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精神体！》两河星

56、对峙陈情 他将作飞鸟

　　“不用紧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梅兰希斯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副金属贴片，他取出一副递给林湫，语气不容置喙，“太阳穴，锁骨，手腕。”
　　这是军部专用的新型测谎贴片，可以检测自主神经系统反应和精神力波动两大方向，经过层层迭代，准确率已经高达90%以上，当然这要求讯问人足够专业的判断。

　　宽敞的车内，两人一头一尾，梅兰希斯看向林湫的视线里带着明晃晃的审视，如果以一位专业审讯者的身份坐在这里，他此时应该保持沉默，甚至可以利用精神力去压迫林湫以逼出他想要的答案，但等林湫佩戴好贴片后，梅兰希斯却沉声问道：“知道这是哪吗？”
　　他没有给林湫回答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这里是深渊森林的边防站之一，一百年前这里连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现在，如你所见，这里建起了跃迁点，军队在这里驻守。”
　　“看见前面那座山峰了吗，翻过它，穿过密林，一直往东数公里，就是深渊森林的核心区域了，众多高级变异种盘踞在那里，将那座瀑布包围。”
　　“我们当前的目标是，将它夺回来。”

　　梅兰希斯的语调微微上扬，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林湫看着他的动作却微微一怔，梅兰希斯他——好像在难过。
　　林湫的眉心一跳，有些明白他的情绪，“那夺回深渊森林之后呢？”
　　“之后？”梅兰希斯的眼神一凛，他的身形足够高大，哪怕坐着，压迫感也很足，“林湫，作为本届新生导教和历史学督导，我的课是全校必修，你没有听？”
　　“！”林湫背后一凉。
　　“第一星域，哪怕是其他所有星域的公民，我们的夙愿都只有一个——重回起源星。”
　　“……起源星。”林湫轻声道，与梅兰希斯的声音重合。

　　被依法“逮捕”的A级向导垂眸，半边身体落在阴影里，梅兰希斯怀疑地注视着他，林湫规矩地坐着，却突然开口道：“导教，我以为您会把我带去审讯室。”
　　“你想去审讯室？”梅兰希斯冷冷道，他的上身微微前倾，“林湫，与你父亲无关，只因为你是第一星域目前唯一的A级向导，也是赛尔军校的学生，而我们对于可能犯罪的高层次人才的优待是，保证你们入狱前的最后一个小时尽可能舒适。”
　　“你是因为你自己来到这里，也是靠你自己才能坐在我的面前，否则我应该会在监狱里提审你。”
　　“……”

　　空地的面积很大，但四周被围起来，围墙很高，顶端是针对变异种的特级电击装置，还会不定时喷洒驱逐变异种的靶向药剂。而空地的另一端，肃穆的边防站就坐落在此，第一星域的星辰之刃旗帜在上方飘扬。
　　“看来我需要提前告知你，这里紧挨着深渊森林，却设有跃迁点，一方面是为了及时增援追捕突破防线的变异种，另一方面则是，秘、密、运、送。”梅兰希斯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道，他那头棕褐色的头发落在虚假的笑容两侧，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冷硬。
　　除了物资，还能运送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这里有一座监狱。”林湫的视线不躲不闪，梅兰希斯难得意外，靠住椅背，沉声道：“监控显示，你出了军校就熟门熟路地赶到黑市入口，阿黛根据定位器在黑市地下找到了你，把你带回医院，但你今天又偷偷离开并再次返回黑市？”
　　“说说吧，林湫，你为什么去那里，你和那里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到正题了，林湫幽幽地叹了口气，直白道：“导教，我确实去过黑市很多次，曾经也确实在服用精神力促进剂，但我和那个黑市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你觉得你的话有说服力吗？”梅兰希斯语气冰凉，他掌握的比这多得多。

　　“五年前，一个来自黑市的账号联系了我，声称他有能够促进精神体生成的药剂，也就是精神力促进剂，我当时年少叛逆，又急于追赶上同龄人的进度，于是听从他的指引来到黑市。您应该调查过，我说的不是假话，”林湫抬起头，他的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那里面郁郁葱葱，是蓬勃的生命力，此刻蓄满了悔恨的泪水，“这个药剂我服用了五年，但除了最开始能感觉到腺体的发育逐渐稳定，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作用。直到被停课回家的那一周，我才彻底意识到，赛尔军校对我而言是新的开始。”
　　林湫肩膀抖动着，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让我父亲失望了，也不想再浑浑噩噩丢我林家的脸，我决心走出过去那几年的阴影，却不想突然在返校的前天晚上突然觉醒了精神力。”
　　“我想，这也许是大彻大悟之后，命运的恩赐，它没有抛弃我，终于愿意给予我重新开始的力量。”
　　“导教，我承认我曾经愚蠢轻浮，但是军校的辉煌历史和前辈们的铿锵无畏给了我勇气，更是您当初对我的告诫让我明确了今后的人生方向！”

　　林湫边说着，边抹了一把泪，眼角红彤彤的，梅兰希斯神情微微动容，仍旧皱眉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我本来以为一切都走上正轨，但是那个黑市的医生却阴魂不散，他逼我去见他，我害怕他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梅兰希斯沉吟少顷：“所以你就一个人过去了？”
　　林湫点点头，颓丧地坐着，梅兰希斯黑着脸：“继续。”

　　夕阳渐渐落下去，星辰之刃在第一缕晚风中迎来了月光，林湫终于把这两天的经过告诉了梅兰希斯，但关于全息通讯的部分，他斟酌着隐去了大部分实情，毕竟那是苏泊林的秘密任务，但梅兰希斯敲了敲叠放在一边硬挺的军装外套，表示：“你在全息通讯里见到了苏泊林？详细说说。”
　　“……”就是不能详细说说才逼得他又是眼泪又是可怜地陈情到现在，林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引得梅兰希斯看过来的下一秒，他就立马耷拉下眉梢又缩着了。
　　梅兰希斯面色古怪地看着林湫，而林湫则是低着头思考怎么解释过去，耳听得手臂摆动的声音，“苏泊林去第四星域的任务详情我知道，你不用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我提醒过你，离他远一点。”
　　“这是我最后一次忠告。”

　　“啊，导教，这是个意外。”林湫解释，没再过多隐瞒，把全息通讯的来龙去脉也说了个明白，“如果不是苏泊林连接上实验室这边的通讯，我确实凶多吉少，当时那群守卫离我就一米远，以我的水平，很难全身而退。”
　　然而这自谦的话刚出口，林湫就立马暗道一声糟糕，因为梅兰希斯闻言顿时冷笑出声：“看来军校的训练还是不太够，林青对你还是太过宽容，连精神力运用都不太熟练，你就敢瞒着所有人闯进黑市地下，愚蠢至极。”
　　“我错了，真的。”林湫真情实感地举手。
　　“虽然最初是想搞清楚那个药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确实是我的问题，不管是隐瞒了药剂，又或者是擅自前往那个实验室。”
　　“我并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行了，多的话不用说。”梅兰希斯示意他把测谎贴片摘下来装进回收盒，看着林湫的眼睛，像个真正的长辈那样道：“年轻人有热血不是坏事，至少你知道给我发消息求援，还不算真没脑子。”
　　“你只要是赛尔军校的学生，就会受到军校的庇护。”
　　“导教，我永远是军校的一份子。”
　　梅兰希斯道:“记住你的话。”
　　林湫道:“以母校为荣。”

　　时间回到开放日第一天，上午，林湫在宿舍楼下碰见了阿黛，闲谈两句，他走出军校大门，坐上了飞梭。
　　梅兰希斯在监控室内眼神凌厉地扫过屏幕，微型摄像头将林湫的身影记录在上，他将林湫发给他的报备信息页面关上，熄灭光脑，转身离开。
　　光脑页面一闪而过的是“导教，我身体有些不适，开放日向您报备外出就诊”。
　　开放日第二天，林湫在离开医院前，用黑市账号发消息给了阿黛，他知道阿黛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

　　林湫知道梅兰希斯信了自己的话，但他的意思也很明白，军校会庇护他，只要他还是第一星域真正的学生，只要他没有与其他势力有勾结。
　　“你的一面之词并不能完全取信，我会将你的讯问记录上报，但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待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决断。”
　　林湫意义不明地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发问:“我能申请有窗户的监狱吗？”
　　“……”梅兰希斯看了看防弹车内的物品，又看着林湫，手上动作着不知道按了哪里，门开了，“下去。”
　　林湫仰头望天，被车顶挡住了视线，悄无声息叹了口气，低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几步走到车门处跳了下去，他抬头打量眼前的边防站，心里没有一点紧张，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吃牢饭的时候，希望到时候有人能来探监。
　　啊，苏泊林千万不要来，有点丢人。
　　“三楼禁闭室。”梅兰希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你无关，这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
　　“我，母亲？”林湫心脏猛跳，一直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明，转过身，车内，梅兰希斯平静无波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梅兰希斯没有回答他的必要，林湫见车门就要关上，突然问道:“导教，阿黛是你的人吗？”
　　“——嗯？”
　　林湫紧盯着他，在夜色下，他的伪装没有藏住一点，脸上是不驯与警惕，他眯了眯眼，甚至想要往前一步，梅兰希斯的眼神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我只有这一个问题——”林湫顿了顿，他似乎在纠结要不要问出来，落在梅兰希斯眼里就是没有必要的浪费时间，但他难得对林青的孩子心软了一下:“你再问一个别的问题，我考虑要不要回答。”
　　林湫立刻圆滑地扬起嘴角“我想知道，让阿黛留在苏泊林身边的人，目的是不是想要监视他。”
　　“呵，”梅兰希斯的声音凉凉地响起，“林湫，藏拙，就不要露出马脚。”
　　“所以导教，是吗？”

　　梅兰希斯瞬间意识到林湫的小聪明，狠狠关上了车门，命令士兵发动车辆，军用防弹车驶向远处的大门，将人丢在身后。
　　引擎低鸣，车轮簌簌碾路，急促的刹车音响起，林湫眼见着将要在夜幕中消失的防弹车又掉头开了回来，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梅兰希斯难看的脸色:“回到第一个问题，不是。”
　　林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就开远了。
　　“……”希望没有得罪导教。

　　林湫无声叹了口气，背后边防站的灯光将他的长长的影子打在地上，透出几分孤寂，林湫怅然地往台阶上一坐，喃喃道:“苏泊林，我怎么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