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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油爆鱼 风宁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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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宁之驻足在任务公告栏前,盯着其中一份新增的任务单沉思,宿临夏逛了一圈走回来,问他:
“怎么?有感兴趣的任务吗?”
风宁之摇摇头,退开半步,给宿临夏让了个位置:“你来看。”
“益州……庞家寨?我刚才听到有人讨论了,说是任务酬金很高,但大家都不愿意去?”
“你看这里。”
宿临夏没说到点子上,风宁之单手揽过她,又伸出食指戳在他最在意的那个字眼上。
“任务发布人:幽灵。”
宿临夏把那行字读出来,而后小小地“啊”了一声,她知道风宁之一直都很关注有关幽灵的事情。自从月余前,幽灵开始在天青盟发布任务,每份任务单风宁之都会细看一遍,但他从来不接取,偶尔临近任务地点,他也会悄悄观察探索队的任务情况,但从不插手。
这次任务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风宁之格外留心吗?
宿临夏把任务内容重新读了一遍,回忆起之前看过的一些任务,发现一个重大不同。但她不是十分确定,所以问风宁之:
“这,是不是幽灵第一次发布杀人任务?”
“对!”风宁之给以重重肯定。
天青盟,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和平规范的正派组织,鲜血是它的底色,杀戮是它存在的根本,而杀人显然比捕猎野兽赚得更多,所以绝大多数探索队在有能力的基础上都不会拒绝这样顶好的买卖。伏虎小队算是其中少见的异类,荣巍曾经将主动向同类下手的队员踢出队伍,被同城的金虎小队嘲笑是“没牙的猫”,两队之间由此结下梁子。
宿临夏观他神色,觉得他是真心对这个任务感兴趣,担忧道:“荣队不会同意吧?”
“哎?”风宁之喜笑颜开,“我可没加入伏虎,不用守他们的规矩!”
“那看来你是指定要跑这一趟喽?”
“不止我,你也一起去!”风宁之说。
“为什么?”宿临夏不解。
她心底更加认同荣巍的思想,即允许自保反击,但不接受主动加害,所以虽然一直单独接任务,却没有退出伏虎。
风宁之在陵界没杀过人,但从他的一些行为可以看出,他对杀人这件事完全没有心理障碍。他可以看着任何人死去,而冷眼旁观,只要那有利于他的目的。
他很明白宿临夏与自己行事风格的差别,他不讨厌那一点,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也许,幽灵要杀的不是坏人,而是好人呢?那么能从幽灵手里救人的,就只有你我了哦~”
风宁之故意顺着宿临夏的性格去美化这件事,他知道,这个女孩子一定不会拒绝“救人”的请求。但他也没隐瞒自己的心思,他的笑容就和肩头蹲坐的小狐狸一模一样。
这是挖好了坑当面请她跳进去呢!
宿临夏无奈,她一直被风宁之死死拿捏着,这次也不例外。
接取任务又不意味着必须完成任务,她最近赚的钱足够支付一次任务失败的扣款,究竟要杀要救可以等她看明白情况再做决定,最重要的是,她对幽灵非常好奇!
从风宁之、雨忧和其他人口中获取到有关幽灵的为人有褒有贬,评判不一,所以她希望能亲眼认识、亲身感受一下,再加上她的戒指空间里还藏着一支来源曲折的玉兰发簪,要是能够借此机会见到幽灵,大概能把雨忧刺激出来,顺道把簪子还回去呢!
“去看看!”宿临夏决心道。
此时距离春节没几天了,她原本打算接个顺路的运送任务,回家过年,不过妖海林原距离凉州太远了,别说除夕夜,恐怕连大年初二都赶不上。宿临夏这样一想,干脆退掉了运送任务,给家里寄了一封信,说等清明节前再回家。
清明节,她要去韶光山脉深处祭拜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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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冉给我寄来了回信。
是个坏消息:那位医师无法为阿琪手术。
她在信中向我解释,并非医师主动拒绝我的请求,而是他此刻身陷囹圄,荷冉联系不上他。
时也,命也。
我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仰,软泥似的瘫在椅背上。
苏渺渺一早出门去抓了药,正在后厨用小泥炉熬着,药味充斥了整个大堂。那是调理孕妇身体的药,兼有保胎效果,我们不敢轻易开堕胎药,但保胎药这事,也不敢告诉鱼藻,怕她生气。
我发了会呆,让自己的脑子放松,再重新思考起对策。我决定两手抓,一边从庞家寨入手寻找蛊虫的线索,一边重金求医,寄希望于民间有高手能够为阿琪手术。
只是这两件事,一时都没有进展,随着年关将近,千家万户喜气洋洋的时候,鱼藻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她只出没于阿琪的房间和苏渺渺熬药的小泥炉旁边,我们全都大气不敢出,走路小心翼翼,学远非那样尽量不发出声音,最好隐藏自己的存在。
大年三十这天,李伯伯做了一大桌子菜,有什锦菜、盐水鸭、红烧狮子头、水晶肴肉、沙光鱼汤、暖糖炒栗子等等,还有应丛流要求,做了两条三斤多的油爆鱼。
将青鱼切块后腌制一夜,油炸两遍至酥脆,再趁热浸入糖醋酱汁中。糖没放很多,和传统的甜口有些区别,因为远非和丛流都不爱太甜的味道,调制酱汁时丛流一直在旁边盯着,试了三次才调出他满意的口味。因此这道菜一端上来,他迫不及待地下了第一筷子。
真是没礼貌!
我不满地瞪他,按照年龄,李伯伯是这桌上年纪最大的长辈,该由他先动筷才对。我虽然讨厌繁文缛节,但这类礼仪我认为还是需要遵守的。可丛流的意识里显然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心安理得继续下第二筷子,扒拉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鱼肉进他碗里。
我突然就知道李伯伯要做两条鱼的原因了。
要是只做一条,丛流肯定自己一个人全吃完了,我们连一片鱼鳞都摸不着!
我没和他抢鱼吃,夹了一片盐水鸭。
什锦菜摆在苏渺渺面前,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我发现她几乎不吃肉菜,所以端菜时特意把纯素菜放到她面前。不过这样远非就够不着那道菜了,他只能望洋兴叹,然后对着靠近他的一道“如意菜”攻城掠地,只偶尔吃些肉类。
狮子头做了七个,刚好一人分一个。分到远非碗里的时候,他对着碗里拳头大小的肉丸子发愣,筷子勺子挨个比划一遍,都没想明白该怎么下嘴。趁他下手抓之前,我赶忙把小餐刀拿出来,帮他一分四份,才勉强可以用筷子夹住。狮子头里面加了荸荠,口感清爽不腻,外酥里嫩,中间包了一颗咸蛋黄,别有一番风味。
鱼藻和魏子琪紧挨着坐在一起,鱼藻帮阿琪夹菜,阿琪没有自主意识,给什么吃什么,但在碗里多了一根她不爱吃的豆芽菜时,她展现出几分抗拒。虽然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举动,鱼藻却喜极而泣,在饭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除了丛流没理会她,照吃不误,我们其他人都停了筷子,看着搂着阿琪肩膀痛哭的鱼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心中的压力太大了,而我们全都帮不上忙,我们全都是无法下定决心的、沉默旁观的帮凶。
“这是好事,鱼藻,是好事,阿琪一定会好起来的。”
最终还是邵明辛这位老队长打破了一桌沉默,安慰鱼藻。
“嗯,我知道,队长,对不起……”鱼藻意识到自己失态,拼命用袖子擦眼泪,可抽泣总也停不下来,只好丢下一地狼籍跑去洗脸。
邵明辛紧随她离开,很快回来,手上拎着一坛酒。
算不上什么好酒,只是普通人家里常见的稻米清酒,但以他现在的身家,只能买得起这个。我见此,想起来我口袋里倒是有不少存酒。
因为风修远爱饮酒,我在各地游走时见到各类特色酒水,都会买上一些存起来,私心里存着一份不愿诉诸于口的愿望,期盼着有朝一日风修远归来,两手空空、唇舌无味、愁眉苦脸的时候,正好把这数百上千的酒水摆在他面前,叫他哭着喊着求我给他尝一口。
那样我肯定做梦都能笑醒。
李伯伯取了酒碗来,数目不够就拿茶碗来凑,给每人倒了满满一碗酒。
鱼藻收拾过返回,瞧见这一碗酒,终于露出半分笑颜,我们跟着松了一口气。
“队长,幽灵大人,各位,”她站直身子,高高端起酒碗,“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以这碗酒,敬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和阿琪的照顾,多谢了!”
她没给我们留下气口,话音刚落,碗沿已经碰上唇边,咕噜咕噜几大口,以赴死之势,吞刀子似的将酒水吞下喉咙。大约是太久没喝酒了,这一下喝得猛,所以呛得咳起来,激得她满脸通红。
“愿诸君余生安好。”
邵明辛将茶碗往前一送,满碗的酒液轻轻摇晃,从碗口溢出滚滚滑落,砸到桌面上,溅成一朵惨烈的花。
李伯伯跟着举杯,余下众人跟着举杯,我和远非跟着举杯。
门外爆竹倏然炸响。
人类各自离散的意识、情感,在刹那聚合,紧紧抱团,而后重新离散。
邵明辛和鱼藻一样,一碗喝尽,我们都没敢像他俩这么喝,李伯伯喝了三分之一,苏渺渺饮了小半口,丛流更是仅沾湿了嘴唇。
我喝了一口,糯米香气浓郁,清爽,不辣口,所以又喝了一口。
等放下杯子抬头,却发现邵明辛皱着眉看我。
“怎么了?”我问。
“大小姐,”他颇为严肃地说,“小朋友不能喝酒。”
我气得立刻摔了酒杯——假的,我没摔,但是好生气!
“我不是小孩儿!我已经十四岁了!过完今天,我就该算十五虚岁了!”
我明明比苏渺渺的年纪还大!她才是这桌上最小的小孩儿!他竟然没管她来管我!
“嘶——什么?”
邵明辛震惊,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三遍,忍不住问:“您看起来最多只有五岁!绝对没有六岁!我女儿六岁的时候已经到我腰这么高了!”
“难道……您这个种族,就是不长个子的?只有这么高吗?”
该死的!
我心说,我不长个子当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总之,我就是十五岁了!”我外强中干地大声强调。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大小姐请原谅我。”邵明辛很给面子的没继续追究。
远非眨着眼睛,他离我最近,直愣愣盯着我时,那目光很难忽视。我知道他大约在思考某些事,但我没理他。
可是没过多久,他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带着他的视线往下滑,垂落到我的脚上,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的话。
“非非,快吃饭!”
他才转移视线,放过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