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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原神] 鹿野院平藏:关于某个侦探永远破解不了的难题 青梅竹马, ...

  •   青梅竹马,恋爱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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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领奉行所那间专属于尘封卷宗的库房,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纸张、干燥墨迹与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午后几缕稀薄的阳光,艰难地穿透高窗外层叠的枝叶,又被蒙尘的窗纸筛过一遍,最终落在厚重的木质长案上时,只剩下几块模糊、昏黄的光斑。你端坐在案后,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如同案头那尊纹丝不动的青铜镇纸。指尖沾染了些许墨痕,正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张边缘微微卷曲的证物记录单,试图将它归入面前那叠按时间、案由、涉案人姓氏笔画三重标准精确分好类的卷宗里。

      空气凝滞,只有纸张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库房深处某个角落偶尔传来的、令人牙酸的虫蛀木屑声。这是属于你的秩序王国,每一份文书都该待在它逻辑链条上最正确的位置,严丝合缝。

      “吱呀——”

      库房那扇沉重、饱经风霜的木门被一股全然不讲道理的力道推开,蛮横地撞碎了这片苦心经营的宁静。潮湿的、带着庭院泥土和新生草木气息的风瞬间灌入,卷起案几上几张轻薄的笔录纸,打着旋儿飘落。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明快得近乎刺眼的身影。

      鹿野院平藏。

      他像一阵裹挟着山林野气的风,毫无阻滞地卷了进来。那身标志性的枫红与米白相间的侦探装束,衣襟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衬。几缕桀骜不驯的赤铜色发丝沾着点水汽,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然是刚从外面沾了雨露归来。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仿佛洞悉一切又对一切浑不在意的散漫笑容,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边缘甚至沾着可疑泥点的纸。

      “喏,结案了!” 他声音清亮,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懒洋洋的调子,手腕一扬,那几张饱经风霜的纸片便如同被秋风扫下的落叶,“啪”地一声,精准地覆盖在你刚刚整理完毕、棱角分明的卷宗堆最顶端。

      灰尘混合着泥腥气,扑面而来。你盯着那几张如同膏药般贴在整洁卷宗上的脏纸,感觉额角某根血管突突地跳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过硬木的案面。

      “鹿野院同心,” 你的声音尽量平稳,试图在这阵突如其来的混乱风暴中维持岌岌可危的秩序堡垒,“请将卷宗按规范流程递交归档处初核,并附上完整的案情摘要、证据链说明及最终结论报告。”

      平藏像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浑不在意。他径直绕过宽大的桌案,大大咧咧地在你旁边那张堆满待处理旧档的矮凳上坐下——全然不顾那凳子是否承受得住,以及上面那些可怜旧纸的命运。他甚至顺手捞起你案头一方冰凉沉手的青石砚台,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掂量着,仿佛那是什么新奇的玩具。

      “哎呀呀,那些官样文章多没意思!”他拖长了调子,赤褐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狡黠的光,像某种伺机而动的山猫,“关键的东西,我都写在上面啦!你自己看嘛。” 他朝那几张“罪魁祸首”努了努嘴。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几张纸连同上面附带的泥点一起扫落尘埃的冲动。你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拈起最上面那张最脏的纸页,屏住呼吸,尽量不让那可疑的污渍沾到手上。纸张皱得厉害,墨迹也洇开了不少,字迹更是龙飞凤舞,几乎要破纸而出。勉强辨认着上面记录的,是关于城郊一处荒废神社失窃案的现场勘察。

      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潦草的关键词:神龛被撬,供奉的旧漆盒丢失,盒内据称是某位已故巫女的遗物,不值钱但意义特殊。现场脚印杂乱,多为附近孩童遗留……

      记录到此本该进入分析推断环节,然而平藏那特有的、带着点玩味笔触的字迹突兀地出现在了纸张边缘大片空白处,还特意画了个歪歪扭扭、仿佛在咧嘴笑的圆圈把它框了起来:

      『现场遗留的樱花,为何独独少了七瓣?是被风吹散?还是被某人刻意拾走?』

      樱……花瓣?

      你捏着纸页的手指猛地一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猛地抬头,看向旁边那个始作俑者。他正歪着头,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还在模仿着拈起花瓣的动作,脸上是那种纯粹到近乎无辜的、看好戏般的期待神情,似乎在等你露出某种他预想中的表情。

      “鹿野院平藏!” 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个度,在这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卷宗记录要求的是客观、严谨、与案件直接相关的核心事实与证据!樱花花瓣的数量——” 你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强调,“这与失窃的漆盒有何必然联系?少七瓣还是七十瓣,能证明是谁偷了东西吗?”

      “啧啧啧,” 平藏连连摇头,脸上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惋惜表情夸张得刺眼。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雨后青草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清爽气息,瞬间侵入你周身习惯了的旧纸墨味里。“小古板啊小古板,”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的叹息,“破案就像拼一幅画,有时候看起来最不起眼、最‘没用’的那一小块碎片,恰恰是找到整幅图景的关键哦。”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你手中纸页上那个被他圈起来的、关于七瓣樱花的疑问。“神社荒废已久,香火早断。最近一场像样的风是三天前,可地上散落的樱花瓣大多还算新鲜完整,偏偏在神龛下方那片区域,干干净净,只找到零星几片破损的。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一小块地方。为什么清理?清理时为什么又漏了那七瓣?是匆忙间遗落,还是……” 他故意停顿,赤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那七瓣,是清理者故意留下的某种标记?或者,是某种仪式性的数字?”

      你的呼吸微微一窒。他描述的画面感极强,那刻意清理又遗落七瓣的矛盾细节,确实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但……这依旧无法说服你将其作为正式卷宗的关键记录项。这太飘渺了,万全依赖于推测!

      “即便如此,” 你试图稳住自己的逻辑防线,声音却因为对方那过于笃定和靠近的气息而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只能作为你个人侦查思路的注脚,而非写入正式结案卷宗的‘证据’!结论呢?最终结论报告在哪里?偷漆盒的人是谁?动机是什么?赃物去向?” 你抖了抖手中的纸,带着质问,“你只写了这些……这些飘在空中的疑问!”

      “结论嘛……” 平藏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狡黠。他毫无预兆地站起身,顺手还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那方青石砚台“咚”一声放回你案头,震得笔架上的小楷笔都跳了跳。“答案就在你心里呀,小古板!好好琢磨琢磨那七瓣樱花,说不定明天我就把犯人给你带来喽!”

      话音未落,那枫红的身影已如一阵风般旋了出去,只留下被再次粗暴撞开的门板吱呀晃动着,以及库房内久久无法平息的、被搅乱的气流。

      还有你手中那张被捏得更皱、边缘几乎要被指尖掐破的纸。以及上面那个刺眼的、被圆圈框住的疑问——『现场遗留的樱花,为何独独少了七瓣?』

      一股混杂着恼怒、无力感以及一丝丝被强行塞入某种诡异思路的憋闷,在胸腔里冲撞。你看着那扇仍在晃动的门,再看看案头被彻底打乱、覆盖了泥污的整洁卷宗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七瓣樱花……见鬼的七瓣樱花!

      ---

      翌日清晨,天领奉行所的演武场沐浴在淡金色的朝晖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露水蒸腾的清新、泥土的气息以及年轻士兵们呼喝训练时喷薄而出的汗味。整齐划一的木刀破空声和沉闷的击打草靶的声音构成了背景的节奏。

      你抱着一摞昨夜重新誊抄整理、总算恢复了些许整洁体面的待归档文书,脚步匆匆地沿着演武场边缘的回廊行走,尽量避开场中扬起的尘土。目光习惯性地在回廊的立柱、梁枋间快速扫过——某个家伙有着像山猫一样蹲踞在高处的恶习。

      果然。

      就在回廊尽头,一株枝干遒劲的老樱树旁,一根横伸出的粗大廊檐梁木上,一点醒目的枫红正慵懒地倚靠着朱红的廊柱。鹿野院平藏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轻轻晃荡,另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他微微仰着头,眯着眼,似乎在享受穿过稀疏叶片落下的、带着暖意的晨光。几片晚谢的樱花被微风拂过,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落在他蓬松的红发和肩头,他也浑不在意。

      这幅画面,闲适得像一幅浮世绘,与演武场中挥汗如雨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你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低头装作没看见,加速从他下方穿过去。那几张脏污卷宗和“七瓣樱花”带来的混乱感还未完全消散。

      “哟——!”

      清亮带笑的招呼声还是精准地砸了下来,带着晨光般的穿透力,根本不容忽视。平藏垂着的那条腿停止了晃荡,他低下头,赤褐色的眼眸穿过枝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你,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小古板!这么早就在跟文书搏斗啊?真是勤勉得让人心疼!”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

      你没理他,只是把怀里的文书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加快。

      “喂喂,别这么冷淡嘛!” 他的声音紧追不舍,带着点委屈似的,人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梁上,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意思。“昨天那个‘七瓣樱花’的谜题,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灵光一闪的感觉?”

      灵光一闪没有,怒火中烧倒是有一点。你猛地停住脚步,仰起头,晨光有些刺眼,让你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逆光中他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

      “鹿野院同心,” 你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关于结案卷宗,我需要的是完整、清晰、符合归档规范的结论报告,而不是一个需要你自行参悟的……禅宗公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呀,结论那种东西,不着急嘛。” 他笑嘻嘻地,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撑着脸颊,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眼神里充满了纯粹逗弄的兴味。“破案最重要的乐趣,在于追寻线索时那种心跳加速、柳暗花明的过程,懂不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空中点了点,“就像……嗯,就像你发现账目里一个对不上的小数点,那种非得把它揪出来不可的执着劲儿?”

      这算什么比喻?简直胡搅蛮缠!你被他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起了火气,脸颊都有些发烫。

      “执着是执着于事实真相!不是执着于无端的臆测和故弄玄虚!” 你提高了声音,试图用义正辞严的逻辑压过他,“你既然负责案件,就有责任将完整的推理过程和最终结果清晰地呈报!这是职责所在!”

      “职责啊……” 平藏拖长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他忽然身体向前倾了倾,重心压在那条屈起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赤褐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惊人,牢牢锁定你。“那,小古板,你再给你一条‘职责所在’的关键线索,要不要听?”

      不等你回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给你拒绝的机会——他语速飞快地抛出了新的“谜题”,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探究的诱惑:

      “昨天下午,我在离岛茶寮‘一盅闲’外面,碰见那个形迹可疑的浪人武士了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你因为听到可能与案件相关而瞬间绷紧的神情。“他当时正跟人争执,袖子被泼湿了一大片……” 平藏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袖子的形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重点来了!那茶渍洇开的形状,左半边颜色深得像墨,右半边却浅淡得几乎看不清,过渡得极不自然!你说,这是为什么?”

      茶渍?左深右浅?

      你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描述去想象那个画面。袖子湿了,茶渍颜色不均匀……这能说明什么?布料质地差异?泼洒的角度?还是……

      “是泼茶的人用了特殊的力道?还是那浪人的袖子本身有问题?” 你皱着眉,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试图抓住这看似荒诞的线索里可能存在的逻辑线。

      “噗嗤!” 头顶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平藏笑得肩膀都在抖,几片被他震落的樱花悠悠飘下。“哈哈哈哈!小古板,你这思路……真是耿直得可爱!”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并不存在的水光,重新低下头看你,赤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恶作剧得逞的、亮晶晶的光芒。“我逗你玩的啦!那家伙袖子脏兮兮的,谁知道沾的是茶渍还是泥水?我就是看他那副样子不顺眼,随便编个理由想诈你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会一本正经地去分析袖子上的污渍分布规律!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在梁木上甚至夸张地拍了拍膝盖。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热辣辣的。你居然……你居然真的被他牵着鼻子走,去思考那荒谬的茶渍深浅问题了!巨大的羞恼和一种被彻底戏耍的愤怒瞬间淹没了理智。

      “鹿野院平藏!!!” 你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恼而微微发颤。怀里的文书被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变成武器砸向那个可恶的家伙。

      “哎呀呀,生气啦?别气别气嘛!” 他依旧笑嘻嘻的,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点欣赏你此刻窘态的得意。“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你看你,整天板着脸对着那些死气沉沉的卷宗,人都要变成镇纸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灵活地站起身,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狭窄的梁木上稳稳地保持着平衡。

      “不过说真的,” 他收敛了一点笑意,但眼底促狭的光芒依旧闪烁,“昨天那个‘七瓣樱花’,可不是逗你玩的。答案……真的快浮出水面了哦。等你的好消息吧,小——古——板——!”

      最后一个字拖着长长的、带着笑意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话音未落,那枫红的身影已如一道灵活的赤影,足尖在梁木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手臂舒展地抓住头顶一根更粗壮的横枝,身体灵巧地一个摆荡,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之中,只留下枝叶一阵剧烈的摇晃和簌簌的声响。

      几片被惊扰的樱花,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在你的脚边,还有一片,甚至落在了你怀中那摞文书的封皮上。

      你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被戏耍的愤怒和被强行塞入谜题的憋闷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脸颊上的热度还未退去,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那可恶的笑声。低头看着文书封皮上那片柔嫩的粉色花瓣,再回想他消失前那句关于“七瓣樱花”并非玩笑的话……

      混乱。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谜题和恶作剧,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混乱之源!

      你狠狠地、带着泄愤意味地,拂掉了那片落在文书上的樱花。

      ---

      天领奉行所内部那条连接不同衙署的回廊,总是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陈年木头、旧漆和忙碌公文混合的气息。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滑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窗棂格子光影。你抱着一叠刚从天狗奉行那边协调过来的、关于海域走私旧案的补充勘合文书,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只想尽快穿过这段相对僻静的通道,回到你那被旧卷宗守护的堡垒中去。

      “……啧,动作可真慢。看来是安逸日子过久了,骨头都锈住了。” 一个刻意压低了、却仍难掩傲慢与不耐烦的年轻男声,从前方回廊拐角处飘来。

      脚步下意识地一顿。是九条裟罗大人麾下那位新近提拔的年轻将领,姓黑田。此人能力尚可,但性子倨傲,尤其对非武职的同僚,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紧接着,另一个更沉稳些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息事宁人的劝解:“黑田大人,毕竟是陈年旧案,调阅核验需要时间……”

      “时间?哼!” 黑田的声音拔高了些,透着浓浓的不满,“你看就是推诿懈怠!一个小小的卷宗调阅,拖了整整两天!若是战时贻误军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天领奉行的效率,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那“小小的卷宗调阅”,指的就是你怀里这叠刚从档案库深处翻找出来、又经过反复核对的文书。两天,已经是极限速度。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捏紧了怀中的文书边缘。这种毫无根据的指责,简直……

      就在你深吸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走过去,用最标准的流程和无可辩驳的事实回应这无端指责时——

      “哟!这么热闹?在讨论什么呢?加我一个呗?”

      一个清亮、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回廊拐角处那略显紧绷的气氛。

      是鹿野院平藏!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像是凭空从廊柱的阴影里冒出来。依旧是一身枫红,双手插在宽大的袖笼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散漫笑容,溜溜达达地从拐角另一边晃了过来,正好挡在了那位一脸愠色的黑田将领和你之间。

      黑田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毫无武将威仪的同僚(或者说,在他眼中可能根本不配称为同僚),语气更加不善:“鹿野院同心?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在讨论公务。”

      “公务?巧了嘛这不是!” 平藏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驱赶之意,反而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往前凑近了一步。他身形虽不如黑田魁梧,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却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我正好也有件‘公务’上的难题想请教请教黑田大人您呢!困扰我好几天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黑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请教”弄得一愣,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被打断的不悦:“什么难题?”

      平藏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赤褐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极其复杂深奥的问题。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就是啊……昨天下午,我在离岛码头那边,看见一只特别有意思的猫。”他顿住,似乎在欣赏黑田脸上那副“你在耍你吗”的精彩表情。

      “那猫吧,是只三花猫。” 平藏无视对方快要喷火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描述,“它追着一只蝴蝶,从‘长崎屋’的屋顶,嘿!一下子跳到了隔壁‘越后屋’的货堆上!那叫一个身手矫健!然后!精彩的部分来了!”

      他猛地一拍手,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夸张的惊叹:“那货堆上放着一排刚卸下来的腌鱼桶!桶盖子没盖严实,那猫跳过去的时候,爪子一滑,好家伙!‘扑通’一声,整只猫就栽进那咸鱼桶里了!哈哈哈哈!” 平藏自己先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仿佛亲眼目睹了天下第一滑稽事。

      黑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旁边那位试图劝解的同僚也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然后呢?” 平藏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继续用那种探讨宇宙终极奥秘般的认真口吻问道,“那猫浑身湿透,沾满了咸鱼汁,狼狈不堪地爬出来,您猜它接下来干了什么?”

      他故意停顿,赤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期待地看着黑田。

      “……干了什么?” 黑田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它!” 平藏猛地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戏剧性,“它居然没有立刻跑去河边或者找水塘清洗!而是……它居然先跑到旁边一家点心铺门口,对着人家摆在台阶上招财的陶瓷猫雕像,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沾满咸鱼汁的爪子,在那只陶瓷猫的脑袋上,蹭——了——又——蹭!”

      “噗……” 旁边那位一直试图劝架的同僚,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黑田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平藏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鹿野院平藏!你!你简直……荒谬绝伦!拿这种无聊透顶的猫事来消遣你?!”

      “哎呀呀,黑田大人,这怎么是无聊呢?” 平藏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表情真挚得让人牙痒痒,“这可是关乎猫界行为逻辑的重大观察!您说,它为什么不去清洗,反而先去蹭那只陶瓷猫?是觉得陶瓷猫更脏?还是想把自己的‘好运’(咸鱼味)分给对方?又或者……” 他拖长了调子,赤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只陶瓷猫,其实是它失散多年的兄弟?这背后隐藏着怎样一段可歌可泣的猫族秘辛啊?您见多识广,帮你分析分析呗?”

      “你……你……” 黑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平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大概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不着边际却又让人无从下口反驳的“请教”。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不可理喻!我们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那个还在憋笑的同僚,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拐角。

      回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午后慵懒的阳光和漂浮的微尘。

      你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叠沉重的文书,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刚才那场荒诞剧发生得太快,转折过于离奇。看着黑田被平藏用一只莫须有的“咸鱼猫”气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堵在胸口的闷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奇异的轻松?

      平藏转过身,脸上那副夸张的、探讨学术的表情瞬间收起,又变回了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模样。他双手插回袖笼,溜溜达达地朝你走来,步伐轻快得像刚完成了一场愉快的恶作剧。

      “喏,” 他停在你面前,微微歪着头,赤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廊下细碎的光,带着点邀功似的促狭,“路障清除完毕。小古板,下次再遇到这种自己把自己当盘菜的‘拦路虎’,别傻乎乎地硬往上撞,学学那只猫——”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朝你眨了眨眼,“找个‘陶瓷猫’蹭蹭脏水,或者……直接找个更会耍赖的帮你把他气跑,多省事?”

      他指的是他自己就是那个“更会耍赖的”。

      看着他近在咫尺、带着得意笑容的脸,想到刚才那只虚构的、栽进咸鱼桶又去蹭陶瓷猫的滑稽猫,再想到黑田那张气成猪肝色的脸……一股强烈的、不合时宜的笑意猛地冲上喉咙。你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文书挡住自己瞬间变得古怪的表情。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起来,怀里的文书也跟着簌簌作响。

      “喂喂,想笑就笑嘛!” 平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在你头顶响起,“憋着多难受。你看我,想笑的时候从来都是哈哈哈哈……”

      你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鼻音的闷笑。这太荒谬了!太不“卷宗管理员”了!

      “走了走了,” 平藏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摆摆手,转身就朝回廊另一端溜达过去,枫红的背影在光影里跳跃。“记得好好琢磨你的‘咸鱼猫行为学’啊!说不定哪天破案就用上了呢!” 那带着笑意的尾音,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回廊里彻底安静下来。你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怀中文书封皮上烫金的“勘合”字样,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荒谬感和那一声闷笑,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个人……果然是天字第一号的混乱制造者。可这一次,这混乱……似乎并不全然让人生厌。

      ---

      稻妻城一年一度的盛大烟火大会,将夜晚点燃得如同沸腾的星河。长街两侧,朱红的灯笼连绵成温暖的光河,映照着攒动的人潮。章鱼烧、苹果糖、金平糖的甜香,混杂着脂粉气、烟火硝石味和鼎沸的人声,织成一张巨大而喧腾的网。穿着各色浴衣的少女们笑语盈盈,孩童们举着风车和发光的气球在腿间穿梭,年轻的武士们三五成群,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你站在喧嚣的边缘,身上是一件素净的浅青色浴衣,只在衣襟和袖口绣着几枝疏淡的银灰色竹叶。手里握着一支刚买的、裹着晶莹糖衣的苹果糖,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糯米纸传到掌心。人潮汹涌,欢声笑语像温暖的潮水般不断涌来,拍打着感官。热闹是他们的。你习惯性地维持着一点距离,目光在流光溢彩的灯影和人流中无意识地游移,心里盘算着等最密集的那波烟花放完,就寻个安静的小路绕回家去。

      “砰——哗啦!”

      第一枚巨大的烟火在深紫色的夜幕上轰然炸开,碎金般的流火四散倾泻,点亮了无数张仰望的、惊叹的脸庞。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各色绚烂的光之花此起彼伏地绽放,雷鸣般的巨响与人群的欢呼声浪交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光影与声浪的巅峰时刻,手腕毫无预兆地被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攥住!

      “!”

      心脏像是被那巨响同时击中,猛地一缩!苹果糖差点脱手。惊愕地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此刻却亮得惊人的赤褐色眼眸里。

      是鹿野院平藏。

      他不知何时挤到了你身边,身上不再是那件枫红的侦探装,而是一件深绀色、滚着暗银海浪纹的浴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夜晚的、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周围灯笼和烟火的映照下闪着微光。那张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坚定、急切和某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认真。周遭鼎沸的人声和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炸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世界瞬间缩小到只剩下他紧攥着你手腕的灼热温度,和他那双在变幻光影下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

      “跟我来!” 他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震动着你的耳膜。没有解释,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他已拉着你,像一尾灵活的游鱼,猛地扎进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等……!” 惊呼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力量牵引着,跌跌撞撞地跟随。他拉着你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快速穿行,巧妙地避开迎面撞来的人,绕过举着棉花糖的孩子,侧身挤过狭窄的缝隙。浴衣的下摆被急促的脚步带起,拂过他人的衣角。手腕被他握得发紧,甚至有些生疼,那灼热的触感如同烙印。苹果糖在另一只手里,糖壳在碰撞中碎裂了一小块。

      他要去哪?他要干什么?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鼓点,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盖过烟火的轰鸣。脸颊因为奔跑和莫名的慌乱而烧得滚烫。

      终于,在绕过一排挂满祈福绘马的高大架子后,喧嚣声浪像是被陡然切断。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半掩在古老樱树阴影下的朱红色鸟居。它静静地矗立在神社外围的石阶旁,远离了主街的灯红酒绿和人声鼎沸。鸟居后方是幽深的山道入口,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石灯笼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夜色。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苔藓和远处烟火残留的淡淡硝烟味。

      平藏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你的手腕,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惯性让你向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苹果糖,碎裂的糖壳边缘在石灯笼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晶莹的光。

      他转过身,背对着幽暗的山道入口,面朝着你。身后巨大的朱红鸟居,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古老的见证者。烟火还在远处的夜空盛放,绚烂的光芒明明灭灭,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时而照亮,时而又投入深邃的阴影里。那光芒掠过他赤褐色的眼眸时,里面翻涌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狡黠、散漫或戏谑,而是一种近乎滚烫的专注、一种挣扎的犹豫,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尚未平息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潮水般的欢呼与烟火的闷响。

      他看着你,喉结极其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闪烁着机敏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困惑的薄雾,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迷茫。

      “……”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与这寂静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敲打在你的耳膜上。

      “这次……是道送命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凝聚起全身的勇气。烟火的光芒又一次在他脸上闪过,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那眼底深处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某种炽热情感。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然后,那双困惑又专注的赤褐色眼眸,牢牢地锁定了你的眼睛,仿佛要将你灵魂深处的东西也一同看穿、攫取。

      “为什么……”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寻求答案的迫切,“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的推理能力……”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哑下去,却字字清晰,带着滚烫的温度砸落在这片被鸟居笼罩的狭小空间里。

      “……就会彻底归零?”

      砰——!

      又一颗巨大的烟花在远空炸开,金色的流火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也照亮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只剩下全然的困惑、紧张,以及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等待宣判的忐忑。那双赤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烟火的光芒,也倒映着你瞬间呆滞、瞳孔放大的脸。

      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残留的灼热感此刻如同火焰般蔓延开来,一路烧进混乱一片的脑海。推理能力……归零?因为你?

      朱红的鸟居沉默地矗立,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外界所有的喧嚣隔绝。远处烟火的轰鸣和鼎沸的人声,此刻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低哑的、带着微颤的尾音,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熔岩般炽热又困惑的光芒,真实得令人窒息。

      苹果糖碎裂的糖壳边缘,一滴融化的糖液,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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