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神求投喂》心有澄湖

101、烤蘑菇二串 宿临夏

　　“十三王”就像是人身上的一颗恶性肿瘤，要想治好它，唯一的办法是剜掉它。连带着周围腐烂的肉、发黑的血，一口气去除。这难免会造成极大的创口，哀嚎惨叫连天，但之后才会结痂，长出新肉，形成正常的、良好的秩序。
　　做出这样的选择，宿临夏经历了一番艰巨的心理斗争。这是一件相当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她身边的人，风宁之、双胞胎椒椒和莓莓，甚至是雨忧，都二话不说地给予她支持和鼓励。
　　她一旦坚定了目标，就不会再犹豫和退缩。
　　有风宁之提供的屏风山地形图，她很快确定了第一个进攻目标——与庞家寨交好、且与实力最强的血刀寨不和，贪婪凶狠、恶名在外，但人数相对较少，只有七八十人的豺狼窝。
　　这是一场硬战，因为需要打出声名，连风宁之都没有参战，只是带着椒椒莓莓帮她守好后方。
　　夜幕降临，水雾笼罩住整片山坳，视线范围仅周围一米，这是宿临夏经过迷雾森林一战后领悟的技能。她一个人，带着百余支箭和雨忧提供的一兜子灵晶，从刺穿第一个人的喉咙开始，她的手还会止不住颤抖，逐渐麻木，失去温度，直到天色将明，她僵硬地站在最后一只豺狼面前。
　　这只豺狼原本要逃，被大耳朵追上，堵住了退路。
　　宿临夏撤去水雾。她的灵力已经耗空好几遭，全身骨骼筋脉都在痛，只是一直勉力维持。豺狼要做殊死搏斗，宿临夏便依他言，收起长弓，取出腰间短剑。
　　她不擅长近身战斗，吃过一次亏，自然知道要尽力补足，所以这一路上都有风宁之陪她喂招。只不过临时抱佛脚的成果比奋力撕咬的豺狼还是略差一筹，宿临夏肩膀挨了一刀，反手一道紫电击穿豺狼的心口。
　　凭借这次不容置喙的战绩，宿临夏才能以“兀鹫”之名召集探索队，正式吹响对“十三王”的攻掠号角。
　　接连灭掉恶火岭与煞星寨，下一个目标本该是黑风崖，但因为队伍里出现了问题，宿临夏不得不紧急停下脚步——钱老三恶意抢夺战利品，这不是个例，毕竟敢来屏风山脉分一杯羹的家伙都不是良善之辈，有些暗戳戳的争抢，宿临夏装着视而不见，不出大乱子就好，但她的默许纵容却使得争抢现象变本加厉。
　　在煞星寨一战中，椒椒莓莓也参与了。
　　双胞胎虽然是小豆丁，力气比不得成年人，心眼子却不比成年人少，会耍些阴损招数，比如下毒、挖陷阱之类的。宿临夏后来才知道，在村子里的时候，双胞胎竟然打过把她杀了吃掉的主意，这令她心悸了好几天。不过风宁之安慰她说，人吃人的事在益州不算罕见，双胞胎大概是亲眼见过，好在没能实施。
　　钱老三想抢椒椒莓莓的战利品，双胞胎打不过他，但留了证据，然后一状告到宿临夏面前。
　　那些阴沟地渠里潜藏着见不得光的事情，被小孩子挑到明面上，大家都觉得没脸，宿临夏干脆大刀阔斧，把首当其冲的钱老三赶出队伍，重新安排战利品分配制度。
　　前事既往不咎，但之后所得，皆要上交后按劳分配。如果存在偷藏物品不上交的情况，他人可以举报，举报者则能够多得一份。唯独麻烦的是，负责分配的那个人要足够公正，还得武力值高，压得住东拼西凑来的这群流氓，宿临夏是主战力，没功夫管理，她左看右看，谁都不入眼，最后还是点了风宁之来当她的账房先生。
　　风宁之无奈苦笑，为自己明知隐患却没有提醒而吃了一颗后悔药。
　　大耳朵跟了钱老三一段路，发现这两人直朝着蛇寨去，立即返回来报告。
　　蛇寨的实力在“十三王”中可以排前三，黑风寨离那里比较近，算是蛇寨的附庸。宿临夏原本的打算是迅速攻下黑风寨，再以黑风寨为据点，慢慢图谋蛇寨。但钱老三这么一反水，宿临夏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这两个寨子若是集结起来，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又占据地利，我们没有胜算。”小毛说。
　　他虽然和钱老三同出一个探索队，但为人冷静，脑子好使，不贪蝇头小利，知道跟着宿临夏才能得到更多好处，所以急着向她表忠心。
　　“而且蛇寨豢养蛇群，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那条护寨巨蟒，如果他们主动出击，我们连这个地方也保不住，宿姑娘，我们必须尽快抉择了！”
　　他的建议是暂且撤退，优先保全自身，再从长计议，这也是队伍中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但宿临夏不这么想，她有一种莫名但非常强烈的危机感——他们不能和“十三王”打持久战，那必败无疑。而且这一退，队伍心气就会松散，除了之前的分配问题，其他种种隐患也会浮出水面，宿临夏从没想过把这些乌合之众打造成一支纪律严明、心向一处的军队，他们之间，不过是彼此利用而已。
　　不撤退，最好就是速战速决，传说中的护寨巨蟒……究竟能有多厉害呢？
　　宿临夏与风宁之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确实要尽快离开此地，但不是撤退，”宿临夏说，“通知所有人，清理痕迹，今晚连夜赶路，我们要绕过黑风寨，往蛇寨的西侧移动！”
　　“您……难不成……要直接攻打蛇寨？我们这些人恐怕……”小毛面露惊恐，脚步不自觉后撤。
　　宿临夏轻笑，她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初遇时的风宁之，自信张扬。
　　“我先去试试那条巨蟒，你带兄弟们赶到指定地点，隐藏踪迹，等我信号。”
　　“原、原是如此。”小毛知道不是让自己去送死打头阵，心里松了口气，但很快背后绵绵密密泛起寒意，为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神秘莫测的女孩感到悚然。
　　不过，宿临夏也就能在这群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面前装装样子，到了和风宁之独处的时刻，她才袒露出自己的气馁与懊恼。
　　“发生这种情况，还是因为我的处理方式不对。我要是能在一开始发现苗头的时候出手制止，钱老三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抢东西，而且，直接把他赶走也不好，虽然是杀鸡儆猴了，却没考虑到他会因此怨恨我，平添许多麻烦。”
　　“是不够好，换作我的话，会直接杀了他。”风宁之淡淡道。
　　宿临夏白了他一眼：“只是抢东西，罪不至死，哪有这样对待自己同伴的？”
　　“他们才不配给你做同伴。而且这是战争，小夏，两军对垒，这时候出现一个有二心的家伙，别管他的罪是大是小，只要有一丁点背叛的可能，都要掐死在萌芽里。”
　　宿临夏抿了抿唇，不敢苟同，但也无言反驳。
　　“依你看，那巨蟒会是普通的蛇吗？”她换了话题。
　　“不是。”风宁之答。
　　“这么肯定？”宿临夏有点惊讶。
　　风宁之耐心解释：“庞家寨的实力可排不上前三，灵物的力量非常人能及，那几家必然拥有比噬灵弩更强劲的法宝，才压得过庞家寨一头。我们先前灭掉的那几个山寨都没有修士，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所以才不动如山，要是此番蛇寨也被我们剿灭，屏风山脉才会真正地热闹起来。”
　　宿临夏没有底气，声音虚无缥缈：“我们……会赢吗？”
　　至今为止砍瓜切菜般的顺利，但她清楚，就如同风宁之所说，她还没碰到真正厉害的家伙。如果，庞家寨覆灭的那一晚，把幽灵的位置换成她自己，她还有那样的信心吗？
　　没有，一定没有。
　　从风宁之对待幽灵的态度中，她便窥见答案。
　　“当然。”风宁之轻抚她的鬓发，语调柔和。
　　“什么？”宿临夏走神了。
　　“我说当然，我们会赢的。小夏，这是你的愿望，同时也是我的，别真把我当捻笔杆子的算账先生好吗？”风宁之调笑。
　　他的神色好似山间的风，拂动林梢，发出暗绿的沙沙声响。他俯瞰着无尽山林，仿若投视蝼蚁的神明。
　　还是那么令人讨厌的自大啊，宿临夏心想。
　　她安下心来，即使有一点点不悦，这不悦的源头是自己不够强大，终究离不开风宁之的帮助，但她也很理解，消灭“十三王”这件事本身是有好处的，对风宁之来说，一定有她不清楚的好处，所以他才愿意来插一手。
　　蛇寨位于南面极深的山脚下，草木茂盛，气候温暖潮湿，正月的夜晚却有十几度，白天能达到三十度左右。蛇寨背后倚靠的山上有一条河流，在盈月的照射下如同一条镶满碎钻的银色带子。
　　风宁之落在河流不远处，这一动作立刻惊醒了草丛里小憩的蛇。
　　簌簌——簌簌——
　　无数蛇身交叠纠缠，有绿的有黑的有斑点的有条纹的，因为密度太大被迫挤挤挨挨，朝着河流的方向逃窜。
　　风宁之没有松开牵着身边女孩子的惯用手，左手幻化出长剑一挑，将脚下游走而过的青蛇挑起。
　　“是普通的蛇。”他说。
　　“不过这个数量，”宿临夏捏着他的手指有些紧张，“是不是太多了？这一片就有几百条吧？”
　　“我们进到蛇窝里来了。这些都是喂饱了的，没有攻击性。”
　　风宁之召出小狐狸，狐狸爪垫拍住一条小蛇，垂着脑袋吱吱嘶嘶几句，回复风宁之：“嗷嗷，嗷嗷嗷。（主人，它们的王在山寨里。）”
　　“哦？蛇王啊！”
　　“是小毛说的巨蟒？”
　　“应该没错了。”风宁之点点头，又问宿临夏，“去瞧瞧？”
　　宿临夏有点迟疑：“不会打草惊蛇吧？”
　　他们两个当下境地，这个词语简直再合适不过。
　　“没关系，走吧！”风宁之答。
　　他言下之意，没打扰到就算了，要是打扰到，就干脆把蛇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