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假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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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
清脆的下课铃骤然炸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搅碎了校园里最后一丝沉寂。原本伏在桌上刷题的身影们 “哗啦” 一下散开，走廊里的笑闹声、脚步声、储物柜开关的哐当声，潮水般涌满了整栋教学楼。
“李清，走不走？” 赵文把书包甩到肩上，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刺啦声。
李清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把桌上的数学卷子和笔记本捋得整整齐齐，才慢条斯理地塞进书包。拉链 “刺啦” 一声拉到顶，他刚要起身拎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悬在书包带上方。
“我帮你拎吧，看你这两天脸白的，跟纸片儿似的。”
李清闻言，嘴角牵起一点淡淡的笑意。他没接赵文的手，反而弯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带硌着锁骨，传来一点轻微的压力感。“我身体是不太好，” 他声音放得轻，却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劲儿，“但还不至于虚到拎不动个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楼梯间早被挤得水泄不通，穿校服的身影摩肩接踵，笑骂声、打闹声混着角落里小情侣的窃窃私语，织成一张热腾腾的网。赵文被人群推着，踮着脚冲隔着一个人站在前面的李清喊：“哎！你知道明天放不放假吗？听说隔壁班都传疯了！”
李清被挤得微微蹙眉，伸手扶住楼梯扶手，回头摇了摇：“不知道。”
校门口的晚风里，早飘满了勾人的香气。不算宽的马路两侧，小吃摊的霓虹招牌亮得晃眼，烤肠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糯、酸辣粉的酸爽，缠缠绵绵地钻进鼻腔，勾着放学的学生们挪不动脚。李清和赵文各自骑上小电瓶车，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 “咯吱” 的轻响。
赵文把车骑得歪歪扭扭，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吼：“I can't help feeling——We could've had it all——” 破锣嗓子穿透喧闹，惊飞了路边槐树上的几只麻雀，仿佛要把一天的困乏都喊进风里。
李清没跟着唱，他微微仰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天边的月亮上。那轮月已经快圆了，像一块洗得发白的玉盘，清辉洒下来，落在他睫毛上，凉丝丝的。他心里轻轻咯噔一下：又要到十五了。七月十五…… 鬼节，快要到了。
李清从小就体弱，小时候夜里总啼哭不止，每年一到鬼节就得大病一场，直到十二岁时，有熟人劝他姥姥带孩子去看看，并介绍了一位老道士。
老道士看了李清的生辰八字后，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感叹一番，“此等命格，老道从未见过，今日有缘得见，无憾矣！”还不等姥姥询问，那老道士便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清一眼，“天机不可泄露啊！”
老道士正准备给李清画符时，余光突然瞥见李清脖子上戴的玉佩，便道:“不如你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老道为你开开光吧，这样有效期更长一些。”给玉佩开过光后，道士又教李清念了几句咒语还有一个手决，叮嘱他感觉身体不对劲或者走夜路的时候念。
四个红绿灯的距离，晚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翻飞。车子拐进清雅居的巷子时，路灯的光变得柔和起来，将李清从回忆中拉回。赵文先在三号公寓门口刹住车，脚撑在地上，冲李清挥挥手：“我先撤了，明儿早见。”
“明天见。” 李清弯了弯眉眼。
告别赵文后，李清拧动车把，拐进了旁边的八号公寓，车刚骑进院子，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就被推开了。昏黄的灯光淌出来，映着一个头发卷卷的老太太 —— 她的发间掺着几缕银丝，围裙还没解，看见李清，眼角的皱纹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清清回来啦！快进屋，姥姥刚把红烧鱼端上桌，就等你了。”
李清停下车，弯腰插上充电插头，电线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的弧线。他抬眼看向老太太，声音软了几分：“姥姥，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专门等我啊？”
“那可不，” 老太太走上前，伸手想帮他拎书包，被李清笑着躲开，“你一个人回来这么晚，我不亲眼看着你进门，这觉睡得能踏实吗？快，鱼还热乎着呢，再不吃就要凉了。”
李清把书包搁在沙发上，刚坐下，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烧鱼就被推到了面前。鱼皮煎得金黄，酱汁裹着葱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姥姥坐在对面，支着下巴，慈爱地看着他扒饭。
“对了，” 姥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明天一大早我要赶飞机，去外地参加个学术研讨会，大概一两天就回来。我已经跟隔壁老赵他们说好了，这两天你就去他们家吃饭，别自己瞎对付。”
李清嘴里塞得鼓鼓的，闻言含混地 “嗯” 了一声，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嘴角沾了点酱汁。
吃完饭，李清刚端起碗想往厨房走，姥姥就一把抢了过去，手背在他眼前挥了挥：“放着放着，我来洗。你累了一天了，书包都快比你沉了，赶紧上楼洗漱，早点歇着。”
“好嘞，” 李清笑着应下，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姥姥你也早点睡，明天一路顺风。”
脚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哒哒”声，慢慢消失在二楼的拐角里。堂屋里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映着满桌的碗筷，和老太太忙碌的背影。
二楼卫生间里，少年浑身脱得空无一物，只剩脖颈间带的青色玉佩，将整个躯体衬托地愈发苍白，随着他伸手将玉佩取下，唯一的颜色也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白。
花洒喷出的水如丝丝细雨般打湿少年单薄的身躯，他看着放在洗手台上的玉佩，猜测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处于何种境地才将尚在襁褓的自己扔掉。李清是李秀霞42岁时捡到的孩子，捡到他时，除了一个包着李清的淡青色被子，便只剩下脖间所戴的青色玉佩，李秀霞翻来覆去地找，也没找到只字片语，早年因婚姻不幸而离婚的她一直保持单身状态，她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家精心地呵护着。
李清带着纷扰的思绪匆匆洗漱完毕出了卫生间后，转头进了旁边的卧室，不算太大的卧室干净整洁，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了大半空间，与床斜对着的是一个大书桌，上面还有三层书架，放着李清从小到大看过的书，一瞧便知书的主人很爱惜书，床的右边靠墙处放着一组纯白色的衣柜，床的左边是一扇大窗户。
李清靠在床头上，刚打开数学卷子准备看错题时，困意便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涌上来了，李清心想，果然一到中元节前后，身体就很疲倦，随手将卷子放在床头柜上后，李清躺在床上盖上薄被后便陷入了昏睡。
翌日清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李清伸手精准摁灭了床头柜上正在振动的手机。起床，洗漱，收拾书包，出门上学，和往常的每一天比起，只是少了吃饭的步骤。
六点一刻，李清和赵文准时在三号公寓门口碰面，赵文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李清，“知道你没吃早饭，奶奶给你装了两个肉包子和一个水煮蛋，你赶紧趁热吃了吧。”
肉包子是赵奶奶手工包的，不大不小，皮薄馅多，表皮有些地方还浸着油，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但李清早上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个便把剩下的塞进了校服口袋。
赵文见状，关心道：“你最近是不是又不舒服,怎么吃那么少，我早上一下吃了四个包子呢！”
李清摇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累。”一提到累，赵文顿时哀嚎起来，“都连着上二十多天了，能不累吗，我要放假啊——”
六点的早上，大多是高中生穿梭在城市的道路上，还有些晨起锻炼的老年人，正值盛夏，路边带着露水的花儿开得灿烂无比，红的、黄的、粉的……竞相吸引着勤劳的蜜蜂，可惜忙碌的高中生却无心驻足欣赏，他们正为了不迟到而拼命拧动车把，以一副超绝无敌厌世脸火速飞往学校。
六点半整，李清和赵文准时到达学校，停车时遇到了王世新和郑嘉成，几人便一同赶往教室，六点三十三分，终于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跑了几步的李清还有些喘，但脸色依旧发白。赵文坐在李清的斜后方，正在和他同桌胡望林说话，“差点儿迟到了。”
三十五分，班主任白杨从门外进来，大家开始起立早读，白杨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孔武有力，就是近几年有稍许发福。他像一头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在班里四处转转，只略微一扫，便将迟到的同学记了个差不多，巡视一圈，他又继续站在门口等着迟到的幸运儿。
不久后，有眼细的同学发现白杨已经不在教室外了，刹那间，读书声便被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替代，“班主任肯定是去开会了，我刚才伸头看了一下，隔壁班的班主任也不在欸，今天要放假了！”
李清肩膀靠着墙站着，刚把手里的书放下，准备摁开保温杯盖喝水时，赵文便在后面戳了戳他，“清儿，今天马梦奇过生日，要是放假的话，他们准备撺掇着让他去挑战网上说的特别恐怖的那家密室逃脱呢，你能去吗？”
少年突出的喉结滚了几下，放下纯白的保温杯，微微侧头，略带嘶哑的清冽声音响起，“能，马梦奇同意去吗？”赵文和胡望林相视一笑，“嘿嘿，有我们几个给他壮胆，他肯定会去的。”
李清嘴角微微翘起，赵文身子前倾，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教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赵文瞬间站直，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书，果然，白杨正站在教室后门处。白杨走进教室，用他锐利的眼神震慑一圈，然后站在了讲台上。
下面的学生在班主任的威压下，扯着喉咙读书，很快，七点半，早读时间结束了。白杨一言不发出了教室，“小白杨每次都这样，放不放假的也不通知。”一位面色憔悴，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女生正和她同桌抱怨着。教室里，不少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赵文和胡望林拉上王世新、郑嘉成、马梦奇几人去了厕所，李清则在座位上微微发呆。
有从外面回来的同学带回了重大喜讯，“隔壁班的班主任通知他们班说上完第二节课放假！”这句话瞬间传遍了整间教室，大家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假期开心，就连学习最认真的同学心中也不免有些小雀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放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