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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陛下,永 ...

  •   “陛下,永安殿都清理干净了,今夜之事不会有半点风声。”李福全小心回禀道。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么些年,主子的脾气还是能摸个准。

      案头堆着明日要批的折子,光文帝一本也没看,只望着烛火出神。

      珠帘轻响,太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也不行礼,径直在对面坐下。

      “哀家还以为,陛下今夜要去看看老五。”

      “母后?您怎么来了?”光文帝回过神来,“老五那边,朕已经让人守着了。”

      “那楚家的丫头呢?”

      光文帝顿了顿,“对外只说酒后失仪,冲撞了贵人。”

      “就这样?”太后挑了挑眉。

      “就这样。”光文帝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母后,下个月回鹘的使团就到宁兴了。”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仿佛转到了磨盘,怎么都磨不动。

      回鹘这块地方,她的丈夫没有做到的事情,她儿子做到了。

      “楚家击退回鹘,功在社稷。”光文帝长叹一声,“朕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重办楚家,寒的不止是楚兴旗一个人的心。”

      太后默了半晌,道:“陛下思虑周全,只是委屈了明儿。”

      “回鹘除了朝贡,还想结一桩亲事。”

      太后端起茶盏的手,顿在空中。

      光文帝为了这事日思夜想,却想不出个拒绝的法子。

      一边是国事,一边是家事。

      “番邦求娶我朝公主,自古是常事。如今宫里适龄未嫁的公主,拢共也就两位,贞妃膝下的月华,还有淑妃膝下的那丫头。”

      说着说着,太后忽然红了眼眶,拿帕子拭去眼泪,眼风却悄悄掠向光文帝。

      “哀家一想到这两个孩子,要嫁到那般远的地方去,这辈子兴许再也见不着一面,这心里头,就跟刀剜似的疼。”

      “朕何尝不是?”

      “月华那孩子,性子稳,识大体,素来知礼。”光文帝顿了顿,说出早就藏在心中的人选。

      “还请母后出手相助。”

      “出手?陛下让哀家怎么相助?”

      “享尽荣华富贵的人,却能守着自己的孩子,陛下让贞妃怎么想?”

      “朕是天子!”光文帝大喊了一声,而后语气又软了下去。

      “淑妃从前,不是这样的。”

      “陛下还念着她。”太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朕,”光文帝望向远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朕对淑妃,是还有几分情意。”

      太后忽然笑了,眼底却不见笑意,垂着眼粉饰个中冷漠。

      “当年先帝给陛下赐婚沈家的姑娘,陛下虽应了,可心里头装着的,始终是那个陈氏女。”

      “陛下登基那一年,与陈氏珠胎暗结,为了这位陈氏女,抬了沈家的女儿当皇后,才有了今日的淑妃之位。”

      “母后……”光文帝张了张口,似乎也不想提及那段前尘往事。

      “哀家没别的意思。”太后截住他的话,慢慢道,“只是觉得好笑,当年陈氏做的事,和今日楚家那丫头做的,有什么两样?不过是换个由头,攀上皇子罢了。可淑妃今日喊打喊杀,骂得那样难听……”

      “板子不挨到自己身上,终究是不知道疼的。”

      光文帝的脸白又红,端起桌前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冷意直灌心底。

      “母后说得是。”光文帝放下茶盏,“明日的事,就有劳母后了。”

      太后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陛下,德嘉皇后走得早,明儿那孩子,哀家总想着多疼两分。可这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只是陛下,切莫为了真心亏了良心。”

      光文帝想做的事,作为母亲,太后从不拒绝。

      慈宁宫内。贞妃跪在地上,请安的姿势一丝不苟。

      “母后召臣妾来,不知有何吩咐?”

      太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好半晌才开口:“贞妃,你入宫这些年,勤谨本分,哀家都看在眼里。昨日你也知晓咸宁宫那位现在尚在禁足,六宫不可一日无主,这协理六宫之权,便交到你手上吧。”

      贞妃身子一僵,随即伏下身去:“臣妾惶恐。臣妾才疏学浅,素来只懂得伺候娘娘与陛下,这协理六宫的重担,臣妾万不敢当,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她虽与淑妃同在妃位,但淑妃处处强压她一头,母家也不如淑妃强势。

      协理六宫之权交到她手上,非奸即盗。

      “哀家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理。”太后放下茶盏,眼中竟然生出些同情,“后宫众人都应该为陛下分忧,为国分忧,前些日子陛下有意让月华那孩子与回鹘和亲。”

      贞妃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颤声道:“母后!月华她自小体弱,性子也软,远嫁番邦,人生地不熟,她如何熬得下去?”

      “熬不下去,也要熬。”太后目光炯炯,看着跪地求情的贞妃,狠下心肠道:“做了公主,享了这天家的富贵,就该担这天家的责任。”

      “可淑妃娘娘膝下那位公主,比月华年长,又得陛下青眼,论身份论体面,都比月华合适。”贞妃咬着牙,一字一句,“若真要选,为何不让淑妃的孩子去?”

      “住口。”太后打断她,“淑妃能坐到今日这个位子,是她自己的本事。贞妃,你若有她半分手腕,如今也不至于连女儿都护不住。”

      贞妃伏在地上,肩头轻轻颤抖,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地砸在慈宁宫的地砖上。

      “回去好好劝劝月华。”太后起身护住她,语重心长道:“她若肯应,便是天家的大功臣。她若不肯应......

      “贞妃,你该知道,抗旨是什么下场。”

      贞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慈宁宫的。

      日光白晃晃的,照得她两眼发昏,扶着宫墙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萧月华生得清瘦纤秀,眉目间带着几分贞妃的温顺柔和。

      一双杏眼澄澈如水,仔细着手上地绣花功夫,见母亲回来,笑着起身迎了两步,却在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后,慢慢停住了。

      “母妃?”

      贞妃看着女儿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呆呆地坐回床上,四下无人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自打入了宫,她不求夫君的宠爱,也不求母族高升,只想在这深宫之中安稳过日。

      有了成儿和华儿以后,淑妃视她为敌,为了两个孩子,一再示弱忍让,最终连华儿都要送出去和亲。

      “母妃!”萧月华撇下手上的茶盏,拦住了贞妃的手,道:“母妃何至于此?”

      “是不是皇祖母刁难您了?”

      “月华,是母妃无能,保护不了你。”贞妃抱着萧月华舍不得撒手。

      “回鹘的使团下个月就要到宁兴了,求娶我朝的公主。”

      萧月华一下没了力气,一屁股摔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母妃,宫里那么多公主,怎么偏偏是我?”

      “适龄未嫁的,只有你和淑妃娘娘膝下的那位。”

      贞妃哭得双眼发肿,连同萧月华一起瘫坐在地上,头上梳戴整齐的朱钗摇摇欲坠。

      “母妃无能,母妃护不住你。”

      “母妃。”萧月华忽然抓住贞妃的手,祈求道:“女儿不想嫁去回鹘。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

      贞妃愣住了。

      “他叫陈宏,是五哥门下的门客。人品端正,才学也好。”萧月华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母妃,您帮帮女儿,帮帮女儿好不好?”

      贞妃看着她,看着女儿眼里那点孤注一掷的光,心口一阵钝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若是个真心值得交付的男子,母妃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会成全你的。”

      楚玉昭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萧聿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专心眼前的棋局。

      “不下了。”楚玉昭双手捂在棋盘上,耍赖道。

      “这不下得好好吗?”萧聿明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中,道。

      “屡战屡败,殿下也不让让我!”

      “屡败屡战,昭昭勇气可嘉,而且输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老叟戏顽童。”楚玉昭敲着棋子,无聊道,“现在顽童累了。”

      “什么意思?”萧聿明听不明白,好好的棋局说不下就不下?

      第一盘他虽然不清楚楚玉昭的实力,但后面几盘他都让子了,甚至下了几步“臭棋”。

      “殿下您不知道吗?郡主在说您老了。”福春抱着柴火,路过的时候还不忘添油加醋。

      “嘿!你挑拨离间!”

      “对啊,不会说话不要乱说!”

      喜鹊提起裙摆,追着福春满院子地跑,把耘院里懒洋洋的空气搅得天翻地覆。

      两人打闹至耘院门前,向来冷清的地界上少见的有了些人气。

      可这地界上有人气,算不上什么好事。

      喜鹊和福春站在耘院内,隔着门缝偷看外面的人。

      楚玉昭和萧聿明见他们两个突然安静下来,便也察觉不对,凑在他们两个中间。

      人群中推搡出来一个妇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向人淡如菊的贞妃娘娘。

      楚玉昭和萧聿明相视一看,两人眼中装满了不解和疑惑。

      就算是淑妃被扔冷宫里来,萧聿明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会把门口的对联换一换,就算过年了。

      可贞妃娘娘待人素来谦和,对光文帝更是言听计从,身边又有六皇子萧安成,怎么回被打入冷宫?

      人群散去,只留下冷宫里的接引婆子。

      “娘娘,里头请吧。”

      两个接引的婆子见贞妃瘫在地上没有动作,满头的珠钗还未卸下,伸手拽了一根步摇,拿在手里仔细翻看,又拿进嘴里咬了一口。

      金的!又是镶的翡翠,够抵上他们半年的月钱了。

      本来冷宫就没什么油水,好不容易来了一只肥羊,可不得紧着点薅。

      “还给我!”

      贞妃起身去抢,被那婆子一掌推倒。

      “嬷嬷行行好,那只步摇是前年中秋陛下赏赐给我的,求嬷嬷还给我。”

      “还你?”

      “进了冷宫,可都是我们的了。”

      掌风呼啸而过,却没有在意料中落下。

      “住手!”

      “这是贞妃娘娘,尔等怎敢造次?”楚玉昭厉声呵道。

      那两个婆子见从耘院出来一个女子,梗着个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福春从门后钻了出来,指着那两个婆子大喊一声:“大胆!见了和昭郡主还不行礼!”

      两人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道:“和昭郡主安。”

      “郡主,人进了冷宫这辈子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您还是少蹚这趟浑水。”

      楚玉昭也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对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自是手拿把掐。

      “两位嬷嬷,四殿下身子不好,听不得这些吵吵闹闹,遣我出来看看。”

      站在门后的萧聿明听得真切,突然觉得肩上结结实实地背了一口锅。

      楚玉昭缓缓近前道:“两位嬷嬷,眼下虽然贞妃娘娘在这,可六殿下还在外头。”

      “六殿下可是孝子。”

      “若是嬷嬷不愿意,可否卖我一个面子?”

      说罢,楚玉昭从发髻上摘下一支簪子,人又近了几分,手上的镯子也脱了下来,塞进二人的手中,笑道:“还请嬷嬷们高抬贵手。”

      拿着陛下赏赐的簪子可不好出手,若是和昭郡主赏的,便可以正大光明换成银子。

      “多谢和昭郡主。”

      两个婆子喜笑颜开,从贞妃手上夺来的步摇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丢给楚玉昭。

      一个赶忙将手镯挤进手腕里,又被另一个夺了去,剩下那支翡翠簪子直接揣进怀里。

      “娘娘请起,地上凉。”楚玉昭将那支讨回来的步摇递给贞妃。

      “和昭郡主,我已不是贞妃,只是冷宫弃妇,恐怕连我那成儿也会被陛下厌弃。”

      “娘娘莫哭,您还有公主。”

      话一说出口,楚玉昭就后悔了,传言回鹘使臣即将求亲,上一世贞妃娘娘含泪送走了自己的亲女儿。

      只可惜萧月华病死在和亲的路上,六皇子萧安成向光文帝求情,请求将月华公主的尸首运回宁兴。

      光文帝不允,萧安成带着一队亲卫企图前往边关拦截。

      天子触怒,让萧景珩亲自将人押了回来,幽禁在咸安宫内。

      果然,话音一落,贞妃垂首捂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撕心裂肺地喊着:“月华,我的月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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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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