　　见他打破宁静，我也不好再矜持下去，于是道：“我叫乔薇。”
　　“哦。”
　　然后又回到了起点，又开始沉默。
　　最终，就当我快要对他说“我回房里写作业”这句话的时候，只听见几声金属的碰撞声，门开了，是我的养父母，不，是我们的养父母回来了。
　　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似的，丢下一句“我回房里去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飞也似地溜进房间里了。
　　但是我并没有真的去写作业，而是倚着房间里门板的一条细缝向客厅偷偷张望着。
　　只见他们坐在沙发上交谈，很小声，我听不到他们到底讲的是什么内容，但我还是听出了一些模糊的句子，诸如：
　　“你应该知道她了吧，她是你妹妹。她叫乔薇……”
　　“嗯，她跟我说了。”

　　一阵短暂的空白后。

　　“为什么收养她？”
　　“……是因为你，谁让你不好好读书，所以我宁愿花钱让别人家的孩子代替你好好读书。
　　薇薇也算争气，在班里排前三名，有考重点中学的希望，将来更不用说了，处境肯定比你强很多，哼，以后恐怕有人问起她的家世她都会觉得羞愧，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每天替人家打工，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你不用费劲心思来挖苦我，我打工的时候什麽难听的话没听过，你不就是恨我不争气，恨我没有好好学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养小孩，花这么多钱，只不过是想利用他们为你争气，以后你就可以重点收割，过上好日子。而我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甚至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失败品，是可以随手乱丢的垃圾、废品！”隔了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说出这段话的他一定是心痛的。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也没那么想过，这个只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话而已。没错，我是对你抱过希望，我甚至花钱给你这么多条件，是你不好好珍惜，你根本没资格怪我。
　　我要去做饭了，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聊天，你的房间在厨房的旁边，那个关着门的屋子。”然后是脚步声朝我这里传来，我赶紧退后，马上关起门，然后拿起书包开始翻出作业。
　　他——我的“哥哥”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生活。

　　我觉得我跟“哥哥”的关系一直是尴尬而又矛盾的。
　　比如拿东西的时候，我和他的手不小心碰在一起，他会不动声色地拿开，然后再没有碰那个东西。
　　还有一次，某一天晚上我被一阵烟味呛醒，一开门，我发现他就在我房间的旁边云吞吐雾，两只修长的手指中间夹着一根二手烟，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许是愤怒让我二话都不说就冲上去伸出手把那烟夺下，然后丢在地上毫不留情地使劲踩，直到那支烟熄灭，接着我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许他看不到我的这种表情，但是从语气中他一定能听出我的愤怒：“乔方，你真是个自私鬼！你晚上不睡觉不要让别人也睡不着，你考虑一下大家的感受好不好？！你……”他就像是没有听到那样，直接无视我的话，从我旁边就这么走过去了，仿佛我不存在那样。
　　这样的情况维持到那天早晨。

　　因为大人们都是六点半上班的，而我只得靠自己起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调好的闹钟居然不再固定的时间响起，当我自己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是七点十二分了，而我是八点三十分开始上课，这么说我只有十八分钟的时间赶到学校了，还要除去洗脸刷牙换衣服吃早餐的时间，我只有十分钟了！天哪！我都是用三十分钟走路上学的，剩下的二十分钟我往哪弄去？！！
　　想着些的时候我早已经刷完牙洗完脸。而我现在正换衣服。最终，我思考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把早餐带到学校里，这样至少可以省一些时间。
　　我走出房间，然后就看到乔方正端着盘子向厨房走去，我走上去，把面包和牛奶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就准备跑去学校。我在门口穿好跑鞋，背上书包就出门了。走到马路边的时候，忽然我听见有人在身后叫我：“乔薇、乔薇……”
　　我一转头，就看见乔方骑着一部自行车，朝我这边驶来。他到我的身边，说了一句话：“时间不多了。快上车！我送你去。”
　　我连忙跳上自行车的后座，他开始行驶。迎面吹来的风是冷的，但心却是暖呼呼的。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的那些匆匆忙忙的动作了，只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等我出来再送我上学。
　　但是这台自行车早就已经坏掉了，而且一直都修不好，难道他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好再送我上学的吗？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学校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心里冒出，我使劲拍了拍脑袋，自己对自己说：人家肯送我已经算走运了，我何必要强求其它有的没的呢？
　　我没多想，只是拿出早餐吃了起来。

　　可是多年之后，我嘲笑自己怎么这么傻，我将他不知不觉地放到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可是他却把我当成利用的工具来随意玩弄。
　　我真是傻。

　　八分钟后，我已经站在教室门口。
　　我的死党郭晴冲上来拍我的肩膀：“哟，送你上学的那位是谁啊 ？他长得挺帅的嘛！啧啧……你看，连罗婷婷这钟班花级的美女都不停地盯着他，眼简直都看直了！”
　　我笑了笑：
　　“那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