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落茸

2、第 2 章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一定要立马还回来哦，这是不符合学校规定的。”胖胖的宿管阿姨从上锁的柜子拿出一部智能手机，不忘嘱咐道。

　　梁砚冰接过手机，开了机，放在校服裤子口袋里，冲着阿姨点点头。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她飞快地跑回教学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爬上顶层的时候，许佑燃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许佑燃！”她隔老远就在叫他，喘着粗气。

　　闻声，男生动作稍滞。
　　“你来了。”他目光下敛，语速很慢，好像在等她呼吸回复平稳。

　　许佑燃递给她早上补的那件新外套的费用确认单，签名后账单会直接发给舅舅，梁砚冰很快地签好，然后抬头，盯着许佑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
　　怎么这么一幅坦荡又帅气的模样啊。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目光很柔和。
　　梁砚冰突然想起自己没什么立场质问他情书的事，提了口气，就这么不上不下，还是没办法说出来。

　　“嗯……二班的资料已经到了……”楼梯间突然传来老罗的声音，是年级的政教处主任，也是二班语文老师。

　　梁砚冰很熟悉这个声音，却似乎忘了什么事，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叮铃铃——”，声音不算太响，却足以让楼梯间的人听到。
　　在她对面的许佑燃当然也听到了，面色稍滞。

　　头一回被抓包带手机，居然是在学生会长和年级主任面前，梁砚冰来不及思索可怕的后果，手忙脚乱把那块放着音乐的金属从口袋里掏出来，快速按下挂断键。

　　声音总算停止。
　　与此同时，手机被人一把夺过。

　　许佑燃站在一旁，几乎不到一秒，把“违纪证据”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梁砚冰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对几米外的那个中年男人说：“罗老师好。”

　　“嗯，佑燃啊，你们两个都在这儿？”老罗看见梁砚冰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有点意外她会在这儿。
　　他神情严肃道：“刚刚好像听到了电话的声音，你们谁带了手机吗？”

　　梁砚冰屏住呼吸。语文成绩那么烂，她在老罗心里地位低到不行，看见他这如雷的表情，实在没勇气老实交代。
　　她偷偷扭头看许佑燃，男生神色如常，长长的睫毛下一片阴影。

　　……何况她现在承认，手机却在许佑燃的口袋里，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许佑燃这个时候开口：“老师，应该是电话另一边的声音，你听错了。”

　　梁砚冰瞳孔睁大，这人说谎话时还真是面不改色。

　　不知道是因为老罗年纪大了还是因为说话的人是许佑燃，总而言之他点着头嘿嘿一笑，“哦哦”两声，这个小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他进了办公室一趟，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俩还站在那儿，愣了下。
　　“早点回去晚自习，梁砚冰你周记是不是还没交？”
　　“……”梁砚冰乖巧道：“我回去就写。”

　　等到老罗离开，梁砚冰回想刚才的情况，还真是胆战心惊。
　　临近高三，违规违纪抓得特别严，要是被发现，肯定要麻烦舅舅舅妈跑一趟了。

　　抬头，却意外撞入一道晦暗不明的视线当中。

　　许佑燃站在她身侧，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近得都没有十公分。
　　触电似的，梁砚冰往左踉跄退两步。
　　“……”
　　……
　　意识到这样的动作貌似有点反应过度之后，梁砚冰连忙张嘴解释，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有点热。”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许佑燃的脸略微有些僵。

　　好吧，为了掩盖自己不太礼貌的反应。梁砚冰开始张嘴解释：“我问宿管阿姨借的手机，只打个电话，晚自习之后我就还回去了。”

　　“嗯。”
　　许佑燃好像没有生气。
　　梁砚冰：“可以还给我吗？”
　　“可以。”他没有一丝犹豫。从包里拿出手机，交给她。

　　“你要举报我吗。”
　　许佑燃好看的眉间皱起，他说：“不会。”

　　梁砚冰有些应付不来了，她估计自己现在错愕的表情在他眼里要么无辜要么呆傻。

　　许佑燃只是沉静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
　　……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轻飘飘的。

　　……脑子一阵混乱，梁砚冰没想到他学习厉害，看人也是一等一的敏锐。
　　然而他俩其实根本交集不多，昨天早上校服那件事就是交流最多的一次了。

　　为了让自己的疏离和讨厌不显得那么莫名其妙，梁砚冰试图解释：“刚刚你收了那个女生的情书吗？”
　　他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没有犹豫地从另一边口袋里，拿出了那封粉色的信封。
　　“这个吗？”许佑燃歪着脑袋，“我帮别人带的。”

　　他这样有什么答什么，倒像个被审问的无辜小孩子一样。
　　那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立场是什么，抓早恋的古板老师？还是他敏感多疑的女朋友？

　　“我以为你……有女朋友，”梁砚冰说，“所以避避嫌。”

　　男生张了张嘴。
　　没等他回应，梁砚冰抑制不住的心慌，转身朝楼梯口跑去，很快不见身影。
　　“今天谢谢你了。”

　　整个晚自习梁砚冰都心不在焉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课间休息，林双意忍不住问：“不就是舒玫不接电话吗，她都走了快三个月了，你不至于现在难过成这样吧？”

　　梁砚冰埋着脖子，却是反问：“啊，我看起来很难过吗？”
　　“……”林双意观察了她一会儿。

　　白皙的鹅蛋脸，微卷的长发随意扎起，眼型偏圆。
　　气质很清纯，没有攻击性，是让人一眼看去很舒服的长相。

　　只是这张脸太不适合伪装深沉，喜怒哀乐很容易体现在眉眼间。
　　比如现在，梁砚冰就微微垂着眼皮，眼神很是忧郁的样子。

　　林双意点点头道：“嗯，是有点。”

　　得到肯定的回答，梁砚冰一脸惊讶的表情，林双意差点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只见到她狼狈地咳两声，语气磨蹭道：“我……我担心舒玫不接电话，是不是在长陵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舒玫试镜成功了，现在应该在封闭训练，那个导演之前都是这么锻炼新人的。”

　　梁砚冰倒是略有耳闻，这样一来，封闭训练和电影拍摄周期一致，大概要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也太长了。梁砚冰趴在桌子上，脑子里是那个男生下意识替她藏手机的场面，还有他轻声说话的样子。
　　她其实觉得许佑燃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她抿了抿唇，有点烦。懒得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转变对他的态度，梁砚冰干脆决定，把今天一天的事通通从脑子里清空。

　　一周后。
　　二模结束，旭辉讲究素质教育，不在公共场合全校成绩单。不过作为尖子班，一班和二班两个班的成绩混合在一起，贴在了这一层楼的走廊中央。

　　一下课就一大堆人拥过去，水泄不通。
　　梁砚冰自然也不例外，她和林双意费了老大劲挤到前排，从左往右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找到了林双意的名字，年排13，发挥超常的一次。
　　梁砚冰还没来得及恭喜，只见林双意拧紧眉头，指了指后排。

　　她顺着看去，笑容僵在脸上。
　　突然十分想哭，语文发挥一般只考了100分也就罢了（满分是150），怎么平时拿手的理综也只有242分，导致总分一下垮到632，比起平时来低了快五十分，年级排名更是不能看。

　　林双意摇了摇头，叹气：“砚冰，你理综怎么回事？平时都能拿二百九的。”

　　……梁砚冰垂头丧气，记得做试卷的时候很顺利的，提前好久写完的理综试卷，怎么会错这么多。

　　懊恼地盯着自己的各科成绩反思，却听到林双意说：“砚冰，没有你，这回的理综第一是许佑燃诶。”

　　梁砚冰很快地抬头，在最前面，年级第三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各科成绩好得咂舌，语文125，数学满分，英语146，理综也是全校第一，288。

　　她发挥正常的时候，和林双意水平差不多，各有短板，离这种完美的人类还是有差距。
　　正在狠狠自卑中，又听见林双意哼了一声。
　　“砚冰，没关系。你看，许佑燃他们还得努力。”
　　“你失误一次，全年级都没人理综能上二百九。”
　　梁砚冰：“……”

　　不得不说，小双意还是非常会安慰人的。

　　成绩一掉，毕业班班主任老罗迅速启动响应方案，一上午找了半个班的人去“亲切交流”，轮到梁砚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老罗开门见山：“砚冰，你这理综，太大的失误啦！”
　　是啊，和上一回比低了有五十分。

　　“我就先不说了，”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这语文是怎么回事，只有一百分！”
　　梁砚冰：“……”
　　“作文不小心偏题了……”没等她开始解释，老罗下定决心道：“下周一叫你家长来一下，正好我和物理老师都有点事要汇报。”

　　……
　　梁砚冰只能苦哈哈地应了声好。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居然又碰到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的许佑燃。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简单干净的短袖和长裤，头发似乎剪短了些。

　　拿了年级第三，还真是春风得意，人看起来比一周前精神好了许多。

　　看见她的眼神就像第一次见一样，俊挺的眉毛略微上扬，是一幅惊讶的表情。
　　……这才一周呢，就不认识她了？

　　梁砚冰愣了一会儿，发现这样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泾渭分明，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她当作没看见，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是一种容易让人误会的方式，许佑燃用他那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用了力气，紧紧握住她。

　　梁砚冰机械似的转过身，手腕上和他肌肤相触的地位温度高到像是下一秒就要烧起来。
　　……边、界、感。这三个字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写？！

　　像是能读懂她的心声一样，下一秒，许佑燃松开了她。
　　他轻咳一声，从手上一堆试卷中抽出一张。

　　上面写着一个鲜红的数字，242。他说，物理的八道选择题分数没有加上去。
　　“你是全对的。”因为刚才的动作，他不太好意思地扭头，补充一句道。

　　选择题一道六分，六八四十八，加上去的话梁砚冰的理综应该刚好290。

　　“你俩又在那儿聊啥呢？”老罗瞥见门口的二人，奇怪地皱了皱眉。

　　“没什么，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梁砚冰声调高昂，每次都消失得飞快。

　　等人彻底离开，许佑燃走进办公室，把那一叠试卷放在桌上。
　　老罗看出他的不自然，关切地问：“诶，空调温度是不是不够低？”

　　“还好。”他垂下眼睫，不动声色敛去眸底轻微波动的情绪，抬手扯了扯领口。
　　似乎室内的温度确实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