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落棕褐

8、曙光 岁岁更

　　岁岁更替年年，年年盼着岁岁。闷热干燥的夏风渐渐被冰冷刺骨的寒风替代，盛绿舒展的叶也被皑皑白雪覆盖。聒噪的蝉鸣被隐去，添上了点点寂寥。

　　这里还是那么肮脏，令人厌恶，令人恶心。

　　“记住！出去以后什么都别说！”司长拽过谢林安警告道。

　　谢林安抓着扫雪的扫把轻轻的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的继续扫着地上的积雪。

　　枯枝的声音在地上摩擦，毫无生气的劈开了一条路，可没多久又被新雪覆盖。

　　他看起来还是他，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他。但是他真的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他吗？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叠了又叠，脸可能是唯一一块能看的好皮。纯白崭新的衣物套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鞋子还是发毛的布鞋。凌乱的头发肆意散着，眼里的暗淡添了几分惆怅，依稀还能看见他手上因消瘦而清晰的血管和凸起的骨头。

　　“快点回去收拾收拾！你妈妈要来了！”司长打量着谢林安，恶狠狠的说。

　　谢林安茫然的抬眸：“您说...我妈妈？…..”他拿着扫把的手顿了顿，脸浮现着不可置信。

　　司长厌恶的看了一眼谢林安，翻了个白眼。

　　谢林安熟练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的磕着头，嘴里念叨着对不起.....

　　司长踹了他一脚：“知道就快滚！”

　　谢林安迅速拿起扫把起身，一瘸一拐地奔向单间。

　　这里跟之前一样阴暗，不同的是，染了血的纱布肆意散乱在墙角。

　　这里很简陋，衣柜上放的还是那两件粗糙的蓝衣服，不同的是它们很破，很旧。那件沾了水的白t被放在深处落了灰，很可悲，这是他拥有的最干净的衣服。

　　谢林安马不停蹄的将衣服换上，就像裹了一层被单，这件衣服在他身上过于肥大，不合身。可他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心？不，更多的是对逃离地狱后轻松的感叹。

　　他将房间里的“书”全部都带走了，单薄的身影后拉着一个箱子。

　　17号怯懦的站在墙后，默默的注视着谢林安。

　　“快点！”司长打着谢林安用力的催促道。

　　谢林安瑟缩了一下，察觉到视线回头。

　　17号见谢林安回头立马往里靠到墙后。

　　谢林安发愣了愣，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的往前去了。

　　17号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走了。

　　谢林安跟着司长到了门前，还是铁栅栏，还是电丝网。

　　这次，他终于要逃出去了。

　　汽车的鸣笛声响起，溅起了层层雪花。

　　谢林安的妈妈身着白色围巾和深褐色大衣从车上下来，她的呼吸撞击着冷空气，形成了蒙蒙的薄雾。

　　司长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开始那虚假的笑容，却让谢林安打了个寒颤。

　　他命壮汉将铁栅栏打开，笑吟吟地走出去接待谢林安妈妈。

　　“谢女士，您孩子的病已经治好了，您可以带回家了～”他恭维的拉起谢林安母亲的手说道。

　　谢林安的母亲很高兴，但眼神里的一丝愧疚还是被谢林安捕捉到了。

　　“谢谢你们啊.....”谢林安妈妈眼中的那抹情绪转瞬既逝，她抬眸正眼瞧上谢林安。

　　谢林安看到她扯出了嘴真诚的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而这时她的母亲好似才注意到谢林安，便开始打量他。

　　司长怕被看出些什么，于是小声的跟谢母说：“您快点把他领走吧，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治疗别人呢。”

　　谢林安母亲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后把谢林安领走了。

　　她不解的看向谢林安拖着的箱子，皱眉问道：“你带着这些破烂干嘛？”

　　谢林安听到这句话恐惧了一下，他妈妈说的话与司长的话无限重合、交叠。

　　谢林安不停的鞠躬道歉，一声又一声的说这对不起，只为得不要被打。

　　谢母拉起他的手，看着他还是面露心疼，叹了口气就把那箱子破书装在后备箱了。

　　一路上他们之间的气氛如冰窟，让人感到压抑。

　　谢林安的母亲打破了这份宁静：“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这句话啊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试探。

　　谢林安睫毛微颤，僵硬的点了点头。

　　“滴咚.滴咚”车辆打转的声音将谢林安的思绪拉回，他应该去试着适应新的生活，迎接下一年春。

　　随着最后一个红灯变为绿灯，他们到了这个家。

　　谢母停好车之后就将后备箱里谢林安的东西拿下来。

　　谢林安局促的站在一旁，谢母眼睛里的嫌弃和不耐烦闪了闪，但还是忍着气把箱子拿出来了。

　　她挂着难堪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东西搬回家，谢林安紧张的攥着衣角，惶恐的看着他妈妈。

　　谢母察觉视线，装作不在意的掂了掂箱子，一声不吭的上楼了。

　　谢林安抬脚，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