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深蓝月牙

1、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白马寺在洛

　　白马寺在洛阳城的正南方，这里地势略高，自然花时也迟些。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五月的洛阳城，当群芳尽落的时候，牡丹花正悄然绽放，以她一惯的雍容姿态傲然挺立，睥睨群芳。

　　“小荣，你这次去江南找慕容畋，事关整个方家的存亡，为师刚才在密室嘱咐你的话，你可曾记清楚？”白衣女子带着面纱，嗓音沙哑身材却如少女般匀称，叫人猜不出年龄，但透过那神情凝重的双眸，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忧虑。

　　而眼前的这位白衣少年却像是没看出来，依然要逗他师傅开心一般，用戏谑的口吻回答：“小徒谨遵师傅教诲！”残阳如血，印在少年玩世不恭略带笑意的脸上，仿佛这仲春微寒的风也变得温暖了一些。

　　看到他这副模样，女子的眉头仿佛也舒展了些，冷不防刮了一下少年的鼻子，“你啊，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全然不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当作一回事，我知道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可以几天几夜呆在玄冰窟里不吃不喝，但你的心也是铁做的么？简直空长了一副俊俏的好皮囊！”女子抱着三分无奈七分爱怜的口吻，像是一位母亲在训诫自己的儿子。

　　然而，少年的面色却冷了下来：“我方荣从小便是孤儿，没有家人，方府的事与我本就不相干。只是师傅交待任务，徒儿便去完成，与旁人无关。”

　　“小荣，你爹他......”女子看着方容，似是有些焦急地想表达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师傅，我没有爹，只有师傅，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方容冷冷地打断了她。

　　“无论怎样，小荣，方府当年弃你不顾也是迫不得已，这么多年过去了，能放下的何必再耿耿于心。平心而论，你也不希望和你有血缘关系的这一大家子人有事，不是么？”白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方容听到这席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但看见女子的表情如一潭波澜不惊的清水，深不见底，眼睛正盯着旁边的桃花出神，觉得不好再说些什么，便也闭了嘴，陷入沉思。

　　师徒二人坐在白马寺后的山坡上，看着马上就要落下的夕阳，各怀心事，良久无言。

　　“荣儿，你这次去杭州，怕是没个三五十天赶不回来，你的那位沈姑娘，打算怎么安抚？”白衣女子对方容说话没有转头，看不见眼神，但语气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师傅！我说过多少次了，什么沈姑娘落姑娘的，我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方容有点赌气似的站了起来，随手把刚刚在地下笔画的小石子扔的老远，终于露出了点像他这般年龄的男孩子应该有的心神不宁。

　　“好了，好了，师傅不提她便是。但你看这山上的桃花，和山脚下的牡丹，孰美孰俊你真的能说得清么？有人说牡丹华贵雍容，是国色天香，但未免其他人不觉得过于艳俗；有人说桃花廉价，不值一提，但未必有人不会认为她蕙质兰心，单纯可爱，重要的是你到底喜欢什么，欣赏什么。”白衣女子凝视着自己的徒弟，像是想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什么线索；然而方容却避开了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回答：

　　“徒儿更喜欢芍药，花期虽晚，却不与争春，不似牡丹俗艳，也不似桃花小气，又可兼作药用。美貌与才情并得，才是最佳的花种！”

　　“哦？”白衣女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头一次知道你对芍药还这么有研究，听说扬州盛产芍药，再过些日子便是花期，你大可以借这次出门顺道欣赏一下这贵妃的醒酒花。”

　　“是，谢谢师傅”方容的脸上终于又浮现了那贵公子般玩世不恭的笑容。

　　夜幕降临，山脚下的许多人家点起了煤油灯，零零星星的，繁华的街道也开启了夜市，照的洛阳城一片热闹的景象。然而，白马寺却是一成不变的安静，一年如一日，十年如一日，百年如一日，仿佛人世间的俗事真的与他无关一般。“怎么会无关？仅次于大理寺的朝廷审判所，多少阴谋隐藏在这看似安乐的佛像背后？”方容冷笑道。

　　师傅已经离开了，只剩他一个人独自兀坐在落满桃花瓣的山坡上，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学会了戴一套玩世不恭的假面具去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然后一个人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他不会找人倾诉，因为他谁也不信，哪怕是他师傅，那个人前永远戴面纱的白衣女子，他最摸不透的人就是她。因为她了解他的比他了解她的多太多。

　　“谁？”方容听到了悉悉窣窣的一阵响声，手里的暗器瞬间钉到了寂言堂后门的柱子上，速度快的令人窒息。

　　“是我，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