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精神体！》两河星

54、全息结束 我如困顿之

　　林湫要留在这里等待苏泊林那边彻底解决后结束通讯，到时他自然会在现实身体里苏醒过来，既然还有一些时间，不如再探索看看。
　　回到F层的时候，这里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但偌大的实验室，放着这么多个“嫌疑人”不管，林湫还真是不太放心。
　　在门口站了会儿，林湫径直走向其中一个人，站在他边上，然后漫不经心道：“还装死？”
　　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林湫耸耸肩，伸出一个精神触角，毫无犹豫探进了那人的太阳穴，杰克瞬间痛苦地喊叫出声。
　　他发誓，他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控制着，怎么又被发现了，话说所长养着的那些守卫果然都是废物啊啊啊！

　　彻底装不了了，杰克睁开眼，哆哆嗦嗦地想往别的角落里躲，可哪还有别的位置，目之所及，都被其他研究员躺住了，杰克忙不迭哭喊：“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可他没想到林湫在看见他睁眼爬起来的时候，表情从微笑到疑惑，以至于现在一直保持在疑惑的状态，那个杀神不在，这又是哪一个神经病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只见面前的人开了口，语气里尽是惊讶：“你是普通人。”
　　杰克闻言周身一激灵，双手举起，毫不犹豫道：“长官！我是普通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抓到了这里，刷地打扫，受尽屈辱，还没有一天能休息！”
　　“脏活累活都是我的，我什么坏事也没干呐，我是好人啊！救我出去吧！”
　　“……”林湫不置一词。
　　“该死的科学疯子们发现了我的才华，将我从边缘星抓走，但我宁死不从，他们怕我出去泄密，干脆把我留在这里干些杂活，”三级研究员杰克言辞凿凿且痛心疾首，“我深知星域明令禁止变异种实验，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但是端茶送水也算是助纣为虐！长官，求您救我出去，我保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积极配合，争取宽大处理！”

　　林湫：“……”
　　林湫听到他的话之后就眉头皱起，等到他终于说完，这才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把我当白痴？”
　　苏泊林不会滥伤无辜，在这里实验员也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晕倒在远离其他研究员的位置，只能说明杰克和苏泊林“对峙”过，无论是语言上的还是武力上的对峙，最终结果都是他被苏泊林打晕，加上他之前看到就是这人在维持研究员的秩序，说明什么？
　　这个杰克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不是特种人类，”林湫轻飘飘地道，“你不是特种人类，是普通人。”

　　杰克还在呜哇呜哇地喊，却没想到林湫是这个意思，他说的不是普通公民的普通人，而是人种之一的普通人，“啊？”他以为林湫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受害人了，原来是没有变异的普通人。
　　他的面色白了又白，嘴唇颤抖着，用一种又委屈又无奈的表情悻悻道：“我当然是普通人，我们在场的研究员都是普通人，所长不会让特殊人种来这里做研究员的……”
　　林湫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脑子里就突然闪过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体质方面没有更高进化的普通人种，在艺术和科研领域往往较特殊人种有着更大的天赋。
　　而且根据星联特种人类所今年刚发布的统计，近二十年星联最高科研奖得主中，普通人种占比超过了七成。
　　当然，这只能证明科研能力顶尖的特种人类不多，并不是没有，但结合这个实验室的具体工作环境和工作背景，林湫认为，如果重要的研究员们都是普通人种，就更便于管理，更容易被幕后主使牵制了。

　　“精神力觉醒药剂是你们做的吗？”
　　“什么？”杰克在听见这个名字之后愣了愣，眼珠子略向斜上方，思考了几秒钟，他回答：“那应该是实验室去年做的，但负责的研究员前几天就死了，哎哟我真没说谎！”
　　“这，这，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帮您找到一部分波泰，但是全部的就……”
　　林湫勾唇一笑，眼神凉凉：“你在和我开玩笑？”
　　“没有！真没有！波泰的尸体前几天就被丢进下水道喂那只噬苞藤了！不信我可以带您去找，离这不远的！”杰克非常愿意配合林湫，希望那只噬苞藤吃得慢一点，留下波泰的一点残肢断臂，他也好交代过去，态度热情得让人明晃晃看出他的不怀好意。
　　林湫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只不过他现在有些惊诧的是，那个尸体竟然真的是波泰的吗，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时隔几个小时，就莫名其妙死了，甚至让他目睹了尸体被变异种吞食的现场直播，实在有哪里不对劲，可一切又太过于顺理成章了。

　　杰克没能从林湫的脸上看出异样，但他急中生智又吐露道：“波泰那个药剂我研究过，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消耗了我们不少优秀的实验体，所长早就厌弃他了，要不是副所长坚持把他留下，凭他的产出，根本无法立足！”他说完还朝林湫恭敬地笑了笑。
　　虽然杰克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很明显，林湫和刚刚那个杀神是一伙的，信息他有很多，得先保住自己，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杰克的眼神鬼鬼祟祟的，林湫了然于心，他故作不屑地怒道：“你一个打杂的怎么研究研究员的药剂，你在骗我？！”
　　杰克心脏一抖，瞳孔懊恼地缩了缩，再抬头立马谄媚：“我是看了另一个研究员的报告，他们这些研究员都是面和心不和，互相拆台是常有的事，我就是没事爱偷看偷看。”
　　“是么？”
　　“当然！”杰克弓着身子点头哈腰，姿势熟练得仿佛做了很多遍，林湫完全无法猜透他是“所长派”还是“副所长派”，又或者这里允许中立者的存在？

　　“你说波泰做的这个药剂没什么效用？”
　　他知道这个药剂没有促进在“林湫”身上起到正向作用，这具身体之所以会觉醒精神力，当然是因为他的到来，可波泰以此为要挟纠缠，他也确实因此处在这种境地。
　　林湫：“你确定？”
　　“也，不太能，完全确定，”杰克察言观色，也是斟酌道，“我……他那个报告显示，波泰做出的药剂只是在精神力保育剂的基础上略作改良，关键的材料都没有变化，严格来说并不可能有精神力促进效果，但实验嘛，您知道的，同样的步骤都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结果，谁也不敢打包票。”
　　“这样么，我不太信你的话啊。”

　　林湫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着杰克，他深知越是少说话，越是故作深沉，这个胆小的研究员越有可能说出更多实情，“我的帮手一会儿就来，现在开始，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否则我保证你不可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句句肺腑，只是心肝都黑了，真话里掺几句假话还不能行了，几年没出门，星域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精！
　　“您问，您问。”杰克忙不迭点头。
　　林湫紧盯着他的眼睛，没走近，但那种压迫感实打实落在杰克身上，只听得他缓缓开口，如同魔音诛心：“星、主、是、谁？”
　　他话音刚落，杰克的脸瞬间一黑，不久前才撞伤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等等，额头竟然没包？？

　　“你在害怕什么？星主是不是实验室的背后主使，祂操纵你们做这种阴邪的实验到底有什么目的？星域内部是不是有人配合你们？” 林湫察觉到了他的恐惧与犹豫，欺身逼近，“快说！你现在连命都攥在我的手里，却在畏惧不知道在多远地方的一个东西？他根本救不了你，就像现在你救不了自己一样！”
　　如果苏泊林在这里，哪怕是任何一个修过《预审讯问》这门必修课程的军校生都会在林湫说出后半句的时候，及时制止他。
　　事后林湫回想起这句话其实是非常后悔的，有些话点到为止，他明知这些人对这个“星主”有多崇拜，就越不该当着他们的面去拆解他们的信仰。
　　他的本意只是想逼出更多的真相，却不想这种人坏事做得多了，越把所谓能够拯救身心的谜之信仰放在最高位，为了消除对其他生命的愧疚与罪恶，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这当然超出了无神论者们的想象——包括心甘情愿赴死。

　　但此刻林湫仍在步步紧逼，而听见他说了这句话的杰克眼中闪过极深的痛苦，他大吼一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湫沉着嗓子：“你想干什么？”他伸手去抓杰克，却不想杰克弯腰一躲从他手臂下钻过去，然后急速向门外跑！
　　“该死，回来！”
　　林湫立刻回身去逮人，他这次有所防备，没让杰克跑掉，而是抓住了他的袖子，把人一把拽倒在地，杰克疯狂挣扎，试图蹬开林湫，但他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男人细小的眼睛里此刻漫上浓重的决绝，他神色痛恨又异常坚定地从袖口掏出一把刀，随即直插入喉咙，快得林湫来不及阻止！
　　力道之大，他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刀尖摩擦颈骨的声音，戳进颈肉的下一秒，杰克用尽全力一划，皮肉绽开，而他躺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林湫脸色难看地盯着这一幕，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他深吸两口气，视线尽量不去看已经失去气息的杰克，数据的模拟将他的皮肉分开，但没有流出血。
　　精神力受到重创，现实里的身体估计也状态不妙。
　　林湫怔在原地，他深吸两口气，随后蹲下，这次没有费什么劲，林湫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翻开一开，里面是杰克记录的一些实验数据。
　　这些数据很零散，除非杰克本人，否则没人能看明白，但在本子的扉页夹层里，林湫意外发现了一张纸条，纸质偏硬，纸张偏白，不是原来的书页之一。
　　林湫几下展开，里面没有太多字，只是一个名字——“瓦莱丝”。

　　“瓦莱丝……”

　　从字迹来看与杰克的不一样，纸张边缘也并不规整，看上去像是从别的地方撕下来夹进扉页的，林湫左右翻看，也没能从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里的防护服落下，盖住了杰克的上身，林湫站在原地没有动，闭上眼睛去思索那些藏在暗处的蛛丝马迹，忽然之间，他睁开眼看向苏泊林最终离去的方向。

　　隔着数万光年，门那边的人摁下了结束通讯的按钮，数据的风呼啸而过，现实在虚空中破碎，相距万千星河，苏泊林和林湫遥遥对视。
　　“哗啦、哗啦——”
　　所有人、事、物渐渐散成了流沙，林湫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精神力在流动中缠绕、汇聚、上升，最后裹挟着那些真实的碎片各自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