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钟离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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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忧正在擦拭落了很多灰的琴，动作轻柔的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或许在她这里有关宋清厌的一切都是珍贵的
宋清厌安静地脱掉厚重的大氅，坐在了琴前，用手拨了一下琴弦，“怎么想起把这个搬出来了？”
钟离忧的笑容很淡，她坐在宋清厌旁边，抓起她纤细修长的手看了看，“想听你弹的曲子了”
宋清厌点点头，两只手放在了琴弦上，她弹琴的样子认真专注，悠扬绵长的旋律从指尖泄漏
钟离忧慢慢将头靠在宋清厌的肩膀上，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过多久？她不敢细数
一曲毕，“还听吗？”
钟离忧伸出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像耍性子的孩子一样，“还要”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流传着音律和谐的琴声，再无人声
钟离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肯换，她贪恋此刻的宁静，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宋清厌的气息
又弹了三首曲子，钟离忧才让她停下，她伸手勾了一下琴弦，那上面还残留着宋清厌指尖的温度
“以后它也没人弹了，会觉得孤独吗？”
“不会，它不会孤独的”宋清厌说
钟离忧没再说什么，拉着她去床上休息，“今天累了吧，快点睡觉吧”说着用手盖住宋清厌的眼睛
宋清厌低低的笑了一声，“不累”
钟离忧陪着她躺下来，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只有这个姿势能让她睡着
以前是她抱着宋清厌睡觉，现在颠倒了过来，她不听着宋清厌的心跳声就难以入眠
“我要你抱着我睡觉”钟离忧的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宋清厌无奈的笑了一下，伸出胳膊圈住她，“行啊”
其实钟离忧半分困意都没有，她就想抱着宋清厌而已，心里竟然会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们要是连在一起就好了，死亡也不会让她们分开
半夜，宋清厌是被疼醒的，这几日她能明显感觉到疼痛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以前还能勉强度过一夜，现在半夜就被疼醒了
宋清厌本想忍一忍，但全身上下包括骨头缝里都渗着疼，只能摸索着塞了一个药丸放进了嘴里
钟离忧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宋清厌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底只有悲凉滑过，这样的夜，她还能再过几次？
隔天，宋清厌又找出画具，她握着画笔，竟觉得有些陌生，她足足有三年没碰过这些了
还没想好画什么，钟离忧就端着两碗热茶和点心走了进来
钟离忧已经不去军营了，她推掉了所有事情，就在府里陪着宋清厌
“公主给自己画一副画像好不好？”钟离忧将梳妆台上的铜镜拿了过来，不给宋清厌拒绝的机会
望着镜子里的人，宋清厌思索了片刻就开始下笔
由于身体的原因，她已经很难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因此一副画像花了她整整一天的时间
钟离忧时不时给她捏捏肩，或者给她塞一口点心、喂一口热茶
“大功告成”宋清厌描完最后一笔，捶了几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钟离忧转身叫人将画收好的功夫，一转身就看见宋清厌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之前有弥撒的汤药撑着，宋清厌清醒的时间还能多一些，但现在又慢慢开始嗜睡
钟离忧上前将她小心的抱到床上，看着宋清厌恬静的睡颜，钟离忧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公主，再多陪陪我，好吗？她的视线移到院子里的梅花树上，原来她们两个等不到这株梅花开放了
钟离忧立了军功，宫里对她加官进爵，渐渐的事务也多了起来
但她还是很少出门，平日里就坐在书房里看看文书，要么就见一见自己的心腹
一般来说，宋清厌会坐在旁边陪着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钟离忧立马放下笔给她盖上毯子，再添上几块炭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是夜，钟离忧正在给她煮茶，宋清厌正乖乖坐在一旁等着
体内的毒实在是怪，前一段时间是觉得疼，这几日又觉得浑身无力，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棉花一样软
“好了好了，公主快尝尝”钟离忧兴冲冲地将茶盏递给她
宋清厌伸手去接，但手上脱了力，青色的瓷杯“啪——”地一声成了碎片
飞溅出来的茶水打湿了宋清厌的衣摆，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钟离忧蹲下去确认宋清厌有没有受伤，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她才放心，将宋清厌抱上了床，自己则快速地把地上打扫干净
一回头，却发现宋清厌还在愣神
“公主？”她小声地喊道
宋清厌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空洞的望着钟离忧
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此刻添了几分病态感，再陪上她无神的目光，倒是让人觉得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女鬼
钟离忧不忍直视，将人抱进怀里，“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公主”
宋清厌浑身无力，刚碰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样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宋清厌的精气神又好了一点
钟离忧枕在她的大腿上，宋清厌正用手描摹着她的眉眼
“公主”
“嗯”
“我能不能也......”
“不行，绝对不可以”
钟离忧一下坐起来，她痛苦地用手抱住头，“可是公主，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活下去？”
钟离忧去拉宋清厌的手，“我求求你了公主，我们不能同生难道不能同死吗？我接受不了和你分开”
钟离忧声泪俱下地哀求，她知道活着对于宋清厌来说很痛苦，可她完全接受不了宋清厌的离去
这件事她光想一想就难过的想发疯，宋清厌闯进她的生活里，现在又要丢下她
“离忧，你听我说，好吗？”宋清厌有气无力地开口，哪怕再难受，她都想睁开眼睛再看看钟离忧
钟离忧没出声，默许宋清厌继续往下说
“离忧，你难道忘了你是谁吗？”宋清厌说着指了一下远处放的一把剑
“你不是说要永远保护这里吗？就算没有我，你也不能就这么抛下作为一个将军的使命”宋清厌咽了一下口水，她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
“这片土地上，不能再出现和我一样命运的公主了”宋清厌的眼神里染上了希冀
“你难道要让战争再次玷污这里吗？就当是我求你了，拿着你的剑保护这里，好吗？”宋清厌靠在她的怀里，仅仅是说几句话，她都觉得疲惫
这已经是她用尽所有的理智说出来的话了，但她知道钟离忧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了许久，钟离忧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好”
公主，我爱你，所以我更爱这片土地
“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的铁骑踏入中原”钟离忧沉声发誓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百姓喊她一声“将军”，她就不能辜负这么多人的期望
“好，我相信你”宋清厌主动将头靠在她的胸前，她太了解钟离忧的性子了，若是自己不劝说一番，钟离忧很有可能会追随她的步伐
其实宋清厌一点也不害怕死亡，在她短短的十几年人生里，有过这么多难忘和幸福的时刻，这就够了
多少人渴求的爱情、亲情、友情，她都得到了，她只害怕钟离忧忘了自己
“你会忘记我吗？”
钟离忧满脸的不可置信，“公主，我就算忘记我自己是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宋清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翌日，宋清厌穿好衣服，推开门却发现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京城的第一场雪
寒风打在她身上，激得宋清厌咳嗽了几声，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
雪白的帕子上沾了一滩血迹，余光瞥到钟离忧，宋清厌连忙将手帕收了起来
“怎么出来了？天气这么冷，快回屋”钟离忧蹙着眉想拉她回房间
不料宋清厌却反拉住她的手腕，“别进去了，我想在外面坐坐”
拗不过宋清厌，钟离忧只能又拿来一块毛毯盖在她身上
漫天飞扬的雪花像柳絮一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就这么一小会的时间，院子里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满地的蒲公英
“我想我哥哥了”宋清厌闭着眼睛说道
从小疼爱的妹妹却中了剧毒，所剩的日子也不多了，哥哥在天上也急得团团转吧
他们三个竟然用这种方式再次团圆，真是令人唏嘘
这之后的两天，宋清厌的精神破天荒的好转了许多，身上也有了劲，像完全恢复了一般
钟离忧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人，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她知道的，这是回光返照，她的爱人很快就要离开她了
是夜，宋清厌怎么都睡不着，她拉着钟离忧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容若说过，在西凉去世的人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成一颗星星”宋清厌开口
“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你要是想我了，抬头看看星星就好了”
钟离忧没忍住，一颗泪珠砸向了地面，原来她们的距离，要变成天上和地上了
宋清厌收起了笑容，将头靠在钟离忧微微抖动的肩膀上，“离忧，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一直活在你的记忆里”
钟离忧说不出话，只点了一下头
那个夜晚，她们两个谈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原来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她们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们从相知走到相熟，再从相熟走到相爱，又从相爱走向分别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想当我的侍卫吗？”宋清厌问道
“当然愿意了”
“那要是结果还是不如意呢？”宋清厌继续追问道
“那我也愿意，只要是你带给我的，我都全盘接受”钟离忧斩钉截铁的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宋清厌欣慰的笑出声，天上和地上都有爱自己的人了
“离忧啊”宋清厌再次开口，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白色的光晕
“下辈子，下辈子我不当什么公主了，你也别当什么将军了，我们就当两个普通人，然后再在一起相守一生，好吗？”宋清厌的声音越来越小，钟离忧都快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好，我答应你，我们下辈子再相遇”钟离忧已经泣不成声
宋清厌的头还是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离忧，对不起，这辈子白头偕老的誓言我没做到”
钟离忧的眼泪像珍珠串一样掉下来，宋清厌很想帮她擦眼泪，可是她好累好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恍惚之间，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远处站了两个发光的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宋清厌又看了一眼钟离忧，然后站起身，朝他们跑过去
“母亲，哥哥，清儿好想你们”
格丽长长的辫子放在胸前，她温柔地牵起女儿的手，“走吧，和我走，好吗？”
宋清厌的身体也开始发光，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钟离忧的背影，明知道她听不见却还是开口说道：“离忧，你要好好活着，别忘了我”
天边出现的第一道朝阳刺向了钟离忧，她用手挡了一下，天上的太阳出现了，她的太阳却永远陨落了
狂风暴雨降临在海面上的小岛，连岛边停靠的小舟也未能幸免
旭日再次出现时，不堪重负的岛屿已经沉了底，平静光滑的海面上只剩一叶孤舟在飘零
它的终点在哪里呢？没有人知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