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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陈匪照,你别听他们说!”两丈外,谢恒仓促看了过来,吼道。

      而这时,厉鬼般缠住她的人们忽然面色一改——

      “你知道哪里有阿芙蓉吗?”

      “我们....我们断食好几日了,好饿.....”

      “抓了谢五....抓了谢五,他会告诉我们那东西在哪吗?我们没银子买,好难受.....给我.....”

      当着她的面,他们用指甲挠抓自己的脸。

      嘶、嘶、嘶——用力极了,好像能听到声音,指甲缝里全是皮屑。陈匪照悚然一惊,看到他们抬头,阴测测地瞧过来——

      “给我....”

      “把它给我!”

      撕心裂肺地吼叫,不管不顾地冲来。他们身上全是鲜红!

      谁曾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更甚的是,陈匪照不想逃。

      好像早就有一把凌迟的刀架在脖子上!她想,已经够了。这辈子,她遇到太多人,他们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但陈匪照一无所有,她想老实本分地活着,想做个好大夫,每日行医问诊,在日落后提着药箱回家,炊烟渺渺,吃一顿晚饭。

      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些事里。

      还、还酿下大祸?

      她笑,目光沉沉、没头没脑地喃喃,“好冷啊.....”

      这时,有一人赶到。

      谢恒总算摆脱那十几个刺客,身上蓝衫早已脏污,扯住陈匪照的衣带,往后一拉!

      “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他厉声斥责,同时挡在身前,面向那几人。

      刀身上的血还有余温。谢公子不知道已经杀了几人,但他从不在意!

      对着陈匪照,谢恒是卑微哀求,但对着旁人?

      谢公子将身前一人拦腰斩断。

      直至所有人都倒下,他握着刀,才仓皇去想——糟了,陈匪照从不喜欢他伤人,她....她都看到了?

      屏着气往后瞄去——

      血珠从衣角上落下,“陈....”

      戛然而止。

      竹林里的风停了,半吊在空中的一片竹叶静静落到地上一处血泊——

      与此同时,一大滴血珠也从一人身上落下。

      砸在那片叶子上,也撞在了谢恒心里。

      “真冷啊....”陈匪照侧站着,不知在对谁说话。还是穿着昨日那件衣裳,红衣似火,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身捅进心口。

      谢恒心神俱裂,道不出一个字来。

      竹林在这一刹那变得又小又空。

      怎、怎么会?

      他扑过去,抖着手去握陈匪照身上的刀,她却凄凉地笑了。

      按着他的手将刀子更深地捅进去。

      头一回觉得这血那么烫热。

      万事万物皆在眼前褪色,茫茫的白色中,谢恒只看到那猩红的血。几乎要握不住刀。

      陈匪照及腰的长发被风吹到身前,缠在两人手上,好像他们斩不断的缘分。

      “谢恒,我早该死了....”她轻叹。

      再没声息。

      *
      大宛,谢致坐在屋宅的正厅里,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

      对面属下正在禀报南阳发生的事,被这一摔吓了一跳,但咬牙续道,“家主,故意放走的那批药人已经去竹林了。”

      谢致看着地上狼藉,“嗯”了一声。

      “另外也和其他公子说了,算着时间,他们现在已经在平兰寺。”

      ——平兰寺,正是谢家制造阿芙蓉的地方。

      “她都想起来了?”忽然,谢致问了这么一句。

      “谁?”属下脱口而出,明白过来后拖长尾音,“想、想起来了。陈大夫有提及.....您的名字.....”

      谢致没说什么。

      他让属下退下,独身走到外面——虽看不到街上的场景,但能听到些许吵闹声。

      阿芙蓉已经在市面上流通了。
      这是第四日。

      *
      裴昭其实知道陈匪照出门了,对方动作虽轻,但裴昭一夜无眠,听着陈匪照梦呓的声音,对方今早一起来,便有所觉。

      不过昨夜发生了点事儿,心烦意乱,便没起身面对陈匪照。

      那事,说来也俗套——她出门去找活干,看有没有人愿意聘请她。雇主是找到了,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穿着鸡油黄的衣裳,支着个木牌子站在路边。

      瞧见那四处张望的裴昭,“姑娘,你在干什么呢?”

      “我、我想找活干,”裴昭第一次来中原,又是自己一人,不太敢和这里的人说话。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啥?”

      “我想劳作,”裴昭大了点声。

      便见男子敲敲手边的板子,“巧啊!看到这个了吗?”

      什么,她低头去看——只见上面仅有两个黑色大字,请人。

      “是做什么活?”

      男子笑,偏头望向旁边一条巷子,“跟我进去不就知道了?”

      “是日结吗?”

      “可以。”

      “多少银子?”

      “看你水平吧,最低....勉勉强强也能三十文钱一日。”

      裴昭才刚到南阳,不知这算多算少,看到不远处有个卖面的档子,写着五文钱一碗素面。

      那三十文钱该是非常多了。

      她很满意,点头刚要说好。这时,后面却有人大喝一声,“不行!”

      两人都吃了一惊,齐齐望去。这男子不认识那煞风景的人,裴昭却是熟悉。

      ——正是一路偷摸跟着心上人,用块头巾裹住一张脸的....洛玉秋。

      他躬着身、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根木柱子后,旁边有两小孩在吃糖葫芦,好奇地瞧着这位哥哥。

      洛玉秋好容易听到裴昭和男子的对话,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是答应!于是连忙现身,叫住二人。

      笑话,这陌生男子一没说清是要干什么活,二是要和她去个隐蔽地方——还不是要去做些腌臢之事?!

      洛玉秋几步来到裴昭身旁,一手抓住她,“跟我走!”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偶然路过!裴昭,你快和我走。这人一看就是个骗子,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过不了多久就.....”

      “报官?”说到一半,那黄衣男子就打断了。他站得太久腿有点麻,撑着木板换了个姿势,“公子你没事吧,我们在这儿说的好好的,报什么官啊?我又不是坏人。”

      “你不是?”洛玉秋也就笑了,“三十文钱一日的劳作在南阳该是很稀罕了吧?但你这随随便便支个板子在外面,到现在都快昏时了,没招着一人?”

      他一顿,很是少爷架势的哼了声,“我可不信。”

      裴昭听得茫然,转眸望向那黄衣男子,“真的吗?”

      那人便笑,“二位既有怀疑,那就请随我来吧。”

      “不去,”谁知道这巷子里会不会有危险,说不定会有他的同伙在埋伏呢。

      洛玉秋警觉极了,抓着裴昭不让她走。

      同时也很有私心,想多和她亲密一会。

      这边,洛公子忍着不面红耳赤,那边黄衣男子问裴昭,“你朋友还挺有趣,南阳是有些乱,但也不是人人都坏心肠,要骗你这一看就穷困潦倒的小姑娘。”

      “信我,我不是坏人,和我走吧?”他复问裴昭。

      “好。”

      她应了下来,实在缺银子。
      是福是祸,进去再说。

      “哎哎!”洛玉秋劝不住,只好跟上。

      这巷子不算窄,两旁很干净,他们一路走着,能听到两边宅子里的人在说话。甚至因着此时接近黄昏,好多人在做饭,饭香味十足。

      裴昭捂住肚子,她今日忙着找活干,没敢在外面吃饭。

      “到了吗?”忍不住问前面的黄衣男子。

      洛玉秋也恶狠狠地催了句,他一门心思要护着裴昭,腰板挺直。

      “快到了,”黄衣男子并不回头,“不过我先说一句啊,姑娘你见到他们后就要立刻开始了。”

      “开始什么,”问话的是洛玉秋。

      没人回答,只见他们拐了一个弯,彻底走出这条巷子,来到一个平地上。

      大片晚霞之下,出现的眼前居然是一群小孩。

      约四五岁,都穿着破布麻衣,见到走过来的三人后先是叫了那黄衣男子一声,而后望向裴昭和洛玉秋,“哥哥姐姐好,请问你们哪位是....”

      “她是要教你们念书的先生,”黄衣男子一转身,将裴昭拉到他们面前。

      “先生好!”

      便是那些小孩昂着头异口同声道。

      裴昭呆住,“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教、教他们念书?”

      “不然呢,”男子笑着,却是望向她身后还狐疑观察着四周的洛玉秋,“公子以为我是要做什么?”

      “到大街上随便揪个人当教书先生,没银子去上学吗?!”洛玉秋横眉一竖,便是脱口道。

      于是那男子就问,“你看看四周,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吗?”

      此处房屋破败,像衣裳上的补丁似的,四面漏风,瓦不遮雨。

      洛玉秋仍是警觉,见裴昭已经从男子那儿接来一本书,便走上去看了几眼内容,“你真是要教他们吗?”

      “嗯,但要先收银子,”裴昭翻了几页,望向黄衣男子。

      对方点头。洛玉秋问,“在哪儿教?有学堂吗?”

      “没有,”对方苦笑,“在这儿教就好。”

      如此随便,还不是骗子?洛少爷瞪了那男子好几眼,站在一旁眉目不善,一会儿看看底下小孩,一会儿瞧瞧四周,看会不会有贼人敢上来。

      “我说兄台,”这时那黄衣男子就闪身过来了,轻声问,“你刚说报官了?”

      洛玉秋一僵,嘴上功夫还利索着,“怎么,怕了?”

      “不会,只是想问这都快两刻钟了,官爷们怎么还没来啊。”

      “快了快了,我还没急呢,你急什么。”

      洛玉秋佯作不耐烦。

      男子知他是在说谎,也不揭穿,只看着他的脸,嘀咕道,“还真是和奕姐说的一样,搽脂抹粉的。”

      “你说什么?”

      他声音很轻,但因着和洛玉秋站得很近,洛少爷捕捉到“奕姐”二字,眼神当即扫来,“哪个奕姐,你和奕妁认识?”

      “没有啊,”男子微笑,“她是谁?你听错了。”

      “也不问问裴昭识不识字,有没有学问就叫她来当教书先生.....”洛玉秋还是觉得不对,往前一步刚要追问。这时,那男子却掩着嘴低声道,“先别吵他们上课了。”

      那边,裴昭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洛玉秋和她对视,虽觉得她好像在瞪自己,但心里欢喜,轻飘飘的“嗯”了声,没再开口。

      站在一旁苦等半个时辰,眼见着裴昭上完课,洛玉秋一转身,面向那黄衣男子,对方忽然一拉他的手,往他手心里放了串铜钱,“我有事,明日同样的时辰见。”

      逃之夭夭了。

      这还不是有问题吗?洛玉秋气急,但身边传来裴昭的声音,“他去哪呀?”

      “不管他,”洛少爷到了嘴边的埋冤立即不见,身一转,面向裴昭道,“你饿了吗?这是你今日赚的银子,一起去吃饭呀?”

      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裴昭好生收好,摇头,“我们各付各的。”

      洛玉秋一愣,“哦....我没说清楚,是我请你。”

      “嗯?为何。”

      “庆祝你找到活干了啊,”洛玉秋弯了眉眼,拎在手里许久的东西在身后晃荡。

      裴昭瞥见了,问,“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啊....是、是鞋子.....”

      洛玉秋今日当真是去买了,原想多买几双,但又怕被她会看出他的心思,故而千挑百选,选中一双。

      只是这东西呀....虽是买好了,却不知该如何送出去。

      两人走在巷子里,天黑了,灯火昏暗,裴昭不识路,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频频瞟向旁边——而这一望,被心绪紊乱的洛玉秋发现了。

      “你看我做什么?”呆傻地问。

      “我......”难道要和他说自己不识路吗,裴昭憋不出一句话。

      “你还生我气吗?”洛玉秋小声问。

      “我为何要生气,”她便道。

      “早上....早上我说给你买鞋子,你不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哪还有方才怒怼黄衣男子的气势,藏在衣袖里的手攥成拳头,一颗心是揪起来的。

      “哦,我早不记得了。”

      “那.....”我给你买了鞋子,你会收下吗?

      这句话他本该说出来,可这时,居然下起雨来。

      像雾似的,模糊了两旁灯火。他们走出小巷,南阳和大宛不同,晚上没有夜市,冷清清的。

      雨势渐大,淅沥沥的,风吹过来,湿了他们的衣裳。

      “我去买伞!”洛玉秋转身对裴昭说,却也在那一刹那怔住。

      他比裴昭要高许多,这会儿站在她身边,低头望去,竟是看到她眼睫上挂着几滴雨水。明明才豆子般小,但洛玉秋居然会觉得她会难受。

      “不用麻烦,”而裴昭抬头看来,眼睫上的雨水往下一落——

      洛玉秋衣摆轻拂,不着痕迹地向前。

      雨水有落到他身上吗?他不知。匆匆忙跑开,心想,我要只买一把伞,我想和她共撑一把伞。

      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左顾右盼,好容易看到一间还亮着灯的店,走进去买好了。撑着伞再走出来——

      这场缠绵雨竟是不合时宜地停了。

      裴昭站在街边,数次拿出自己赚的银子,眉开眼笑。

      见到洛玉秋后一扬眉,“雨停了,走吧?”

      他便又收回伞,“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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