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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97 你若是想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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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眼下有青紫。”
张翩然回朱荀,说:“太医说,陛下的药改了方子,臣妾亲自去盯了,许是,闻久了药气,就无法好生安睡了。”
“皇后有心了。”
“能为陛下解忧,是臣妾应该做的。”
其实是,霍洗忧所言,喝马血一幕在脑海中盘旋,她梦中鬼怪四起,大汗淋漓。
朱荀咳嗽着,嘴角有鲜血,拿帕子包住,看向她:“皇儿,可是睡醒了?他年幼,身子弱,那日的黄豆粉,怕是今后会不大好?”
张翩然却只想得到霍洗忧喝马血的样子,她勉强打起精神,说:“多谢陛下体恤,念及皇儿。想来是,有天子端坐在坤宁宫,帝王之气压着,皇儿的身子已经是大好了。”
朱荀在坤宁宫住了几日,夜里睡的难得安稳,白日里,又可逗弄朱曦,心情也好了不少。
柔妃为册封太子一事,多番闹腾。
朱荀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张翩然却是与朱岑有过婚约,亦不是他最喜爱的女人。可看在朱曦的份上,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他道:“如今皇儿已是太子,皇后还需仔细抚养才是。”
张翩然道:“皇儿有陛下庇佑,是他之幸。”
朱荀听完这话后,心里也有了几分妥帖:“遇事,莫要逞能,多与大伴商量。”
她想说霍洗忧才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对她更是占有欲大的很,朱荀真是信惨了他,可这事关乎她母子性命,也是轻易不能对外说出的。
张翩然上前轻抚着朱荀背脊,替他顺气,“陛下给我娘荣宠已经足够多,还是莫要久思,坏了身子。”
朱荀怕是久病,耳根子软了不少,任由她的手贴着他的背脊,深深的呼吸。
霍洗忧打从外头进来,就瞧见了这刺眼的一幕,那纤细的手腕,十分客人,半个身子还贴过去,似乎是要为朱荀吸收病痛的苦楚。
她可真是,温柔贤惠的好皇后娘娘。
霍洗忧微眯着眼,手背负在身后,青筋暴起。昨夜里,那双手还在他身上片片肌肤上温存。
“大伴儿来了。”张翩然被那视线盯得有些发怵,她侧过身朱荀,道:“这脸色,看上去可不太好,定然是外头的朝臣,又难为大伴儿。”
霍洗忧压抑着情绪,回话:“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兴许朱荀真的对张翩然放下了成见,命霍洗忧传,张大将军入宫觐见。
霍洗忧垂首公立,她也不方便说太多,见张大将军俯身叩首:“末将张勇,叩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翩然许久未见兄长,恍如隔日。
虽说,她与嫂嫂之间有些龌龊。
可兄长这里,还念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微微抬手,温和道:“将军戍边辛劳,不必行如此大礼。”
“多谢皇后娘娘。”
霍洗忧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似的。张翩然就是想说些体己话,也没有机会说,“大将军看着消瘦不少,可是在军营里吃的不好?”
张勇:“军队断粮之时,杀马充饥,也是有的,自是不比京里。”
“那确实是不容易。”张翩然沉吟,古往今来,严禁私杀牛马,甚至杀马与杀人同罪,按照当朝律法可判死刑。如兄长所言,在军里,这事也是常有的,可以宽恕。
霍洗忧的来历,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
张勇好不容易进一回宫,张翩然自然是要留人用饭。
为了防止朱荀多想,她便开了一个小席,请了唱戏班子,连后宫的几位妃嫔,也悉数到了场,也算是这几月来难得的热闹了。
“你嫂嫂她,是一时糊涂。”张勇过来敬酒,道:“还请娘娘念她为武侯府操劳一生,莫要与她计较。”
这话,有些耳熟。
当初张家嫂嫂进宫,可也是说的这番话?
张翩然点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她低头看手中的酒樽,“在兄长心里,是这么想的?”
霍洗忧上前接过张翩然手里的酒樽:“夜凉,娘娘喝酒容易伤身。”
张勇本就是和这宦官不对付,这下可不是正戳着他的肺管子,“这位就是霍公公吧,久仰大名啊!”
霍洗忧哑着嗓音,说:“武侯府的案子,牵扯极广,世家大族都避之不及。没有搏击到娘娘,已是陛下给的颜面。可大将军不仅没有让张氏下堂,似乎还有心偏袒一二,大将军是不怕陛下问责么?”
这话就对了,在兄长心里,怕一直是这么想的罢。
她这个胞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让她要以武侯府为重,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全然不顾她这些年在宫里是如何熬过来的。
还说什么不比京里吃的好,他合该说这些年过得不如意,没有她这个皇后娘娘威风才是!
“奴才只是觉得,大将军与皇后娘娘一脉而出,理应当心疼皇后娘娘才是。”霍洗忧的手微微一倾,酒樽里的酒水,就洒了出来。
张翩然心里稍暖了一些,他做了她想做的事。
这酒,她是不愿喝的。
“霍公公,说这些话是何用意?可是在皇后娘娘跟前,搬弄是非!”张勇恼羞成怒,道:“我与娘娘的情分,岂是你能置喙的。”
霍洗忧不耐的打断他:“我不过随口一说,不是如此,那最好不过了。”
张翩然冷眼看着二人,慢条斯理像是在护短,她道:“祖训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大将军,还是谨言慎行,莫要让抓着了把柄,陛下怕是喜的。”
张勇怕是被她的刺激到了:“皇后娘娘,还是太过谨慎了。”
她不回话,浅浅一笑。
张勇不能说张翩然什么,就把这敌意悉数到了霍洗忧身上,不想让这宦官压过一头,要与他切磋一二。
张翩然皱起眉,“在座皆是宫中女眷,舞刀弄枪,怕是不大妥当。”
张勇讽刺道:“皇后娘娘也是将门出身,如何变得如此小气起来了?”
“霍公公,是陛下看重之人。”张翩然借口唬人,道:“若是有一个闪失,本宫如何向陛下交代。还是,大将军在外多年,连陛下的震怒,也全不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张勇倒是有些退缩了。
霍洗忧冷笑一声,她怕是真不知晓,朱荀与张勇牵扯极深,“奴才要是输了,总不能找陛下哭鼻子。”
这比试算是应下了。
他倒是大方,让人上了兵器供张勇挑选。
她看向那人:“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伤了,可别找我的不痛快。”
“不行么?”霍洗忧眼底闪过戾气,他护在掌心的女人,如何能被这般欺负,见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竟是被张勇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辩驳不了,当真是最该万死!
他的沉重呼吸萦绕在她耳畔:“奴才受伤了,娘娘可会难过么?”
张翩然对他的混不吝,很是无语,“大将军的武义高超,你若是想找死,大可以一试。”
霍洗忧他入宫前,曾是军队之中的行武之人,且不比张勇来的差。
可那又如何?
当今,世上能做到这般的。
早就已经尸骨凉透了。
霍洗忧贴上来,手落在她的背脊之上,控制她的力道不算太重,“昨夜是我想的不周全,弄疼你了。”
“你莫说了!”她的身子僵住,无法动弹:“你怎还能嬉皮笑脸,提这个?”
他不提这出还好,说起来就是肌肉酸软,也难怪,朱荀看她眼底子都放了泛着青紫,有所疑问。他身形本就比她高大许多,不管不顾起来,她重视无法承受。
自个儿都快要死在别人手上了,还有心思,在这里风花雪月。
这人,真是无赖!
“翩然。”霍洗忧靠近她,眼底清澈见底,缠得她没法脱身:“我若死了,你岂不是称心如意?”
“我巴不得!”
张翩然可没觉着,霍洗忧能从张勇手里逃脱,难得好机会,缺胳膊短腿是明摆着的!
他笑起来,胸膛都震着:“那我可没口福喝,再尝娘娘的毒酒了。”
“你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张翩然真是受不了,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浑样子!她骂:“这是在宫里,不是在战场,你若是不想应战,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
霍洗忧无奈道:“他都这么对你了,我忍不了。”
张翩然的眉心疯狂的跳:“这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干系?”
霍洗忧多了几分宠溺:“一夜夫妻百夜恩,好歹,我们睡了不止一夜。”
不止,一夜。
都说不清是多少个黑夜里,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沉睡。
张翩然不想让对方看出来,她是在意这份关怀的。他们之间,可以有利益,可以有恨意,唯独不能有这个:“你要死,就快些去死!我不拦着你!”
霍洗忧转了转眼眸,“我去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张翩然的面色飞快的变着,他总不能要求她在人死后,为他披麻戴孝,守好贞洁吧?
可别说。
这还真像是霍洗忧能做得出来的事。
霍洗忧的笑意更深几分,揽着她的腰肢,收紧一些,喝了酒的张翩然很快就觉得暖极了:“你的天子若是在这里,可不会为你出气。”
她拧着眉,看他。
霍洗忧垂着眸,亲了亲她的嘴角:“所以,你选我一回,可好?”
天子,与他。
他要她,选他。
这是,霍洗忧临死前的,小小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