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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折~杀~ ...

  •   “……这般倒也令人唏嘘”木寒沉吟,“——知道那杯酒是谁送的吗?”
      “是鸨母吩咐厨房熬得。因为出入厨房的人员比较多,很难查得出来是谁做的手脚。”
      “季泽死的那间房你怎么看?”
      “除了那个通气的口子,确实接近密室杀人。被发现时,房子是从里面用重物顶住的,发现尸体的是个小孩子。季泽是被人用刀直刺心脏流血而死——应该是亲近之人下手,他几乎没有反抗。季泽曾经跟道士学过点法术,要杀他恐怕还挺难。”
      木寒默然不语,想着什么,寒扉看着他:“师父,城里现在传的都是一人一天五条命,犯孤平这个人独来独往,会跟别人一同行动吗?会不会是刚开始就搞错了。”
      “犯孤平独来独往是真,但也并非绝对,能跟他一起行动的可以是比他地位高的人。一个人不可能,五时到六时发生的杀人案,一个人办不了。如果是一个人杀了雷训后再折回去杀崔染,时间就来不及——杀了尘霄后,凶手应是直接去的灵庄。”
      “六时到七时半有一个半小时——如果只是把尸体运走,应该有充裕的时间。不可能延误到撞上我们。”
      “所以又回到之前那问题了,凶手为何把尘霄尺水的尸体运到灵庄。如果弄明白这一点,这场连环杀就可以破解了。”

      零陵灵庄座落在靠近东庆门的偏僻处,是为安放棺材而放置的公共场所。无人认领的尸体将被送到灵庄暂存。附近则是地下废置炸药装置遗址。
      深黑色的布幔,白色的衬里和午后的阳光让这座阴森的灵庄多了几分肃穆神圣。因为屋顶巧妙木架结构,走在松动的木制地板上,会发出清脆的回音。
      除了西南角空旷处横斜放着的不协调的两具棺材,灵庄内棺材排放得整整齐齐。木寒蹲在地上,地面很是干净,没有尘埃。但是摸上去,有东西摩擦挪过的划痕。
      在多出来的一个小时里,凶手不可能只是在这里看守尸体。
      “师父!快过来看,这里有字!三五四五,一竖,八时,一竖,二十一。”

      傍晚,韫锦可以下床时,池淡风回来了。
      “墨九呢?”罗裳看到他一个人回来,不禁问道。
      池淡风脸色苍白的要命,带着一脸要呕吐的表情扎在椅子里:“不知道,在零陵灵庄有了意外的发现,晚上不回来了。”
      “一晚上不回来?——”
      “这很……正常,男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嘛……”
      罗裳觉察出池淡风的反常,关切的问:“怎么了?”
      池淡用手捂着眼睛走了出去:“没事……哥死了我都可以把他救活。”
      罗裳和韫锦对视了一眼,露出无奈地表情:“估计在外面裝淡定坏了,还是见血无能……”
      “他们感情还真硬。”韫锦感叹道。
      罗裳语气里多了些怀念:“大概因为两个人都曾经是天才,很容易被孤立……也许只有天才才能理解天才。当年……”
      她说起往事,便如祖母在回忆自己的生平,与自己如花的容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才说到哪了?”罗裳停止了回忆,“你说你早就认识墨九了?”
      韫锦摇头:“也不早,两年前。”
      “喔……两年前啊,那一定是对墨九印象深刻。”
      “……倒也说不上……”韫锦匆忙掩饰。
      是啊,那样的人。
      怎么不印象深刻。
      就算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是那样闪闪发亮。
      好像是光的辐射源,一下子就攫取了她所有的目光——霸气,华丽,尽情,邪魅。
      像太阳,明亮得不可逼视的太阳。
      十九岁的墨九,本待在试剑大会上一剑成名。然而在金陵城却遭到暗袭,铩羽而归。门中许多人跟风落井,墨九被罚面壁一年。
      这一年后,墨九就变了。
      嘴角那种张狂得不可一世的笑容,不见了。笑起来眼角飞扬起的邪魅的弧线,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那般隐忍,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那般犹豫。
      喜欢他?喜欢现在还是过去?
      这个问题连她也说不清。
      让她着迷的也许只是那个业已埋葬在灵魂深处的“他”。
      两年前那人就像一杯鸩毒,只有不断饮下回忆才能存活。虽然急躁但强硬。那般耀眼和华丽,一个浅笑就狂风暴雨般的掳获她的心、思想和灵魂——如此强烈地被征服和占领。
      现在呢?
      像灼热的岩浆冷却成了化石。稳重、沉默、隐忍……如深潭,幽静下是万丈渊澜。
      寡言的他曾经让她一度失望,但是几个月前意外知道的消息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近年来六扇门中站在巅峰的三人,木寒、片羽、裴逸……都是同一个人,墨门墨九。

      不知不觉已过了午夜,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
      两个相对而坐的女人不免害怕,但是很快罗裳就听出来了:“是墨九。”
      墨九走进时向罗裳欠了欠身:“都还好吧。”
      “嗯,还好,”罗裳轻轻拍了拍韫锦的肩膀,“这姑娘恢复得很快。”
      墨九的神色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韫锦忍不住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墨九摇头:“你好好休息便是。”
      罗裳已经起身给他拿了杯茶水,墨九连忙走过去接住。虽然光线昏黑,但从韫锦的角度,仍可以看到满手的划痕和伤疤,额头上也有汗水沁出的痕迹。眼里扩展出道道细血丝。
      也许因为疲惫,墨九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冷淡,并且不愿多谈白天的事。
      离开时有个小动作却让韫锦莫名高兴起来。
      墨九瞥见窗口上还有一个算不上大的格子,很自然地拿起一本书挡住。才和罗裳一起离开。

      大厅里,蜡烛渲出淡淡的光芒。
      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两人关上门,尽可能压低声音。
      韫锦正想到客厅喝水,走到门前却停住了脚步。
      墨九的声音——“尺水、尘霄和雷壑尚可理解,又同时杀了三个与己无关的人,岂不是以杀人为癖好。”
      “这种心理痕迹明显的案子,不是墨九最拿手的吗?”罗裳微微一笑,“以你的能力,应该已经知道凶手长什么样了吧?”
      “……一个人的脸,跟他的内心,怎么可能完全吻合吧?太武断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这句话中隐藏的苦恼郁闷烦躁,连同一地的沉默,缓缓漾开。
      韫锦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气窗,是通到外面去的吧?”木寒指着墙角开着的一个气窗,堪堪够得着一个小孩。
      春苑,季泽横死的房间。
      门只打开了一半,可以看到后面有重物顶着。
      “通到内部的走廊,发现尸体的孩子就是靠这个气窗才进来的。”
      木寒看着气窗点了点头。
      厨房。熬药的童子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们。
      “下午一时半药就已经熬好了,俺可是一点多余的东西没有加。”
      寒扉靠近木寒低声道:“炉子里面的药渣是干净的。”
      “药熬好以后是放在这个地方吗?”
      木寒指了指窗边的桌子。
      “嗯。药很烫,要风吹。”
      “送药的人呢?”木寒问寒扉。
      “是跟春流关系很好的一个姐姐,不怎么有嫌疑。”
      “还有谁来过吗?”
      童子懊恼地说:“熬完药后很困,又是午时,我……睡着了。”
      旁边一个小丫鬟突然拍手道:“想起来了!昨天中午季泽叔到厨房来过,交代我给西苑的柳花魁送糕点。”
      春苑西厢。
      春寂幽幽叹了口气:“……她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说西苑有一个白衣哥哥——在柳树下,在池塘边,在屋檐下——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哥,只有她一个人能懂的哥……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姊妹们能不知道……所以妈妈把她关了起来,免得她胡言乱语。”
      “……说来也怪,明明被关起来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居然拿着个等身的提线木偶,说是哥哥送的——就是前天晚上吓到我们的木偶。”
      “木偶?”
      “春流教她跳舞、陪她聊天、哄她开心,有谁多看了木偶一眼,她都要狠狠地报复。跟木偶在一起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一对双胞胎。”
      对面,垂着四肢已经有些磨损的偶人,脸上涂抹着鸡血和刻满凌乱的伤痕。
      “都是她自己弄上去的,真是疯了——越喜欢越干这样的事。”
      春苑,潋滟阁。
      因为临死前紧紧握着酒杯,崔染的手奇怪地蜷曲了起来。
      “天气不是很冷,这具尸体却僵硬得很快。”
      “你别说,崔染的手心还真有一个很小的洞,像是针扎的。”
      木寒看了一眼,问:“崔染当时拿的酒杯呢?”
      寒扉递了过去,木寒顺着雕刻精美的纹路描摹着,停在一个凹陷处。嘴角隐约露出笑意。
      “……原来如此。”

      “朝虎,外面有位姑娘找你,还给了这个。”
      一支含苞未放的九重葛。
      朝虎露出耸动的表情:“快请,快请。”
      不一会,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那个人走进来就好像为周围的一切带来了光彩。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他还没回过神女人就向他走来了,还没过神来女人就向行礼了,还没回过神来女人就向他笑了。
      等他回过神,眼中就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双眼睛只要一对上就再也挪不开。
      “薛姑娘不会又要我帮忙吧?”朝虎异常敏感。
      “大人可允了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声音很硬,但比青楼柔腻入骨的管弦更让人发酥。
      朝虎清咳了一声:“太过分的可不行。”
      “是很好的事——大人能够帮忙,那就是薛家的大恩人了。”
      “怎么说?”朝虎仿佛更加不安了。
      “是这样——”韫锦娓娓道来,“一个月前金陵玄武沈氏向姐姐提亲,事情也很顺利,也下了聘礼。沈公子对姐姐爱慕已深,聘礼就下了家传的宝物‘红榴’。不幸的是招来了盗贼的觊觎。我虽抓到了人,他却已把宝石转移到去零陵的货物中。
      “这东西关系到姐姐的终身大事,怕丢了好容易定下来的亲事便吹了,不敢大肆声张,只希望能在完礼之前能将‘红榴’追回。如果大人能帮我们调查,薛府感激涕零。”
      “不敢当、不敢当,”朝虎忙说,“……居然会出这种事,哪个小贼那么大胆,在薛家头上动土——话说那‘红榴’到底是怎样的珍宝?”
      “钢珠大小,珍珠红,通体透彻,触感冰凉,不可久握。”韫锦比划了一下。
      “怎么知道是你的东西呢?”
      “‘红榴’存放在薛家私人用的盒子里,从不外传,也只有我们才可以打开。想必大人应该并不陌生。”
      “——确定是寄到零陵来了?”
      韫锦眉尖透出些许忧虑:“正是担心中途有什么意外,那样想要再找到红榴便如大海捞针——不管怎样,还是想先从零陵查起。”
      “那是从金陵寄来的包裹?”
      韫锦语气中透出一些无奈:“虽然这样说对不住大人,但是我希望大人能把零陵的包裹都好好查查。因为,这门亲事,对姐姐,对薛家都很重要。”她加重了口气。
      朝虎立刻爽快地:“既然薛小姐亲自委托的,朝虎义不容辞。只不知薛大小姐的亲事是哪一天,怎么都没有听过?”
      “大人日理万机,四处辗转,而薛家惰于造势,没有听过也很正常,”韫锦柔声道,“据说已经定在三月上旬。”
      “……怎么那么快!现在已经二月中下旬了。”朝虎惊呼。
      韫锦趁热打铁深深鞠躬:“所以这一次,拜托大人!”。
      朝虎连忙:“一定,一定,这事可拖不得。”
      说着当即叫上手下去零陵各大驿站调查来往的包裹。
      “薛小姐放心,来往的包裹虽然多,但是真要查起来,也是快得很。”
      韫锦本待起身告辞。突然,外面冲进来一人。
      “大人!灵庄那个机关又动了!”
      “什么?”朝虎脸色一白,“叫我干什么!——去叫斗明!”
      “斗明喝醉了,到现在还没醒!”
      “木公子呢?寒扉呢?”
      “找不见人……”
      正烦乱时,韫锦的声音传来:“……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从七时到九时的时间段里,连续杀了五个人。凶手有三个人。”
      “首先,凶手唆使春流杀死季泽,而春流已经被季泽下了毒。妄图加害罗裳未果。然后五时半到六时半的时间里于闹市杀害了尘霄尺□□训。最后到达灵庄启动机关,最后逃离了零陵城。”
      “崔染是被事先布置好的机关杀死的——”
      木寒指了指手心的洞和酒杯:“这酒杯被凶手改造后变成了能刺出毒针的凶器。当针扎入崔染的手后,崔染中毒动弹不得。此时安排人灭掉烛火。拉开机关,刀刃脱弦而出,造成了被人刺中的假象。是想让人误以为凶手当时在场。造成一人短时间内连续杀人的假象。”
      “若凶手当时不在场,机关怎么开?”
      “无意识的人是凶手——厢房的门从宴会开始就没有人出入。当灯火熄灭时,一定会有人跑出去求助,拉开门机关就启动,”木寒摸摸门梁,“——这里很浅的划痕,是钢线勒过的划痕。”他从崔染倒下的位置斜着比过去,“那个就是放刀的地方。宴会的时候,这里是被挡起来的。”
      “而季泽则是被春流从甬道爬进用刀杀死。那个甬道成年人无法进入,唯一的疏忽也是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刚及笄的春流,而接下来春流被毒死。”
      “等一下,这么说春流的死不在凶手意料之内?”
      “死法不在意料之内。如果不是季泽下毒,春流应该会自杀。”
      “自杀?”
      “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木寒叹了口气,“不管心中存着怎样的怨恨,心里都沾满了血腥,而且最恨的人被杀死后升起那种不可抗拒的无力和空虚感,这些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委实太甚——凶手了解人心并令之为所用,这样的人,最可怕也最可悲。”
      寒扉缓缓问:“那尘霄、尺水和雷壑呢?”
      “三个人都要去参加试剑大会,杀了他们制造混乱是一个契机——”木寒迟疑了一下,“但是也镜楼在试剑大会前做的如此明目张胆,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寒扉冷笑一声:“反正全按江湖规矩办,不用咱操心。”
      “……”木寒被那样愤恨的眼神怔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等他答话时已是另一个话题:“尘霄尺水和雷训的遇害时间有冲突,凶手应该是两个人,其中,元凶——唆使春流杀人的人,就是要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他亲手杀的尘霄尺水,伤口都很小但都切在动脉上。利用机关杀崔染也说明他心思慎密——不管怎样,他对血有浓厚的兴趣,杀人一定见血。而雷训最有可能是被犯孤平亲手杀死,刀快,一击中命,这种杀人非常有效率,只要人死即可,是专门的杀手。”
      “……身材高瘦,皮肤苍白,心思慎密,机关高手,精于暗杀,深谙心理……这就是凶手,”木寒越说声音越低,神色颇为异样,“虽然办案最忌私情……但是,我痛恨这个人,非常……
      “在已经知道结局的情况下让十四岁的少女杀人,比季泽崔染还要卑鄙……因为自己见不得光,迫不及待也想让别人与他分享这一黑暗……”
      木寒仰起头,对上门外洒落的日光,照得那幽潭似地眼睛也波光粼粼。
      “该杀……”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下一看到寒扉就拽住他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说:“老大,灵庄那……鬼机关,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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