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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衔蝉零八 难得放火 ...

  •   二人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他们懒洋洋地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他们到达宝州城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可容隐却在一道岔路前顿住了脚步。卫离也停了下来,问道:“师兄你准备好去哪儿了么?”

      容隐道:“茶楼。”

      卫离问:“为何不直接去问刘知府?”

      容隐道:“他是刘铮浩的父亲。”

      卫离道:“父亲就一定会袒护孩子么?”

      容隐略一思考,随后点头道:“我,或许会。”

      似乎有了阿蛋之后,师兄身上的人情味儿就愈来愈浓了。乐得他有了牵挂的卫离的声音愉悦起来:“好,那便分头行动。”

      此时的茶楼已聚集了许多时间充裕的文人雅士,以及扮演文人雅士的闲汉,他们谈论着近日发生的事儿,小到夫妻吵架,大到上头要做哪些关乎自己命运的决定。实在有些,吵。容隐便走向二楼,进了能看见大厅的包厢,要了最昂贵的茶品,支着头听着众人的交谈。

      ①不多时,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衫的老者走上大厅的台子,对着众人作揖,而后坐到台上摆好的桌前,拿起桌上的抚尺,轻轻一拍,场中便再无交谈声。

      清亮的声音响起:“说起咱们宝州城这位顶富裕的刘老爷啊,就不得不提到他的夫人。
      诸位也都知道刘老爷的爹是咱们宝州的知府,而且只有他这一个儿子,那提亲的媒婆可谓是能把他家门槛都给踏破咯。这选择那么多,总得有个最好的,咱们知府老爷也是这么想的,千挑万选,给他选了一位家世样貌才华品格处处出众的女子,和刘老爷那是十分的登对,要是成了那也是一桩美谈啊。
      不出意外的,就要出意外了。那女子的爹忽然暴毙了。
      据说他被发现的时候就趴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双脚悬空,双手还挡在头上,根根手指尽数扭曲,竟是全断了。这还不是最渗人的。他整张脸面如死灰,没有一点儿血色,眼眶深深凹陷,黑睛布满整个眼球,脸颊干瘪。那是活活被吸干了精气而死的啊!”

      又是一抚尺拍下,正入神的听众皆浑身一颤,场中便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响起:
      “我怎么听说他是被烧死的。就跟那,那什么,胡宅!就跟胡宅里的人死相一样。”

      “你疯了?!”他身边的人碰了他一下,道,“胡宅,不能提……”

      底下一人嗤了一声,道:“说书的,你还没讲到他夫人呢,接着讲。”

      说书人轻咳一声,静了几息后继续道:“就在他被下葬的那日,有一位道士找上门来,预言刘老爷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尤其是对妻子那边的影响最大,先是她的父母,而后便是她自己了。这女子的爹就是这样被克死的。经过这么一遭,就没人敢把女儿嫁给刘老爷了。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女子主动找上门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女子的侍女。”

      “她也不知是奉了自家小姐的什么命令,一个人来的刘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刘老爷娶了她。”

      “这事儿我知道。”一人道,“那位小姐觉得是刘老爷害死了她爹,就派侍女来暗杀他,结果没杀成,还让他们搞到一起去了。”

      与他一桌的人疑惑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那人“害”了一声,道:“哪儿还用听说啊,就在他俩成婚之后,那位小姐就跟发疯了一样,到处找人帮忙去杀刘老爷,就找到了我表哥头上。”说完,他才想起刘铮浩此时是城中首富,慌忙找补道,“我表哥可没答应啊。”

      不过没人注意这句小声的补充,他们又去讨论别的了。

      “这故事一点儿新意也没有,我还以为得是刘老爷和那位小姐相爱相杀最后又在一起的戏码呢,娶个侍女算什么,还守着她过了半辈子,真没劲儿……”此人坐在距离台面最近的桌子上,朝那说书人扔了一块金子,道,“给我讲不羁真人的事迹,近日出了什么新的,全都讲一遍,你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底下传来附和的声音。嗯,比起普通人的情情爱爱,能飞天遁地,收妖斩魔又沾了点儿恐怖的事迹更能吸引人。只是这人中并不包括容隐,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不会收集到有用的信息了,便付钱出了门。

      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一股脑地挤进他的脑海之中。容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脚朝一个方向走去,他离得越近,那压低的声音便越清晰:“瞧一瞧看一看啊,只要是你想知道的小道消息,无论是仙门名士还是乞丐流氓,各种秘辛,禁忌,我这里是应有尽有啊!”

      拐过一条小巷,容隐便看清了叫卖着的那人,皮肤惨白,身形佝偻,甚至有些贼眉鼠眼。尤其是他的身后还停着一辆小到不可思议的由骡子拉着的马车。

      容隐脚步不停,凑到跟前。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阵儿,稀疏的眉毛皱起,戒备地往后撤了一步。

      容隐一愣,随即想起卫离和旁人交谈时的场景,便学着他的模样道:“劳驾,刘铮浩”

      “你要找刘铮浩的!有有有,我有的!”那人跑开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盯住欲言又止的容隐道,“你就站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

      容隐便将话咽了回去,静静等在原地,看着他钻进车厢里,又很快跳了出来。他的行动敏捷,微笑着将手中的书递到容隐手中,而后眼巴巴地盯住了还未付钱的他。后者看清了封皮上的七个大字——《首富的收服之路》

      这书名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了,奈何容隐单纯的仿佛未经人事,他捻住封面,翻开了书本,也就看到了那副露骨的图画以及一整页的文字,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诗句。几乎是瞬间,这本书从空中被扔掉了地上。

      容隐看向对面的人,难以置信道:“这,这是?”

      那人心疼地捡起书本,掸干净其上的灰烬,又翻开书本确认,道:“没错啊,就是刘铮浩的。”

      “这位小友,我看你面生,不像个坏人,才先给你找了的。熟客我都得先要定金的。”卖书郎再次将书本递到他手边,有些为难道,“你把我的,不,现在是你的书本弄脏了,你是一定要买下它的。”

      容隐并不接书,卖书郎警惕起来:“二两银子。”

      见卖书郎这架势,只要他拒绝买下这本书,卖书郎就会立刻放声尖叫。容隐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这感觉和卫离对他耍无赖时一样。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掏出了钱袋,夹出一锭银子放到了卖书郎手中:“书,我不要了。”

      卖书郎乐得占便宜,剪好银子便送还给他。

      或许是万事开头难,“卖”出了一本书的卖书郎忽然忙碌了起来,一圈人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提着自己的要求。

      看来这里也查不到线索了。容隐有些郁闷地盯住手中的银子,转身朝官舍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几步,他便听见一人激动道:“不枉我等了那么久,终于搞到幽荧仪君的春宫图了!”

      几乎是瞬间,容隐移到他身侧,抢过了他手中的书籍。

      还未来得及翻看的男子怒道:“诶,你干什么?!”

      容隐并不搭理他,翻开了这本没有名字的图集,只一眼,他便被气到浑身发抖。原因无他,他想不出这世上会有人捏造这种不实的私密的事情,并且还有人就想要这种东西。但凡那上面画着的是他和卫离,他也不会如此生气,可惜不是。

      容隐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点燃了书本,像是扔垃圾般扔到了地上。

      “我的书!”这本书的“主人”像条狗一般匍匐在地,伸手去够仍在燃烧的书本,渴望能将其扑灭。但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他的手穿过火焰,不会被烧到,同时也没法灭火。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后,他才接受了现实,懊恼地捶打这石板路,喃喃道,“我还一点儿都没看呢……”

      如果他能分出一点儿心给周围的人的话,那么他此刻便能听到身旁的人的嚎叫,以及卖书郎凄厉的叫喊:“我的宝贝啊!”

      他整个人扑进火堆里,意外地没有被烧到,便不再拘泥于用肉身灭火,转头来到最近的水井,一桶水一桶水的往马车上泼。在泼到第五桶的时候,卖书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气恼地扔下了水桶。

      也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声如惊雷般的喝问:“怎么回事?!我买书钱才刚攒够,书怎么就被烧了!”

      “贾化,你敢耍老子,信不信老子报官抓你啊!”

      “诸位稍安勿躁啊。”卖书郎鼠眼一转,立刻指向容隐,“是他,是他烧了我的书!”

      “是你烧了老子的书?!”那大汉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那是绝版的书啊,绝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千金难买啊,你就这么给我烧了?你赶快,收了你的妖法,我就不追究你了。”

      面对怒气冲冲快要失去理智的人,容隐干脆转过头去,不看他们。可这逃避的态度却让众人的火烧的更旺了。

      “实在是太嚣张了!”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跺了跺脚,叫青石板为之一震,他提起容隐的领子,恨意从咬紧的牙关溢出,“今日我就算是被抓起来,也一定要送你去见官!”

      只可惜,他拽着容隐的领子才走了两步,便被人拧住了手,剧烈的疼痛自他弯折的手腕传到心脏处,带来濒死的惧意。他踉踉跄跄地后退,跪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手不住流着汗。

      短暂而又尖锐的耳鸣声过后,他听见了一道和煦如春风的声音:“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只见卫离站在容隐身前,正挑着眉盯着他瞧,那唇角虽是勾起的,可他还是觉察到了杀气。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卫离轻声道:“诸位不妨告知我发生了何事,也好解决。”

      他身后有人道:“你怎么解决?”

      “实不相瞒,他是我师兄。”卫离顿了顿,道,“所以,诸位的损失,我一力承当。”

      “你一力承当?”卖书郎道,“那好啊,先把火给灭了。”

      “鄙人学艺不精,灭不了火。”面对众位怒火要从眼睛里喷出的买书人,卫离又道,“不过,我愿意花钱买下这些书本。”

      有人怒吼:“这根本不是花不花钱的事儿!”

      卫离嫌弃地闭上了眼,道:“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那人的神情凝滞了一瞬,很快道:“金子有价书无价。”他指着还在燃烧的马车,“那些书里不乏珍品你懂么,日后再也找不到了!你花多少钱都赔不了。”

      卫离点了点头,反问道:“那这些珍品书里讲的究竟是什么啊?”

      那人支吾道:“讲的……讲的是什么你管不着!总之,总之”

      他身边有人提醒道:“总之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毁坏了别人的东西就是不行!”

      “对!不行!”

      “噢……这些东西好像是你的吧?”卫离看向躲在人群后的贾化,笑得更加渗人了,“你说,我们有毁坏你的东西么?”

      贾化毫不怀疑,只有他说出一点儿对面的人不想听到的话,葬身火海的就不止他的那些心血了。

      “……没有……”他颤抖着道,“您是在和我交易。”

      “噢,是交易啊。”卫离满意地点点头,将钱袋里的金子倒在地上,收起了还在燃烧的书本,而后望着一脸惊惧的人,俏皮道,“那这些书我可就都带走了哦。”

      “那里有一本我已经”

      “已经什么?”
      卫离猛地抬起头,似是没料到还有人敢向他索要东西,脸上的笑容变大。他随意地抽出了一本好似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书,连带着一只浑圆饱满的珍珠一起,扔到这人脚边。不出意外的,那火焰顺着他的衣摆上窜,很快烧到腰间。

      人群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的想烧死他们,四散而逃,就连只敢偷偷动作的贾化也飞快地骑上驴子,架着它拼命地朝远处狂奔。

      眼见周围再也没有旁人了,容隐才艰难地开了口:“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被人抱住了,横在他背后的手臂不断收紧,紧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才听见卫离有些发闷的带着愠怒的声音:“师兄看了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很不开心。”

      “那人说他知晓很多,我便去向他打听,不曾想到……”容隐靠在他颈窝,不急不缓的解释着,最后还破天荒的撒了个娇,“你不能,不能怪我。”

      事实证明他没选错,卫离放开了他,弯下腰,对着他笑弯了眼:“我也不想怪师兄的。”

      这副神情容隐经常能够看见,也明白卫离想的是什么,可他还是想问:“那你要如何?”

      卫离缓缓凑近,就在容隐以为他要给自己一个吻或是蹭着他的耳垂说些让人难为情的浑话时,压在他身前的高大身影忽然离远了些,心情极好道:“我还没想好呢,只要师兄记得,自己欠了我一个愿望就好。”

      鬼使神差的,知道这会是一个让自己吃点儿苦头的愿望的容隐点头道:“好。”

      回刘宅的路上,二人交换了今日探听到的消息,再次隐藏在园子周围,果然又看见回了家的刘铮浩直奔园子而去。而这一次,他花了一个时辰才出了院子锁上了门。

      卫离看向身边的容隐,似是想要说什么,可见到了他难得走神的的模样还是什么也没说。于是乎,第二日傍晚,卫离拉着容隐来到了修舍。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容隐好似才回过神来,问道:“我们为何要来修舍?”

      卫离握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床上,贴着他的耳朵道:“来这里,自然是来消气的。”

      容隐浑身一颤,很快朝旁边躲去,对上了卫离盛满欲望的眼,颤声劝道:“明夜便是月圆之夜了。”

      “我已经通知陆实他们过去了。”
      卫离强硬地又将他掰了回来,二人保持着一个呼气能烫到对方的距离。容隐直觉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腔,便闭上了眼任他予取予求,他听见卫离压低了声音道:“而且现下是傍晚,还不到夜里呢。”

      可静了半晌,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并未做出过分的举动,待到他睁开眼时,卫离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而后掏出了一本书,放在他的腿上。

      容隐低头看去,只见封面上书《犯上记》三个大字,一看就是卫离的手笔。容隐不可置信的看向眼睛一错不错看向他的人,明知顾问道:“你要做什么?”

      卫离吻在他颈侧,含混不清道:“师兄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别闹……”

      “师兄我没闹。”卫离直起身,循循善诱道,“今日并非月圆之夜,而且猫妖就算要现身,也得等到天黑。我们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用来做点儿别的。”

      卫离承诺道:“师兄我会很快的。”

      容隐反驳道:“你不会很快。”

      卫离轻笑一声,粗糙的大手就顺着他前襟滑了进去,怀中之人便颤抖着弓起腰。卫离满意地亲在他的耳垂之上,心情极好道:“怎么办,我现下都骗不到师兄了,那我这个坏东西就只好使点儿下作手段,逼迫师兄就范了。”

      容隐一滞,很快反应过来,想用手推开他的钳制,不过好像并不管用。更糟的是,卫离握住了他的手,用他的手指捻开了这本《犯上记》,只看了一眼,他便停止了挣扎。

      “这张图里的师兄被红绳绑着,眼角都红了。”卫离亲吻在他眼角处,评价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眼角红透的师兄,好可怜啊。”

      “卫离……”容隐着迷地偏过头去,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他的呼吸还未平稳,便听卫离道:
      “可惜我这里没有红绳,也不喜欢绑住师兄。”他的手又一次动了起来,“我们来看下一张吧。”

      “这张是师兄想要逃跑,但是我不让。”简单描述完,卫离摇头道,“真凶残,师兄应当不喜欢这个,我还是比较心疼师兄的,再下一张吧。”

      容隐呼吸一滞,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卫离要将他架在火上慢慢炙烤,而非给他一个痛苦,乞求道:“别看了……”

      “这张……”卫离抽出四处煽风点火的手,拆掉了他的冠,如瀑的青丝落下,空气中散出一股凌羽花的冷冽之气,明明是最为纯净圣洁的气味,在这暧昧的气氛里,却能激起更多的激情。卫离继续道,“师兄你瞧,这张是我躺在床上,被你捆住了手脚,而你压在我身上,在对我做不好的事儿。”

      容隐脱力般仰倒在他怀中,轻声道:“不要再说了……”

      卫离仍未停嘴:“就是可惜了,书画上的人一点儿也不像师兄,要是师兄真的露出了这种表情,想必会让我气血翻涌吧。”

      容隐终于忍受不住,半转过身,弄掉了虚虚放着的书本,而后胡乱地啃咬着卫离饱满的唇瓣上,狠下心咬了一口。他盯着那很快消失的将卫离的嘴弄到糜红的牙印儿,哑声道:“你若想我这样,就不许再说了……”

      “遵命。”
      卫离的唇顺着他的脖颈下滑,又被碍事的衣物阻挡,他便腾出手想要将其剥掉。可就在他用力的一瞬间,容隐忽然睁开了眼,亲手将他推开,而后边整理有些散乱的衣物便对着在床上打滚的卫离吩咐道:“有妖物要进城了。你去追城门外的。”

      话音未落,他便打开窗户,飞身融入晚霞之中,留下仰躺在床上,满眼不可思议的卫离。片刻之后,他猛地坐起,低骂了一声“操!”,也旋出了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衔蝉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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