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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生不死药 徐福东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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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坑儒风波过后,天下言论收敛,分裂隐患根除,朝堂秩序重归安稳。大秦盛世依旧,百姓安居,四海清平。
可嬴政心中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非但未曾消减,反而愈发深沉。
方士炼丹依旧连年无果。丹炉炉火长燃,草木药材耗尽无数,炼出的丹药要么毫无效用,要么药性燥烈,服食之后伤身耗气,非但不能延年,反而损耗自身精气。宫中方士死的死、逃的逃,余下之人皆束手无策,无人能炼出真正所谓 “长生不死药”。
此时,方士徐福入朝觐见。
此人较之其余方士更为沉稳,言辞不浮夸,深谙星象山海,上奏言道:“陛下,世间确有仙缘,不死仙药并非虚妄。东海万顷沧海之外,有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仙山居于云海深处,有上古仙人居住,藏有真正长生仙药,只是沧海辽阔,海中有巨鲛凶兽守护,寻常舟船无法抵达,凡人难以靠近。”
徐福言:若陛下肯赐予大量人手、舟船、粮食、珍宝、五谷百工,他愿亲率童男童女,泛舟东海,远渡沧海,入仙山求见仙人,求取真正不死仙药,归来敬献陛下。
满朝文武皆认为徐福亦是欺世妄言,与其余方士无异,纷纷劝谏陛下切勿轻信,不可耗费国力资财。
嬴政听完,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惊疑,亦无狂喜。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世间本就没有真正超脱生死的长生。天地法则,生老病死,万物轮回,本就不可逆天打破。
可他依旧应允了徐福所有请求。
“可。”
嬴政只一字答复。
随即颁旨,倾尽国力筹备:征集三千纯真童男、三千纯善童女,打造巨型海舟数十艘,囤积充足粮草淡水、布匹衣物、金银珍宝、农具种子、百工技艺之人,一应所需,尽数满足,毫无吝啬。
一切筹备完毕,徐福率领庞大船队,自琅琊港口扬帆出海,驶入茫茫东海,自此向东而去,消失于沧海云海之间,再无归来音讯。
后世多揣测徐福私吞珍宝,远走海外避世安居;亦有人言其葬身大海;无人知晓,嬴政自始至终,根本未曾寄望徐福真能带回长生仙药。
他遣徐福东渡,从来不是相信仙药真存。
只是心底执念太深,哪怕万分之一渺茫可能,但凡能靠近 “时光漫长” 一丝,但凡能多一丝去往千年之后的契机,他都愿意放手一试。
船队远去之后,嬴政依旧多次东巡,亲临海边,伫立海岸,面朝东海,海风猎猎,吹动龙袍,一站便是整日。
他从不催促,从不派人追寻,只是静静眺望茫茫沧海,心中唯有一念:若真有仙缘,若真有天意,愿借仙力,渡我时光。
岁月依旧无情流逝。
常年忧思、深夜理政、丹药燥气侵体、心绪郁结内伤,嬴政身躯日渐衰败。鬓边白发一日多过一日,眉间皱纹日渐深重,曾经挺拔英武的身形,渐渐染上苍老佝偻。
他时常对镜凝望,青铜古镜之中,容颜日渐老朽。
每多一道皱纹,每多一缕白发,心底的恐慌便加重一分。
他不怕死,只怕老,只怕来不及相逢,只怕相见之时,自己已是垂暮老朽,配不上千年之后明净如初的她。
炼丹房所有方士终于全部跪伏,据实上奏:“陛下…… 丹药终究无法炼成。遍寻天地百草,世间本无长生不死之药,生死天命,人力不可违。”
多年执念,一朝被直白戳破。
殿内死寂一片。
方士们浑身战栗,皆以为帝王震怒,必遭屠戮。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久久沉默。周身气息压抑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不甘。他猛地抬手拍案,声音低沉震怒,带着一生积压的所有煎熬:
“朕为九五之尊,一统四海,掌天下生杀,坐拥山河万里!
朕说有长生,便应有长生!
是尔等无能!是天地无恩!来人,颁天下皇诏!广集四海九州所有能人异士,山野隐者、方外高人、星象奇人,凡能寻得长生法门,能逆天延命、跨越时光者,朕许他平生所愿,高官厚禄,封地封侯,所求皆允!”
诏令传遍天下。
自此,天下奇人尽数奔赴咸阳,炼丹炼气,寻仙问道,徭役重赋再度渐起,各处采办物料、征调民夫不断,原本安稳的民生,渐渐不堪重负,民间隐隐生出怨苦,民气渐损。
阿房宫修建不停,骊山皇陵动工不息,天下劳民耗力,盛世根基隐隐动摇。
远在东海之外蓬莱仙岛,一位隐居千年的方外长者,感知世间气运紊乱,察觉大秦地脉、时空锚点动荡,知晓世间帝王因一己深情执念,耗损天地气运,伤及未来时空福缘,不得不辞别山林,入世西行,穿越沧海,远赴咸阳。
长者鹤发童颜,衣袂清逸,周身自带恬淡仙气,不入朝堂,不拜王侯,径直求见始皇帝。
内侍通报,嬴政深知此人绝非寻常方士,即刻传召入内殿。
殿内,嬴政端坐王座,目光沉冷,直视长者:“仙长远道而来,可知长生之法?”
长者微微躬身,声音清和,一语道破所有根源:
“陛下,老叟知晓一切。
陛下所求,从来不是长生不死,不是永掌皇权。
陛下所求,是时光。是岁月。是跨越两千余载时光,去往未来,再见一人。”
一句话,直抵心底最深处隐秘。
嬴政浑身猛地一震,周身所有冷漠防备尽数崩塌,攥紧双拳,身躯微颤,眼底压抑一生的痛苦尽数显露,声音沙哑难控:
“仙长…… 知晓淼淼?”
“知晓。” 长者颔首,“她是千年之后的时序使者,跨时空而来,与陛下宿命相逢。始于使命,交于知己,终于深情。陛下一生护持盛世,本是善事。可如今陛下偏执逆天,强求生延,耗损民力,扰乱地脉,气运衰败,天地时序受损,未来福缘折损。陛下越是强求长生,她在千年之后一生顺遂安稳的福分,便越是消减,甚至命运坎坷,孤苦一生。”
一语惊雷,轰然劈醒嬴政。
他所有执念,所有疯狂,所有不惜代价,一切一切的根源,从来都是为了她。
可他竟然浑然不觉,自己偏执的执念,正在亲手毁掉他一生守护的东西,正在亲手伤及他倾尽一切想要庇佑的姑娘。
他一心想靠近她,想跨越时光,却险些因这份执念,让她未来一生孤苦,不得安宁。
嬴政瞬间颓然,周身所有戾气、所有强硬、所有帝王威仪尽数消散,猛地起身,双膝跪地,堂堂千古一帝,向一介隐者深深叩首,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面颊,一生从未在外人面前落泪,此刻尽数汹涌:
“朕糊涂…… 朕大错特错!”
“朕一心只想再见她一面,竟未曾想到,强求便是伤害,执念便是祸根。仙长慈悲,求您指点。朕不再求长生,不再逆天,不再耗损民力,不再乱天地气运。朕只求…… 只求能远远看她一眼,仅此一眼便足矣。看她是否安稳,是否喜乐,此后朕悉数放下,安分守己,重护天下苍生,守好盛世气运,护尽她所有福缘,再无半分妄念。”
长者望着跪地帝王,心生唏嘘,轻叹一声:
“陛下情深,天地可鉴。也罢,老叟便遂你此愿。”
长者抬手,袖间清光散开,虚空之中,一面澄澈如水的时空天镜缓缓浮现,镜面云雾流转,星河翻涌,横跨古今时光。
镜光缓缓清晰。
画面定格在 2197 年,时间文明研究院。
阳光穿过太空舱舷窗,落在少女身上。
淼淼已然归来,肉身安稳,岁月平和。她褪去一身穿越时的风霜,坐在明亮洁净的室内,伏案于书卷台前,眉眼清浅温柔,神情安宁松弛,周身再无曾经孤身一人的孤寂寒凉。身旁有温和师长,有友善同伴,岁月静好,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正是他魂牵梦萦千年的模样。
嬴政怔怔望着镜面,目光再也无法挪开。千般思念,万种牵挂,所有煎熬所有苦楚,在此刻尽数翻涌。他不由自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伸向镜面,仿佛穿越浩瀚时空,想要轻柔触碰她脸颊,指尖似触非触,温凉柔软,一如当年离别虚影。
镜中静坐的淼淼,似在冥冥之中感知到了跨越万古的凝望,灵魂深处一阵莫名心悸,伏案的动作骤然停顿,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越时空屏障,穿过千年岁月,透过天镜光幕,遥遥望来。
四目相对。
一瞬间,时空仿佛静止。
山河停转,风云无声,岁月凝滞。
淼淼眼眸骤然泛红,眼眶瞬间湿润,积攒千年未曾宣泄的思念尽数翻涌,无声落泪。
她在未来,时常梦回秦代,梦回咸阳宫,梦回十年相伴岁月,梦回那个一生孤苦、待她至诚的帝王。她以为时光隔山海,山海隔千年,此生再无相逢,再无相见。
未曾想,冥冥之中,竟在此刻遥遥相望。
心底万千情绪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无尽思念。
我好想你。
跨越千年,好想好想。
可时空交汇的机缘,本就仅有一瞬,天道法则有限,不可久留。
镜面云雾翻涌,光幕渐渐暗淡,光影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隐去,时空天镜缓缓消失于虚空。
千年遥遥一望,仅此片刻,转瞬即逝。
嬴政依旧跪坐在地,掌心悬在半空,指尖余温犹在,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他静静静坐许久,所有疯狂执念、所有不甘奢望,尽数烟消云散。
见过了,便足矣。
看见她安稳,看见她喜乐,看见她一生无虞,所有等待、所有孤寂、所有煎熬,全都值得。
他缓缓起身,站直身躯,帝王风骨重回,心境已然全然通透,对着长者郑重躬身,声音沉稳清澈,此生一诺,刻骨铭心:
“朕已知足。
从今往后,尽数放下长生妄念,不再广征方士,不再劳民伤财,不再逆天强求。
朕必励精图治,整肃民生,轻徭薄赋,安抚天下,守好这万里太平盛世,护全天地时序气运,以一生帝王功业,换她千年之后一世安稳福缘。”
长者微微颔首,身影渐渐淡化,消散于殿宇清风之中,重返沧海仙山。
殿内重归空寂。
嬴政立于原地,望着虚空,眼底只剩温柔与释然。
执念已散,深情未散。
不再求相逢,不再求相守,只愿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