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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狗皮膏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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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明显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感,沈昭眠跑完之后也没让自己立即停下脚步。他正准备慢着步子走半圈,再去找陈确汇合。
谁知,他迈步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飞奔的脚步声——
“沈同学,谢谢你的水。”程路扬着笑脸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水。
他见沈昭眠停了脚步,便顺势拧开了瓶盖,递给沈昭眠。
沈昭眠木了片刻,眼神里滑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而后犹豫着接过了,刚递到唇边喝下第一口,又被程路的蠢话给呛到了。
只听他说,“这瓶水也是你买的,陈确给我之后,我也没有投毒的作案时间。你可以放心喝。”
程路一脸坦荡荡,他虽单眼皮可眼睛不小,黑白分明的眼瞳里闪着澄澈的单纯。
沈昭眠只想抚着自己脆弱的心脏,生怕再被惊到。
“你也放心,我从不会这样误解你。”沈昭眠坦言,苍白的唇在经过纯净水的滋润后变得红润起来。
程路听了这话只觉突兀,支支吾吾着想不出如何答话。
另一边,赵聘见两人聊的时间不短了,便也走过来,黏住程路说该去吃午饭了。
程路只好挥了挥手,道别再见。
沈昭眠一副认真的样子回应,却等程路被赵聘拖走之后,盯着赵聘的背影默默地、郁卒地一字一句说:“臭、狗皮膏药。”
三月末了,天气阴晴不定,回温也有些慢。
早上气温低,但依然阻挡不住热爱运动的少年们热血的心。田径场上,一群又一群结伴的少年飞跑而过。
沈昭眠被以王铮宇为首的室友架着带到了田径场外围。
王铮宇脱了外套便如脱缰野马,一转眼混入晨练的队伍里没影儿了。陈确倒是走向一旁的健身器材,装模作样地比划几下。谢遥知没来,早上七点这时候他多半已经走进了实验室。
“昭哥,在学校住的这几天还适应吗?”
“不错,和大家联系更紧密了。”
“就是王铮宇这孩子老是疯癫。你其实也不用非得顺着他的要求来,瞧把他惯的。”
陈确和沈昭眠聊了一会儿,各自站在器材一端。
沈昭眠很快注意到,程路也在晨跑的圈子里。他还是白衣黑裤的简单搭配,昂首迈着长腿在跑道上奔跑。
“早上晨练也不算过高的要求,以后可以常来。”沈昭眠目光顺着程路所在的方向看去,回应陈确的话。
赵聘也在这周围,他坐在看台底的台阶上,捧着单词本背单词。
程路结束了跑步之后,就走向赵聘那边,顺便做拉伸运动。
“每天都背单词啊,赵聘你真的很努力。”程路总是无意间被赵聘那股认真劲儿吸引。
那副积极、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往前走的样子,某种时刻的确很打动人心。
“你也上进一点吧,这学期的四级考试你不是报名了么。”赵聘收起手里的单词小册子,起身走下台阶。
程路不说话了,运动和音乐他都爱,但是对于学习,他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加油吧,学习的痛苦不过是一时的。”赵聘拍了拍程路的肩膀,云淡风轻迈着步子离开。
程路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程路在赵聘面前总是轻易就碰一鼻子灰,但是他依然愿意当赵聘是朋友和兄弟。他心思简单,又认死理。当初刚开学时,赵聘只不过在班里说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替程路解了围,他便一直记在心里。二人随后又成为室友更是“亲上加亲”。
沈昭眠远远地看着二人离开,心里的感觉有些苦涩。
也许就是时间的早晚差别,程路先认识了赵聘。
王铮宇特别喜欢晨练后,去五食堂来一碗桂林米粉。于是,晨练环节结束后,他看时间还早,便嚷着要去五食堂嗦粉。
陈确和沈昭眠没什么意见,便依了。
“老友粉,昭哥。”等到了餐厅内,三人坐下,王铮宇把自己面前两碗粉中的一碗,移给了沈昭眠。
沈昭眠看了一眼分量十足的海碗,接过了,“难得小宇有心。”
“那我的那份呢?”陈确问。
“你的下次再说。今天是昭哥第一次陪我俩来晨练,得向昭子哥表示一下。”王铮宇挤眉弄眼道。
沈昭眠这学期的公共课除了政治类的形势与政策,还有大学英语4和高数。
王铮宇虽然四肢发达,但学习成绩还算可以,他自知自己的自制力不高,所以只要是能和沈昭眠这类大佬一起上的课,他一定是坐在沈昭眠身旁的座位。
英语课是在开学初便进行测试,按成绩划分小班教学。
沈昭眠外语成绩出奇好,陈确也不差,二人自然被分在了高等班,而王铮宇则抱憾去了初级班。
至于高数,是大课堂授课,还有另外少数专业的同学插班。
程路所在的专业因为人数少,便被划分到了沈昭眠所在的班里。
这天上课,沈昭眠再次注意到了程路对赵聘的依赖。二人这时候,竟已经如双胞胎似的形影不离了。
沈昭眠无可奈何地咬牙,暗自叹恨自己生逢时机不对。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沈昭眠在太阳落山前从父母家赶回他自己住的地方,保温桶里的热菜和汤被他一路提了回来。
客厅里静悄悄地,一盏壁灯兀自亮着,窗帘半拉开,从阳台那里传来隐约的翻书声。
他松了一口气,随手将保温桶连带袋子放在茶几上,出声喊了句:“徐姐,我还以为你没在家。”
“天这么冷,不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对方靠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懒洋洋地接话。
沈昭眠顿时被噎住,喃了一句,“复习总该去学校。”
“这就是你拙见了,在这里复习多随心,去了学校还得遍地找空教室。”徐恩沂放下手里的书,又补充说,“再说,学校的木板桌椅哪有我的软垫子舒服。”
沈昭眠走近一看,确实。
原本利落光秃的椅子,现在被她先覆盖了一层软毛毯,再垫上厚厚的垫子。
“我妈让我给你带回了晚饭。”沈昭眠最后交代来意,并不打算多做停留。
“帮我谢谢宋阿姨。”
“行。”
沈昭眠去书架上拿了需要的书,正转身准备离开。徐恩沂这时却走近了,“来了就走,你最近在忙什么?”
她还穿着珊瑚绒睡衣套装,只不过衣袖是七分袖,露出半截白净手臂。脚步轻盈,绒布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她身体前倾,靠近观察着。
眼前的男孩正眼神躲闪,浓密的眼睫毛扑扑烁动,不见血色的脸庞,此时浸润了点点羞红。
“徐姐,您可是我的前辈。”沈昭眠说得语无伦次。
“我当然知道。”徐恩沂忍不住笑出了声,右手食指点了点沈昭眠的眉心,退后一步说到,“你啊,还是摆脱不掉轻易脸红的习惯。这样怎么能把人追到手呢?”
沈昭眠不置一词,神色却严肃起来。
“一本正经的好少年,长相清纯的冷面王子——这些可都是外面不知情的女生给你立的人设呢,殊不知人设就是用来崩的。”徐恩沂慢慢说完,扬起嘴角,“我要是男生,估计也不会想主动亲近你,也许等你人设崩完了反而会有好消息。”
“你是,偷看了我的日记?”沈昭眠面对徐姐的眼神中的狡黠之色,选择自动忽略。
“我会读心。”徐恩沂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场,只好补充说,“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那就请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沈昭眠握拳,语气坚定。
再次和程路一起上课时,沈昭眠坐在了仿阶梯式大教室的前排。
男讲师已经提前进了教室,将教具准备好,翻看着自己的讲义。积极的学生代表正在一旁调试投影仪设备。
“干嘛突然坐前排?”王铮宇不情不愿坐下之后,小声发牢骚。
“没有理由。”沈昭眠淡淡回复,并不打算交代自己的意图。有些事情还是有了眉目之后再说比较好。
沈昭眠直视教室前方,视线落在不固定的某处。
随后,赵聘和程路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二人果然坐在了沈昭眠的前一排座位。
隔着短短的距离,他看得清程路后脑勺柔顺垂下来的碎发。
“这两人有些面熟啊,昭哥。”王铮宇若有所思,朝坐在前面的程、赵二人努努嘴。
沈昭眠点点头,却是低声嘱咐:“嘴巴又碎碎念,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王铮宇立马讪讪地抿住嘴,收起了探究之心,举起右手模仿给嘴巴封上拉链的动作,“明白。”
沈昭眠很是满意,赞许似的颔首。
而后是繁冗的课程讲解和习题练习。
如此反复几天,沈昭眠都是高数课上同程路一前一后坐着。
也许是没有适当契机和话题,沈昭眠并不打算直接介入到程路的生活。慢慢来,他希望自己想要的一切是水到渠成。
日子一晃而过,愚人节短暂地溜走,四月正式开场。天气变得不似以往那样急遽变化、阴晴不定,大多时候白天里晴好明媚,虽不至于换上短衫,但所幸可以慢慢减下厚外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