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局长》静静云逸

19、最后的审判

　　执行局长
　　19、最后的审判
　　当楚清在南方听到单位的事情之后，连夜乘坐高铁赶在穆玉红开庭之前赶回来了，坐在高铁上，楚清一直在回想跟穆局长一起工作的点点滴滴。
　　北方凌晨五点半的天很黑，狂风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大家奔赴在市区、在乡间，一家家的寻找被执行人，然后给双方当事人调解、记录，给申请人履行款项，看着当事人拿着标的款欣喜的样子，看着有些当事人对法院工作的不理解，想到穆玉红曾经坐在高高审判席上审判别人，到现在被审判，楚清心里五味纷杂，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再见面的时候，她要怎么称呼他呢？穆局长，哥，还是？她陷入到了沉思中。
　　穆玉红的案件没有在本地审理，本着回避的原则在地区的另一家区法院审理，楚清下了高铁就打车来到区法院，跟北城一样建筑风格的办公楼和审判楼是分开在两个院子的。楚清赶去的有点晚，这样也不用见以前的同事，她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
　　在法院的门口，她看到了许多警车，还有北城法院的警车，通过门岗的登记，她奔跑着来到审判庭的大厅，里面光线有点暗，能够容纳几百人的审判庭此时座无虚席，大家都对这场审判自己法院系统干警的庭审满怀敬意，天地轮回，人生曲折转换，曾经的执行局长沦为阶下囚，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她赶紧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心里砰砰跳个不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审判席的位置，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她极力控制自己紧张的心情，努力恢复平静。
　　许久，听到一阵唏嘘声，她看到穆玉红身着囚服，脚带铁链，缓缓走进审判庭，楚清也看到了在前排就坐顾楠的背影，那是个即便在人海中也可以一眼认出的背影。
　　穆玉红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密密麻麻端坐着的干警，踱步走进了庭审现场，楚清一度无法呼吸，她不知道穆玉红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也留意到穆玉红的头发被剃成了光头，好像是突然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新长出的头发茬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无助而又凄怆。
　　楚清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只是短短几个月，仿佛已是三生三世，穆玉红的头发应该是在看守所白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任谁也无法心境平静的去对待。
　　“穆玉红，是否到庭”这时，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回荡在阔大的审判庭，楚清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中，她不时看看穆玉红、看看顾楠。
　　只听到穆玉红大声回到：“到”
　　“君越律师事务所的辩护律师是否到庭”，审判长再次大声喊道。
　　“到庭，审判长”辩护席上的律师回复。
　　楚清注意到了辩护席上的律师是君越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在法院工作期间，她就听到过这个律师，基本上是全地区最好的律师，他平时不代理小案件，只代理一些重大疑难的案件，楚清不知道穆玉红的家属花费了多少代价，怎样说服这位律师参加庭审活动，相信穆玉红的家属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好”审判长犀利的扫了一下全场的人员，大声说道：“现在，我宣布，关于穆玉红受贿一案现在开庭”。
　　接着，审判长宣读到：“穆玉红，男，现年四十八岁，中□□员，曾任北城法院执行局长职务，因犯受贿罪被刑拘，被告人对此有异议吗？”
　　“没有异议”穆玉红垂着头答道。
　　“你对检察机关指控你受贿一案是否认罪”，审判长严厉的问道。
　　“我认罪”穆玉红轻轻抬起头回答，他似乎是落泪了，只听见他哽咽着说道：“我辜负了党，辜负了人民对我的嘱托和信赖，也辜负了组织对我多年的培养，我认罪”。
　　楚清再也忍受不了自己绝望的情绪，她低头压抑的哭出声来，许久，都没有办法缓和自己的情绪。
　　庭审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最后，审判长冷漠的宣读到：“穆玉红，身为国家公务人员接受当事人吃请、贿赂，无视我们的法律和国纪，触犯党的纪律和中央八项规定，受贿数额较大，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在押期间的时间折抵刑期，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没收全部财产，开除党籍”。
　　庭审活动结束之后，地区所有法院的干警都慢慢离开了自己的坐席，朝着门面走去，顾楠也随着同事们一起走出审判庭，几个法警也带着穆玉红走出庭审现场。
　　楚清急忙冲到前面，看着法警将穆玉红带走，在法庭的临时羁押室门口，楚清终于再次和穆玉红近距离接触，穆玉红的家属已经等候多时，相信他们内心的煎熬胜过了楚清，还有平时跟穆玉红关系比较好的同事、领导都守在那里对他嘘寒问暖，楚清看到穆玉红的妻子给他换上了平时穿的衣服，当他们的目光迎面碰撞在一起，都缓缓露出了笑容。
　　楚清微笑着看着穆玉红，在心里轻声说道：“穆局长，你怎么会惹下这样的麻烦，我知道你朋友多、交际广，也知道你人缘好，但是你犯下这样的错误，任谁都帮不了你，你为什么要招惹上曾天朝那种人呢？我们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地平线的人，你对他都不熟悉，怎么会收他那么多的贿赂”。
　　“对不起，楚清，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穆玉红看着楚清直视的目光，在心里惭愧的说道。
　　“穆局长，既然我们犯了错，那么就勇敢去承担吧！在监狱里面好好照顾自己，四年半的时间其实很快的，我等你出来再次相聚的那一天”。
　　“你也照顾好自己，好好的去经营属于自己的人生”。
　　“到时间了，穆局长”，短暂的几分钟后，身旁法警客气的对穆玉红说道。穆玉红一时局促不安，他的妻子依依不舍的看着他，两个人也没有在说话，终于还是义无反顾跟着法警慢慢走出了审判庭。
　　当他最后一眼回望楚清的时候，目光纷杂，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便跟着法警坐到了警车上面，楚清追随着警车，听着警笛声响，望着警车缓缓开出了审判庭的院落，急促的行驶在街道上，直到那个白色的点慢慢消失。
　　一年后，楚清来到西南的一座城市，在网上看到一个律师事务所招聘律师，便乘车赶了过去。
　　这是一栋位于市里开发区的楼房，律师事务所在17楼，她乘坐电梯上楼，又对着电梯间的镜子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镜子里是一张瘦削白皙的脸，眼神中满是坚定和从容，齐肩的长发纹丝不乱的披在肩上，乳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一步裙，白色的高跟鞋，她又缕了缕自己的头发，这才走出电梯间。
　　来到整洁、宽敞、明亮的走廊，窗外阳光暖暖的撒在过道上，投射出金色的光芒，看到尽头处标着“言蹊律师事务所”的牌子，她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房内传出礼貌疏离的声音。
　　楚清轻轻推开门，端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的男子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楚清的心一度收紧了，全身血液凝固了，手脚冰冷，垂在身体双侧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顾楠，真的是你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是来应聘的吗？”那男子看着不言语的楚清，再次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不解和淡然。
　　回过神的楚清这才被拉回现实，哪里有什么顾楠，只不过是比较相像的两个人而已，顾楠，这是多么遥远的名字，楚清已经对这个名字多少有些恍惚了，他在中院的事业如鱼得水，自从娶了院长的外甥女，工作也如日中天，怎么会傻傻的跑来这里开律所呢？
　　楚清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着男子座位上主任的标识牌，不免微笑着说：“抱歉！主任，您跟我一个朋友长的太相像了，我以为是他，真的很抱歉！”
　　那男子点了点头，示意楚清坐下，又有工作人员给楚清倒了水，水雾隔着两个人短短的距离，那男子再次问道：“为什么到律所工作？有律师证吗？有过律所的工作经验吗？”
　　“信仰，一种对法律的膜拜和信仰”楚清缓缓的说道：“我的律师证正在考，曾经有过法院工作的经验，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律师的助理，直至自己执业”。
　　“好”那男子温柔的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楚清，楚国的楚，清凉寺钟声的清，家住北城市”，她回到。
　　“你叫什么名字”楚清挑衅的问道。
　　“我”主任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言蹊，白言蹊”。
　　“这个名字好怪啊！”楚清不解的问。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出自西汉司马迁的《史记》”，那男子，不，白言蹊回复着。
　　“哦”楚清淡淡的应了一声，她从来不知道世间有长相这么想象的人，连性格、爱好，职业和对文学的热衷也如此想象，不免又傻傻笑了起来。
　　政法系统教育整顿活动确实清理了一批政法系统的毒瘤，也给当地政法系统带来一次不亚于山崩地裂的海啸，但是，也让老百姓再次看到了党对贪腐的打击力度和零容忍的态度，也给政法系统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不久后，楚清听说：“北城法院曾任院长章启辰犯受贿罪，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七个月。
　　北城法院的民五庭庭长因犯受贿罪、非法经营罪、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零三个月。
　　北城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北城法院纪检组长因索要当事人钱物，因主动坦白交代、退赃，被开除公职、开除党籍。
　　北城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因收受曾天朝礼金，收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曾天朝因犯行贿罪、敲诈勒索罪、重婚罪、非法经营罪、交通肇事罪等，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北城法院何鹰院长因患胃癌不幸离世，享年五十九岁。
　　小额贷款公司套取公积金给国家带来重大损失，涉案人员也全部归案，农民工案件也申请了三级联动机制的救助款项，执行工作仍然在继续着，他们虽然是普通人，却也因为肩负的使命和担当继续踏步前行、无所不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