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遗嘱》墨文心

7、攀折：赵聘的警告

　　等到程路将餐桌上的事物一扫而光之后，沈昭眠又慢悠悠收拾了餐具。
　　程路跟在他身后，孩子一样，好奇地打量。
　　“可惜，我什么也不会，帮不上你的忙。”程路呆呆地挠头。
　　沈昭眠继续着手边的刷碗工作，“你不添乱就很好。”
　　程路嘿嘿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可谁知沈昭眠这时才表现出用心计之深处。
　　“昨天你在跟谁吵架？”沈昭眠将洗好的碗放在流理台上的架子沥干，抽了一张纸巾仔细把手擦干，“醉了之后的事情忘记了，醉之前发生过什么总该记得。”
　　程路惊愕，面露为难，“原来你知道。”
　　“那是因为你忘记自己醉了以后说过些什么。”沈昭眠声音里隐含怒气，他转过身直视程路，一步步逼近，单手扶住程路的右肩。
　　“昨天还说我是你可以依靠的人，今天就翻脸不打算做任何交代吗，程路？”沈昭眠尾音延长，原本低磁性感的声音此刻因为他的克制变得只余下清凉的淡漠。
　　左右为难间，程路将心事吐露了一半，另一半他不打算让任何人同自己分担。
　　“是我爸妈离婚了……”程路仰头，近距离凝视着对面的清冷少年，“妹妹还在高中上学，可是因为这件事她开始逃课，谁的劝都听不进。”
　　少年眼睛里含着深情的光，程路在这一刻没由来的、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同情、怜悯、痛惜，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绝对信任与倾情交付的情感。
　　可是，多不堪，这样的自己。

　　沈昭眠和程路在八点半出门下楼，打车回了学校。
　　两人在车上倒是没有对中断的话题再多做交谈，各自坐在车后座位一端沉默。
　　不过，沈昭眠清楚程路对自己有所隐瞒。
　　昨天那消息里的语气，分明不是作为父亲该有的语气。而当时那个人的备注名，他却暂时记不起了。
　　司机驱车驶进校园内，二人在公寓楼区下了车。
　　“十点的高数课，一起上吧。”沈昭眠在走进电梯时，突然说。
　　“啊、好。”程路闷闷地应下。
　　“收好课本，我在一楼等你。”沈昭眠说完，程路所在五楼到了。
　　程路点头，然后快步走出电梯内。沈昭眠看着对方那一副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顿时轻笑起来。
　　合上电梯门，下一秒六楼到了。
　　寝室内，王铮宇还在坐在书桌前翘着二郎腿，喝酸奶。
　　“昭哥，昨天晚上的聚会看来挺high啊。”王铮宇一脸探究的意味。
　　“只是和剧社部内成员简单吃了个饭。”
　　沈昭眠走到自己书桌前，动作迅速地收好今天上课所需的书本。又环顾了一下寝室内，另外两人早已经出门了，现下窗帘全开，四张床上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切都挺赏心悦目，只除了王铮宇的桌子摆放得乱糟糟。
　　“收拾好你的东西，现在下楼。”沈昭眠背上双肩包，看向悠游自在的王铮宇。
　　“别这么着急啊，等我喝完酸奶。”王铮宇单手拎起自己的单肩包，另一手握着酸奶瓶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然后等他再抬头时，沈昭眠人已经离开了寝室。
　　“等我啊，昭哥！”王铮宇连忙往外跑去，飞奔向电梯。

　　等到王铮宇和沈昭眠来到一楼，发现程路早已背着书包规规矩矩站在一楼大厅内。
　　“今天的课你和陈确一起。”沈昭眠简单地向王铮宇下了结论，便阔步走向程路，“久等了，我们现在走吧。”
　　程路看到沈昭眠的到来，便立刻上扬嘴角笑脸相迎，“好啊，你动作也挺快。”
　　“嗯，一秒也不想耽搁。”
　　沈昭眠和程路并肩出了门，相携而去。

　　只留王铮宇睁大了双眼，站在原地一脸蒙圈的样子，大喊了一声“WOC”。
　　“这年头，连昭哥都有了CP？我是被整个世界嫌弃了！我踏马成了孤儿院院长了。”

　　高数课在十点十分正式开始。讲师和他的标配小助教已经就位。
　　很意外地，赵聘没有出现在这节课堂上。
　　沈昭眠依着程路的意思，坐在了第二排座位。
　　他见程路今天格外勤奋地翻开了课本开始预习新一章节的内容，“这么肯用功？”
　　“平常都是赵聘带着我学习，今天他不在我就得好好听讲了。”程路苦笑。
　　沈昭眠却开始不满，“怎么，难道我不可以让你依靠？”说着，顺手拿过程路的习题册和笔记翻了翻，看到一通糟糕的解题过程，沈昭眠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看来赵聘水平未必很高。”他淡淡下了结论。
　　“不是的，赵聘挺厉害的。是我自己没听懂。”程路赫然红了耳根。
　　沈昭眠也不再继续抹黑赵聘，反正让程路认清某人真面目的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的一步步来。

　　当然，上课前，沈昭眠果然收到了翩翩而来的、晚到的王铮宇同学附送的真心大白眼一枚。
　　王铮宇冷哼一声，控诉着，“昭子哥今天真不讲情面，没人性！”
　　沈昭眠眼神一冷，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一眼王铮宇，不置一词。
　　“刚刚这位同学？”程路忍不住问。
　　“我室友。”沈昭眠一言以蔽之，不打算过多解释。
　　“怪不得，我觉得他面熟。”程路若有所思地接话。

　　等到下了课之后，程路开心地看向沈昭眠，“今天和你一起上课的体验太棒了。要是以后都能这样……”说到这儿，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没有再多说，停下了话题。
　　“你害怕有人不同意你这样做？”
　　“也、也不是。”
　　“遵从自己的意愿不就好了，为什么总是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沈昭眠不悦，打断了试图找解释的程路，径直说出。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可我现在的依靠是赵聘。”程路说完，转身低头默默地走开了。
　　沈昭眠不打算追上去，或许让程路自己想清楚更好。虽然这过程中少不了许多纠结。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那之后有几天两人都没有再主动联络。
　　沈昭眠这边，最近受到了谢遥知的邀请，加入了他们的研究团队，做一个创业项目。
　　而程路则是见了赵聘，一番诚恳地推心置腹。
　　原本在周天剧社部的会议之前，程路和赵聘有过一次争吵。
　　程路一直试图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去组一个乐队，而赵聘则是给了程路推荐信息。
　　但是有一个附加条件。
　　程路对这个附加条件讳莫如深，不肯同意。
　　高数课结束之后，程路回了寝室没见到赵聘，便给他打去电话。
　　“怎么，你想通了？”不知怎的，赵聘那边在滴声之后迅速接起了电话。也许他一直守着手机也不意外。
　　“赵聘，我真的不能回去，现在我已经成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程路握紧手机，“我不想见那个男人。”
　　“那么，就只能想另一个办法了。”赵聘笑了笑，“我给你推荐一份兼职，你去完成它。”
　　“什么？”程路问。
　　“见面以后细聊。”赵聘在那边报了一个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程路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下楼去外面的地铁站。

　　赵聘说，“程路你看，我们都不过是底层的蝼蚁一般，像你这样的，怎么能去攀折沈昭眠这支富贵花呢。”
　　程路的情绪被赵聘一瞬间点燃，“沈昭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应该比你更清楚些吧。赵聘，你不要总是恶意揣测别人了。”
　　“可我，就是不想见你和沈昭眠走那么近。”
　　“这话没有再说的必要了。”程路看向赵聘，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诚意，“你是我的好兄弟，而沈昭眠他人很靠谱，也会是我的好朋友。”
　　看着程路一副蠢呆而又坚定的样子，赵聘忍不住嘲笑：“只怕你把沈昭眠当兄弟，人家却背地里想着怎么搞你。”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谈话一度中止。

　　最终还是赵聘掌握了话语主导权，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再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去L公司做几个月的兼职文员。”
　　“……”程路眼神里含着怀疑。
　　“放心，总之不会害你。”
　　咖啡冷掉之前，程路终于开口应下了，“你提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赵聘借着抬头的空隙，瞥了一眼窗外，“你能想通当然最好。”
　　“这周天我带你去那家公司，你去适应一下，下周就可以正式开始。”赵聘看出程路在座位上坐不住了，这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悠悠说。
　　程路顺从地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钱夹，拿出两张红票子放在桌面上。
　　赵聘笑了笑，对程路的行为不予致词，只说，“既然这样，你应该没时间忙组乐队这件事了吧？”是疑问句，可赵聘眼神里那股暗示意味分明是让程路同意。
　　“当然了，我做事从来不会三心二意。”程路下完保证，就离开了咖啡馆，只是回去的路上开始犯愁。
　　看样子，答应过沈昭眠要当心理剧演员的事情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