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诅咒女王之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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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阴翳的初夏，就连天台的风也格外燥热。
他背靠着冰冷的水塔，只觉心也是冰凉的。
伊藤翔太和他的两个跟班像巡视领地的鬣狗，刚刚心满意足地对他进行了一番身心上的凌虐，此刻正准备离开，留下满地的烟灰和污言秽语。
就在这时，伊藤翔太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他狞笑着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火机。
跳动着的橘红色火焰径直朝着他那头柔软的黑发凑过去——
“给你这阴沉的家伙换个发型！”
他的同伙瞬间迸发出兴奋的、残忍的哄笑。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因恐惧而僵硬，甚至连躲避都忘了。
然而，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未传来。
那簇火焰在离发丝几厘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声，骤然熄灭。
不仅如此，伊藤翔太握着打火机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无形的石子狠狠击中，他“嗷”地一声惨叫，打火机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妈的！”伊藤捂着手腕，又惊又怒地四处张望。
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也紧张地环顾空旷的天台，除了他们和缩在地上的他，空无一人。
“翔太哥，怎么回事？”
“有、有东西打我！”伊藤疼得龇牙咧嘴，手腕迅速红肿起来。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其中一人脚下不知怎的一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去，不偏不倚，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水塔边缘，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额角鲜血直流。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家伙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在他的后腰上，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直接扑倒在满是粗糙砂石的地面上，校服裤子瞬间磨破，膝盖和手掌一片血肉模糊，疼得他涕泪横流，哀嚎不止。
伊藤翔太被这接二连三的诡异变故吓傻了，手腕的疼痛和同伴的惨状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鬼……有鬼啊！”他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面子，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台门口。
他怔怔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人转眼间一逃两伤，心中的震惊压过了疼痛。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你还好吗？”
一个带着些许空灵质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猛地抬头。
视线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就在旁边那棵高大乔木伸向天台的茂密枝桠上，坐着一位少女。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周身勾勒出淡金色的光晕，仿佛她本身就在发光。
耳朵尖尖的。
漂亮的扎眼的。
不像凡世存在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裙装，金色的短发随风飘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向外尖尖的的耳朵，正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俏皮地动了动。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玫红色的眼睛，正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望着他。
这里是四楼的天台，她是怎么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你……做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面前的少女问道，尽管这个猜想本身就显得无比荒谬。
“嘛——差不多可以这样理解吧。”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是他们活该，对吧？”
她轻盈地从护栏上跳下，落在他的面前，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弯下腰，凑近看着他淤青的嘴角，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一下，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她歪着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你长得明明和他们一样唉。”
一样……吗？他在心底苦笑。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睑。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无数次。
也许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好欺负，也许只是因为那些人需要找个发泄的对象？
……没有答案，或者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他摇了摇头，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你是……精灵吗？”他迟疑了一下，问出了心中最直接的猜测。
似乎只有这个词，才能勉强定义眼前的存在。
“精灵？”她想了想，眼睛微微亮起，“嗯……听起来不错。我喜欢这个称呼。”
“那……你的名字是？”他鼓起勇气追问，心中除了震惊，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和了解的冲动。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存在，贸然去问名字未免太冒失了。
传说中，名字不是往往具有特殊的力量吗？会不会触犯什么禁忌？
——但至少，她看起来没有恶意。
“唔……名字么？”她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手指轻轻点着下巴。
“想不起来啦。”即便如此，她依旧笑着，“不过这也没关系吧？反正只有你能看见我呢。”
只有我能看见？
这种“只有你能看见的幻想朋友”的戏码，不应该是小学生才喜欢的东西吗？为什么会找上我？——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既然对面是疑似幻想生物的存在，似乎也没必要将现实中积攒的戾气发泄到她的身上。那对她不公平。
更何况，她刚刚救了他——如果那真的不是巧合的话。
迟疑了几秒，他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有关系的。”
这句话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为什么要坚持知道名字？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因为，如果连名字都没有，那这场相遇就真的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但你是我的朋友，”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一阵慌乱袭上心头。
他在说什么？和一个刚见面五分钟、来历不明的非人存在自称朋友？这太可笑了，也太……一厢情愿了。
于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些：
“……朋友之间，应该用名字称呼的。”
天台上，听到他认真的话语，“精灵”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惊讶。
随即，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
“朋友……”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角弯了起来，“嗯！你说得对，我们就是朋友啦！”
她用力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虚虚地碰了碰顺平的手臂。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触感，但顺平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顿了顿，忍着嘴角的疼痛，郑重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吉野顺平。”
即使对方是来历不明的非人存在，即使这可能只是他被打到头昏脑胀产生的幻觉。
或许是迟来的魔幻剧情走向也说不定呢？
——如果是幻觉，那就让它持续得再久一些吧。
“那，在我想起名字之前，”她笑容灿烂，“你就先给我起一个临时的称呼，好不好？”
……
关于如何扮演一个少女，他，月之本元司，或者说此刻的“她”，可是特地找那位永远年轻美丽的工藤有希子……姐姐，进行了紧急进修的。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需要特地进修演技，而扮演莎菲尔的时候却不用，那他要问了，那时候那个世界有熟人吗？即使进入记忆副本，那也全都是依据莎菲尔的记忆进行的投影，容错率极高。他本人还是上帝视角呢！
而且，面对维斯卡斯，他是真的没把握能完全演过去。
虽然维斯卡斯意识沉眠，但这个世界本身危机四伏，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他必须确保扮演毫无破绽。
在人家亲哥哥面前演出，作为一个毫无经验的“素人”，难免会感到露怯和压力。
所以设定就显得很重要了。
要留有充分余地和解释空间……“失忆的幽灵小姐”，小孩子的幻想朋友，如何？
……
很难想象在事务所及其下属机构业务范围扩张了十几年，监控网络日益完善的当下，还有真正意义上的、“野生”的、未被登记的咒术师存在。
但事实的确如此。
一个戴着蛇形发夹、身形纤细的黑发女孩站在人来人往的涩谷街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外表与任何一名普通女高中生无异，书包上挂着的卡通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安静地等待着人行道的绿灯，仿佛只是这座城市无数背景板中的一个。
因近期在特定人群中流传的、充满不祥预感的怪谈歌谣，就读于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二年级，并在涩谷特殊事务咨询所实习的乙骨忧太，被派遣至流言的源头进行调查。
那歌谣的词句阴冷粘腻，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骨肉亲，咒术毒，血浓于水亦为牢。
父不惜，母不在，容器之中孕魔胎。
双生花，一根茎，至死纠缠成一体。
……”
以及其中最为刺耳的一句——
“生不得，死不能，爱恨皆弃迫相离。”
——在那些传唱歌谣的人群中，这一句被称为“诅咒女王之谣”。
而这一句的指向性过于明确，几乎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尽管无论是事务所的前辈还是他的老师五条悟都对此表示没有多大问题，但他的心依旧充满了不安和怀疑。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个他以为早已逝去、并因他而化为最强咒灵的童年玩伴，此刻正鲜活地站在阳光下，穿着常服，像个普通女高中生一样等待着过马路。
小时候，孤僻的他只有祈本里香这一个玩伴。
约定见面那天，她迟迟未至，邻居匆忙搬离，隐约听闻那条路上发生了惨烈的事故……他发疯似地寻找，最终只得到“已经搬走”的冰冷结局和一片空洞的回音。
他不愿相信那些模糊的死亡传闻，但当他冲到她的家门前时，早已人去楼空。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几片枯叶在风中打转，门牌被粗暴地扯下，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留下的，只有他无尽的悔恨、一个被扭曲的誓言，以及随之而来、缠绕他至今的“诅咒女王”。
“里香？！”
“你是里香吗？！”
乙骨忧太几乎是冲过来的，他的眼睛在认出女孩侧脸的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一刻，周围喧嚣的人声、车辆驶过的噪音全都褪去，世界只剩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你真的是里香？！”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抬起脸，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茫然的面孔。
她礼貌地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陌生少年：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忧太啊！乙骨忧太！”少年急切地指着自己，试图穿透那层陌生的隔阂，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你记得吗？我们约定好的……”
然而，他激动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在女孩的身后，一个金发少年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悄然浮现。
他亲昵地、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攀附在里香的肩头，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点在她的颈侧，而她对此似乎毫无所觉。
乙骨忧太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的目光越过真实的里香，死死锁定了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清晰地“看见”，那个金发少年扭曲着口型，将无声的、恶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钻进里香的耳中——
【去憎恨他吧。】
【是他把你变成了这幅模样，又是他口口声声为了你娶了新的爱人，还把你的爱作为礼物献给他与你无关的后代。】
里香的未来，里香的心和身体，全部献给忧太——
……骗子。
完全是作为乙骨忧太一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而存在的孩子啊——
终于……找到了呢。
【不要原谅他。】
金发少年侧过头，将下颌轻轻抵在里香的发顶，那枚蛇形发夹在他唇边闪烁着冷硬的光。似乎是觉察到了乙骨忧太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
他看见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家伙一直在蛊惑里香！
“我看见了！”乙骨忧太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沙哑，他指着里香肩头的方向，几乎是在嘶吼，引得周围几个路人侧目，“那个家伙！那个金色头发的！他在对你说话！里香，不要听他的！”
女孩脸上的茫然更深了，甚至还染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无一物。
她顺着乙骨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肩头，又看向眼前这个行为古怪、言辞骇人的、仿佛沉浸在某种幻觉中的少年，眼神里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警惕与疏离：
“我不认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请不要再骚扰我了！”
她再次后退，几乎要融入身后涌动的人潮。
那双曾经对他笑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防备与不解。
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精神不正常的人，或者更糟，一个危险的跟踪狂。
绿灯，就在这一刻亮起。
人潮开始流动，女孩立刻转身汇入人群，快步穿过马路，一次也没有回头。
乙骨忧太僵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双脚却如同灌了铅。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诅咒女王之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