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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世界一:《霸道总裁的小甜心》(二十七) 我只是个, ...

  •   万帆云跟着警察走出了鸿德高中,秦孚羽、云衿悠与几位保镖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后面,乖巧得仿佛小学生春游。

      褚宇阳恨恨地瞪她,兀自放着狠话:“你完了!我要让你牢底坐穿......”

      身旁的警察一个眼神过去,褚宇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万帆云耸耸肩,笑了笑没有回应,眼里的讥诮却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了褚宇阳。

      褚宇阳气急,但他目前受制于人,明显拿万帆云没有办法,只能使劲瞪万帆云,直把自己瞪得眼皮子抽抽。

      在接近凝滞的气氛中,清脆的来电铃声就响的有些不是时候了。万帆云一摊手,面上万分歉疚:“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说罢她也不看身边警察的脸色,自顾自地接通了电话。她悠闲得不像是刚被警方控制住的危险分子,而是协助警方实施抓捕行动的热心市民。

      吕芳歇斯底里的哭喊就那么穿透听筒,响彻天际。

      “我女儿、我女儿真的不是自杀,而是被他们推下去的?!她真的遭受了那么多?!”

      万帆云微微蹙眉,她不理解吕芳这幅痛苦不已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吕缈缈活着的时候从来对她不假辞色不闻不问,吕缈缈死了还拿她的死争取利益,现在后知后觉良心发现了?产生母爱了?谁信啊?

      但万帆云一向不放过任何杀人诛心的机会,于是她缓缓笑开:“是哦,你才知道吗?”

      语气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吕芳话音一哽,继而是不再压抑的嚎啕大哭,她没有回答万帆云,只一遍遍问:“缈缈......缈缈曾向我求救,是吗?”

      “对啊。”听着女人崩溃尖锐的哭嚎,万帆云心硬如铁,面上还保持着一丝恶劣到极点的微笑,“她曾那么努力那么期盼地向你求救,可你救她了吗?”

      “你是怎么说的呢?哦——你说啊......”

      万帆云举着手机,长卷发被微凉的清风拂过,柔和灯光下的眉眼温柔极了:“你是不是出去到处乱搞了?你怎么这么不知羞,真让我丢脸。被欺负了?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你怎么这么贱啊。”

      “吕女士,你还记得吗?”

      吕芳的抽泣蓦然停滞,在万帆云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她迅速挂断了通话。

      万帆云遗憾收起手机,对着周围的一圈警察笑得万分乖巧:“我只是跟她聊聊天。”

      旁边的警察:......

      他低咳一声:“好了,有什么去局里说吧。”

      “好诶。”万帆云应了一声,率先坐上警车。

      十几分钟后,匆匆赶到的段长空看着邹鹏律师提着公文包站在万帆云身前,只觉得之前的自己过于天真了。

      进局子都是金牌大状来捞人!这该死的金钱气息。

      “......就是这样,我的当事人并没有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那三人受的伤害微乎其微,构不成轻伤,按照规定,应以批评教育为主......”

      段长空嘴角抽了抽:神特么批评教育为主。

      拿着伤情鉴定报告的警察一会儿看看万帆云,一会儿看看鉴定报告,最后一脸憋屈地回答:“先交个罚款吧。”

      邹鹏从善如流:“打扰警察同志了。”

      万帆云一直安安静静,好似一位最乖巧不过的小女生。她跟着邹鹏走完了所有流程,被刚出审讯室的女警官叫住了。

      “万小姐,你好。我一直想见见你。”女警察友好一笑。

      万帆云停下脚步,脸上挂上招牌的营业微笑:“倍感荣幸。”

      “方便单独聊聊吗?”

      万帆云看了眼邹律师,邹律师点点头:“我在外面等您。”说完便拐出了这个角落。

      “这下可以说了吗?”万帆云摩挲着左眼下的泪痣,“总不能是关于证据的问题吧?我觉得我提供的证据非常完备啊。”

      女警官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目前来看,这些证据......只能够定他们故意伤害吕缈缈与段东篱的罪名。”

      “关于其他人......有点困难。”

      “这样啊......”万帆云沉吟片刻,她的双眸依旧明亮,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明火,“果然大家都有很多身不由己呢。”

      年轻警察急匆匆地赶到,附在女警官耳边说了什么,女警官错愕地看向万帆云:“你......”

      万帆云提起裙摆优雅行礼,露出两个酒窝:“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现在,所有受害者联名的请愿书,应该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女警官胸腔的起伏有些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看着这个外表温柔乖巧的女孩,莫名的恐惧和一丝欣赏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万小姐,你应该清楚,即使这样,我们也要依法办事。”

      “是的,法律之所以具有公信力,就是因为它的这种相对公平,它维护所有人的权利。”万帆云点头,看上去她也对律法非常信服,“而我知道,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很难查出直接证据了,你们查肯定能查出蛛丝马迹,但是会耗费无数人力物力......”

      “所以必然有人无法伸张他们期盼的正义。”

      女警官默然,这也是她想说的,上面可能会因为舆论而勒令他们尽快处理,但舆论又能维持多久?

      “而且如果褚宇阳三人咬死了是你逼供,那他们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也不能作为证据。”

      万帆云没有应答,她咬住下唇,血色一点点褪去,而她毫无所察,有什么厚重的情绪沉沉地笼罩住了她,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将她与外界的一切完全隔绝。

      女警官敏锐地察觉到,万帆云似乎在发抖?

      没等女警官问询,万帆云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万事随心的模样,她弯起眼瞳,声调高昂得像一场表演:“他们这么想要证据?那我就给他们证据。”

      万帆云一直插在衣兜里的右手捏出一个小巧的u盘,上下抛了抛便将其扔到了女警官怀里。

      “喏,不用查了,这就是全部的证据。”万帆云轻声说,阴霾试探着露出个尖,又被她强行镇压,她的视线一直停滞在那个u盘上,是那么的悲伤和压抑。

      女警官收起u盘:“既然有,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

      “为什么啊......”万帆云重复了一遍,继而粲然一笑,笑容说不出什么意味,“等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最后的体面都被撕碎。”

      “答应我,不要公开这个证据,结案之后彻底封存它。”

      女警官似乎理解了什么,她迟疑了一秒,便郑重回答:“我会的。”

      万帆云摆摆手,快步走出这个拐角。

      酸的,涩的,苦的,麻的,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疯狂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让万帆云几乎喘不上气来,空气尖锐地划破咽喉,而后,腥甜的味道涌进口腔,阵阵耳鸣紧跟着找上了她,万帆云阖上眼帘,不住颤抖的眼睫挂上一滴晶莹,滚烫的贴紧她眼下的皮肤,仿佛地府的油锅不住烧灼她的魂魄。

      糟透了。她想,真是糟透了。

      那个u盘里面保存着她本想销毁的证据,保存着她即使铤而走险用接近逼供的办法也不想交出去的证据。

      那是秦孚羽通过人脸识别在暗网上找到的、被三人放在暗网上供阴沟里的爬虫们欣赏的视频。

      那是他们的罪证,他们的作品,是受害者经历的一重重噩梦,是受害者作古多年后再一次崩裂的伤口。

      在秦孚羽把这些证据交给万帆云的那天晚上,万帆云坐在卧室里,将那些视频,一个个全部看完。

      她没有开灯,只有电脑莹莹的微光打在脸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几乎将她吞没,但万帆云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温和,她就那么看着那些视频里面的,稚嫩的、愤懑的、恐惧的、哭泣的、扭曲的、恶心的、欲念横生的面孔。

      他们用绳子,用蜡烛,用一切一切他们能想到的东西去凌虐,去侮辱,去发泄。在视频下评论的人用文字,用言语,用一切一切他们能想到的东西去造谣,去耻笑,去辱骂。每个账号背后都是如出一辙的恶心的、扭曲的、变态的、残忍的、阴暗的笑容,每个笑容背后都藏着一个披着人皮但满带欲望的鬼魅。

      他们称视频里哀嚎哭泣的受害者为“母狗”。他们把痛苦挣扎的动作曲解为爽利,他们在这里肆意狂欢,大肆品评,仿佛在品评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万帆云的指尖寸寸失温,不久前才被割掉新芽的毁灭欲卷土重来,在她看不见的某处疯狂生长,肆意扎根,填满整个心房。

      眼前骤然一黑,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她的双眼,遮住了她的视线,也回暖了冰凉的半边身体。

      “别看了。”秦孚羽的声音沉沉的自身后响起。
      她说:“帆云,你在发抖。”

      万帆云微微打颤的指尖骤然一缩,她呼出一口气,开口道:“任何人都可以不用看,但我必须看完。”

      “我必须知道,我必须记得。”她的尾音带着变调的哽咽。

      记得他们曾经那么热烈的活过,记得他们遭受的一切苦难,记得他们曾于渊底求救,记得他们曾放声大哭,记得他们曾相信着那可笑的善恶有报的大道理,记得他们想向上想爬出去却被荆棘拖拽......

      记得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主角”。

      在神明眼中,他们或许渺小如蝼蚁,但总有人要铭记。

      铭记苦难,铭记恶行,铭记他们在那一瞬间爆发的向往与渴望,而后,诘问神明,诘问上苍。

      “你已经看的够多了。”秦孚羽用力捂紧她的眼眸,似乎有一点水溢出,沾得她掌心微湿,秦孚羽一怔,她似乎在叹息,“帆云,你哭了。”

      “没有。”万帆云短促地答了一句,但话音里的鼻音重的很没有说服力。

      秦孚羽俯下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万帆云的颈窝,她有些苦恼:“我其实嘴很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但我知道你很难过,即使你在笑着,你的其他肢体语言依旧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你很难过。”

      “我......”万帆云嘴唇有些发颤,她很少有这样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

      “你知道吗?我会读心术呢。”秦孚羽好像有些小得意,她话音轻柔,语气却像在哄小孩,“不仅如此,我还是个能实现你所有愿望的魔术师。”

      “我猜,你现在的愿望是让这个网站彻底崩塌,消失在网络洪流中。”

      秦孚羽柔软的发丝流泻下来,垂在万帆云的胸口,她问:“我猜的对不对?”

      万帆云翻涌的心绪奇迹般地被这一系列动作抚平了,她勾了勾唇角:“算对吧。”

      “我就说我有读心术。”秦孚羽好像笑了,她分出一只手捏住万帆云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那么,请向我许愿吧。”

      “好啊,万能的魔术师小姐,我向你许愿——”
      ......
      记忆里秦孚羽的面容与现实中秦孚羽的轮廓渐渐重合,万帆云艰难地伸出手,攥住了秦孚羽的手腕。

      原来我已经走出这么远了啊。万帆云混沌的脑海内乍然升起这个念头,她想笑,但抿直的唇角却怎么也弯不起来,舌尖的苦味愈发浓重。

      “你怎么了?”与秦孚羽一同扶住万帆云的还有呆在不远处的云衿悠,小狼崽子收起全身的尖刺,别别扭扭又小心隐晦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万帆云很细微地喘出一口气,胸腔隐隐作痛,有什么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可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负面情绪又一次暴力镇压进最底层。

      但还有些许残留在胸口,致使她拉住云衿悠的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上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一次的擦伤。

      “还疼吗?”万帆云的呼吸短暂地停滞几秒,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恢复。她以为这一切被她掩饰的很好,自然也没发现,左手边的秦孚羽眸色暗了暗。

      “啊?”云衿悠摸了摸早已涂上药膏的胳膊,满目迷茫,“不疼啊,他们之前弄出来的伤比这个还疼。”

      “况且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啊,其中风险我也知道,我只是想要亲手帮缈缈找出真相。”

      万帆云低低地说:“......对不起。”

      “什么?”云衿悠没有听清。

      “没什么。”万帆云终于慢慢笑起来,“我说,我们回家吧。”

      邹律师早已打点好了一切,除过短时间内不能离开深城,万帆云可以去任何地方——包括先回家睡个大觉。

      但回到家的万帆云并没能如愿。

      她被秦孚羽拉住了。

      “怎么了?”万帆云抬眼,再次套上那层温柔善良的外壳。

      秦孚羽细细描摹着万帆云的面容,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她早已发现,不论是楚楚可怜,温和良善的小白花,还是优雅肆意,张扬明媚的大小姐,都只不过是万帆云对外示人的假面罢了。

      真实的自我被她层层掩埋,但却在某一瞬间掀开一角,让秦孚羽得以窥见。

      “你用了‘那个’。”秦孚羽话音笃定。

      “是啊,我用了,为了给他们完全定罪......”万帆云小声肯定,她似乎在一遍遍催眠自己,“我是个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嘛。”

      秦孚羽静静听着,声控灯在寂静中悄然熄灭,只有微弱的星光透过楼道的小窗落下几点,但并不能照亮秦孚羽匿于阴影中的面孔。

      她在逞强。秦孚羽从未如此确信这一点。

      万帆云一直在逞强,她背负着不属于她的罪责,逼迫自己一定要做得尽善尽美,几乎是献祭般的,强逼自己走上一条无人相陪的风雪路。

      最后,雪落了满肩,风揉碎了千疮百孔的魂灵。

      秦孚羽按住万帆云的肩膀,认真与躲闪不及的万帆云对视,她将万帆云的卷发一圈圈缠上指尖,道:“不是的,帆云,你更难过了。”

      “我知道你为缈缈的经历感到难过,我知道你害怕那些视频被传播出去,让受害者的身后名都无法保全,我知道你愧疚、痛苦、愤怒乃至于憎恨......”

      “现在,帆云,告诉我,除过这些,你还在为什么而难过?”

      万帆云下意识抗拒:“我不难过。”

      要命,她又在逞强了。酸涩与疼惜一点点抓紧秦孚羽的心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她笑笑,软下嗓音:“可是总是一个人背着,很累吧。”

      “帆云,偶尔也.....让身边的人帮你背一背?”

      “我......”万帆云本想断然拒绝,可她抬起眼眸,跌入了秦孚羽比烈日更灼人的瞳色,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摇摇欲坠的不稳定情绪喷涌而出,扯着她陷入了更深层的情绪漩涡,接近失控。

      不行,不能失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万帆云蓦地推开秦孚羽,深黑的瞳孔彻底陷入一片死寂,最后一点亮光彻底湮熄,连带着仅剩的尚未丧失的意识。

      “帆云!”秦孚羽扑过去,抖着手将半跪在地的万帆云搂进怀里,“你怎么了?”

      万帆云尖锐的指甲将掌心掐得鲜血淋漓,几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怀里一动不动的人才剧烈咳喘一声,继而万帆云一切如常地自若开口:“抱歉啊,刚刚出了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秦孚羽重复一遍,满满都是怀疑,“这是小问题?”

      万帆云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你不是想知道我之前在想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而已。”她状似无所谓地耸肩,“我本应该保护好云衿悠,可是我的计划需要一个受害者,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我就把她推到了前面,甚至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她本不用经历这一切。”万帆云缓了缓,站起身来,眼中是秦孚羽熟悉的漫不经心与无所顾忌,“这么一想,我可真恶毒呢。”

      这不是万帆云第一次强调自己恶毒。秦孚羽一开始只以为她在反讽与阴阳怪气,但而今听来,她听出了万帆云藏在深处的那抹自嘲。

      “不要这么想。”秦孚羽涩声说,“其实真正自私自利的人不会思考会不会让别人受到伤害,真正恶毒的人不会在乎自己给别人造成的损失。”

      “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好,帆云。”

      “你帮助李春花,给白瑜然机会,为缈缈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受害者们翻案,你痛恨人渣,憎恶恶行,不管你给你自己安了多少子虚乌有的‘罪名’,你做的这些事都不会改变。”

      秦孚羽再一次张开双臂,将僵在原地的万帆云拥入怀中:“我们都知道,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你真的......很好。”

      万帆云鼻尖蹭在秦孚羽的肩颈处,清冽又平和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的指尖沾上一点掌心流出的血,胭脂似的染上指腹,听到秦孚羽的这句话,她垂下眼帘,没有认同。

      “我其实......一点也不好。”

      万帆云退出秦孚羽温暖的怀抱,拒绝了秦孚羽昭然若揭的好意,在合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瞥向秦孚羽,眼神是秦孚羽从未见过的惶然与痛缅。

      “我只是个,小偷而已。”

      这句话砸在门外,明明声音低不可闻,但其中深埋的自我厌弃却让秦孚羽大脑轰鸣不止。

      万帆云锁紧房门,机械地寻找医药箱处理手上的伤口。

      亮着屏的手机闪了闪,弹出两条来自秦孚羽的消息。

      “对不起,是我太咄咄逼人了。”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等你哪一天想说了,我随时当你的听众。”

      万帆云将其划掉,抬起一边手臂遮住眼睛,唇角却扯出大大的弧度。

      秦孚羽迟早会明白的,“万帆云”并不是所谓的无辜者。

      她们所遭受的苦难,都与万帆云息息相关。

      不论自身意愿与否,她是既得利益者,本该赎罪。

      可她总是......来得太晚了些。

      万帆云救不下缈缈,救不了所有人,到头来还要焚尽他们的残灰耗尽他们留存于世的最后一点余温!

      她带来的......从来不是拯救!

      而是自以为是的施舍,是一个伪善者为自己求的心安。

      是一个小偷无人知晓的罪孽。
      ......
      褚氏集团总部的办公楼窗明几净,直冲云霄,纵使夜晚,也总是灯火通明。在所谓“007”奋斗精神的影响下,即使到了下班的点,也有很多员工留守办公室。

      往日褚总看到这幅场景,总会慰贴到心底,自豪万分,而现今他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

      概因他刚刚看完的直播。

      早在褚宇阳说出第一句话时,他便意识到事情完了,他捂住胸口急促跳动的心脏,恨不得把褚宇阳这个逆子塞回妻子肚子里重生一遍。

      他几乎可以预见褚宇阳三人锒铛入狱的结局——这个鬼魅般的直播间既然能突然在他电脑上弹出,那么肯定能转移到其他人电脑上,现在知道褚宇阳他们丑事的已经不止是一个家庭、一个学校的人了,而是直播间前的千千万万人!

      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褚家企业的员工?不,说不定现在,在门外的茶水间,就有员工通过直播间看到他们集团太子爷的丑恶嘴脸!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总裁?想到这,好像被人扒下人皮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嘲讽谩骂一句句传进耳内,一股血直冲天灵盖,让褚总气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是有点权势,可他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搞不好褚家这艘大船都要被褚宇阳拖着一起沉没!退一万步讲,出了这种事,公众怎么看待褚家的企业?股价会不会产生动荡?那些股东会不会以此来攻诈自己?那褚宇阳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法挽回对褚氏集团造成的损失!

      但生气归生气,褚宇阳的事情还不能不管,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褚总早年伤了根本,褚宇阳是他来之不易的继承人。即使顽劣了些,惹下了弥天大祸,他也得给褚宇阳兜底。

      他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可以借谁的关系运作,一边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让法务去捞下少爷,争取取保候审。”

      “这......”出乎意料的是,秘书言语犹疑,他为难地说,“褚总,刚刚检查组来了,直奔财务部,我正要通知您。”

      “什么?!”褚总又惊又怒,“今年的烟没有给王局长送去吗?”

      秘书苦笑:“送是送了,但是褚总,来的是中央直属。”

      褚总挂断了电话,砰砰砰的心跳声回荡在他耳边,半晌,他靠着办公椅,面向身后巨大的玻璃窗,点燃了一根香烟。

      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朦胧了玻璃窗外的一切风景。

      此时的褚总心头一片空茫的平静,甚至有些许兔死狐悲的悲凉。他想起自己在账上做的那些手脚,想起集团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自己一手创办的集团究竟禁不禁得起查他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检查组死磕,那他们或多或少,总能找出蛛丝马迹。

      真是可笑,当他依靠资本打压别人让他人求助无门之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暴露的那一天。

      因果报应,不过如是。

      褚总站起身,整理好领结,最后一次体面地走出了这间位于高层低调奢华的总裁办公室,被守在门外的便衣铐上了手铐。

      “走吧。”他平静地说,“帮我叫上我的律师。”

      随着他一层层往下,他似乎听到员工中间爆发的小小骚动,他们在窃窃私语,脸上俱是诧异与一丝嫌恶。

      “原来是这样......”

      “难怪......”

      “资本家的心......”

      褚总暗自摇头,看来如果他还能回来,他得开始考虑如何安抚员工的情绪了。

      毕竟现在远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端看检查组查到哪一层了。只要真正要命的那些秘密没被察觉,他有的是办法出来。

      这丝希望在他走出大厦,看到检查组手中厚厚的一沓资料时彻底破灭。褚总不动如山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这道裂痕迅速扩大,最终变为不可忽视的狰狞。

      全都被拔出了!一瞬间天旋地转,褚总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在跌倒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耸立的大厦,耳畔仿佛出现了一座通天大厦轰然倒塌的巨响。

      这些东西太要命了,太要命了啊!如今全都摆上台面,褚家集团往后还能不能存在都成了未知数。

      在被半拖半扶地上警车之前,褚总绝望地想:当初,为什么要放任儿子欺负那个云衿悠呢?
      ......
      清晨——

      “所以,你就一夜没睡?”万帆云皱起细眉,食指轻轻点了点一脸憔悴的云衿悠的额头。

      云衿悠恹恹地捂住脑门,挡住万帆云注视她硕大黑眼圈的视线,声音细若蚊呐:“我失眠了。”

      “之前太过混乱,我昨晚回去才看到发布缈缈死亡之前那段视频的账号......”云衿悠咬住下唇,双手不安地揪住下衣摆,熬夜过后泛着红的眼眸略微失焦,她似乎非常纠结,许久才自暴自弃般地把手机递到万帆云眼前,烦躁地抓乱了无序翘起的短发,“你自己看吧!”

      万帆云微微眯起眼瞳,接过了云衿悠的手机。

      这个视频是某博上一个id为“明月别枝惊鹊”的人发布的,她在简介处写了短短的几句话——“一年前我在家中无意中拍到褚宇阳、卫卓凡、柳晨琦三人对吕缈缈的施暴现场以及谋杀事实,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伪造。现今发布出来,希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其后@了不少营销号和大v,经过万帆云这一出,现在热度已经完全起来了,评论迅速增多,而“明月别枝惊鹊”本人却再没有回复过了。

      万帆云抬头,询问的视线复又落在云衿悠脸上。

      云衿悠拿回手机倒扣在实木桌面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同学告诉我,这个账号是赵惊鹊的。”

      “而赵惊鹊,就是缈缈救下的那个曾经被褚宇阳他们霸凌的女孩,然后,缈缈就代替了赵惊鹊,成为了三人的下一个目标......”

      “我不知道她现在发出来是想干什么?装好人吗?如果她当时勇敢一点,不、如果她能稍微感念一下缈缈的情谊,缈缈在那段时间至于那么难过吗?她也是加害者,她也是帮凶......”云衿悠咬紧牙关,失控的喃喃自语包裹着浓烈的仇恨和不解。

      事实上这也是很多网友疑惑的点,他们在视频底下追问,明明一年前就可以拿出来的证据,为什么拖到而今?这种言论在知情人爆出账号皮下是曾受过吕缈缈帮助却冷眼旁观的帮凶时甚嚣尘上。而惊鹊的避而不答给予了各种阴谋论疯狂滋生的土壤。网友的怒火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褚宇阳三人及其后的资本了,还包括发出了决定性证据又消失不见的惊鹊。

      万帆云眼睫低垂,她在自己手机上刷新了一下页面,刚巧刷出了一条“赵惊鹊”刚刚发布的博文。

      她捏了一把云衿悠被养出一点肉的柔软脸颊,趁云衿悠没反应过来时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机:“看看这个吧。”

      ——“我是惊鹊的朋友,我知道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直到而今她才发出手上的证据。因为惊鹊得了胃癌命不久矣,她昨晚病情恶化,现在还在icu中躺着,自然无法解答你们的疑问。”底下跟着一张三甲医院的诊断报告。

      云衿悠呆住了,她从未想过是这个原因,连作何表情都不知道。是罪有应得吗?可是最恶的三个畜生都没有遭到这种“报应”啊。赵惊鹊只是最末的帮凶,甚至鸿德很多很多的学生老师都是帮凶,偏偏只有赵惊鹊得到了如此“报应”,这算什么?老天爷开眼也能开一半?

      好半晌,她才发出几近力竭的气音:“为什么......”

      万帆云拍了拍云衿悠的肩膀:“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可能是她还有点微末的良心,而因为这点良心她日夜活在梦魇之中,又或许是她终于念起了缈缈的好,不过这些,不见见她,我们永远无从得知。”

      “所以今早,去医院看看她吧。”万帆云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云衿悠的头发,“现在,就好好吃饭吧。”

      “我精心准备的早餐,不吃多浪费呀。”

      云衿悠有些无语,但被万帆云这么一搅合,她确实什么情绪都没了,默默地低头扒拉起了碗里的早餐。

      秦孚羽早已迅速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正在摆弄自己的电脑,她将赵惊鹊最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整理了出来,发给了万帆云。

      想了想,她没忍住跟了一句:“帆云,你打算怎么做?”

      秦孚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万帆云一眼,又发:“我觉得她不像是坏人。咱们是不是可以温和一点?”

      万帆云应该是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半天,才发过来一句:“她像正被自己那点良心折磨的人。”

      秦孚羽注意到万帆云抿直唇角,乌黑的眼瞳布满了层层叠叠的阴霾,她今天戴了一对闪着熠熠光辉的星星耳坠,她正轻轻拨弄着左手边的那点柔和辉光,下一句回复便紧随而至。

      “不该死的,一个都不会死。”

      秦孚羽扬了扬唇角,她低下头,刻意避过云衿悠,在桌子底下暗搓搓地跟万帆云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明明是三个人的饭桌,有两个人却故意避开第三人,像躲在两人一同构建起的秘密空间里,小心翼翼地聊一些只有她们两人的话题。秦孚羽莫名喜欢这种氛围,她试图寻找一个词去妥帖地概括这种情境,思索了很久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纱,不得要领。

      ——偷情?

      这么一个词蓦然闯进秦孚羽的脑海,她有点意外,但似乎又有些顺理成章。她悄悄抬起眼眸,正巧与万帆云沉沉的视线相撞。

      在与秦孚羽对视的这一瞬间,万帆云眼中那些密布的阴云霎时散去,只余下一片月朗风清,与此同时,万帆云的心声掠过秦孚羽的心尖,轻而易举便漾起一池涟漪。

      “看到孚羽,心情都变好了呢。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情不好就应该看美人!”

      许久没出现的0628半死不活地表示:“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万帆云在心底闷闷地笑了两声,藏在桌底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秦孚羽很快收到了那条消息:“你很少跟我提带有自己主观色彩的要求,这是第一次,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秦孚羽无奈地想:“你的心声可不是这么问的。”

      你明明想的是“她第一次跟我提主观色彩这么强烈的建议,是不是意味着我跟她的关系更近了一点?”

      0628完美充当一个合格的捧哏,不论万帆云说什么,它都表示:“对对对,她超爱!”

      对对对,我超爱。秦孚羽默默给0628点了个赞,在聊天框里认认真真地打着:“因为赵惊鹊让我想起你了。”

      这句还未发出去,云衿悠放下了碗,大声宣布:“我吃完了。你们两个够了!我不说不是你们偷偷建两人群聊的理由!”

      秦孚羽被她的大嗓门偷袭,下意识做贼心虚般退出聊天页面。

      不对,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怕被云衿悠发现?秦孚羽在心底暗暗扶额,可惜万帆云早已动作飞快地收起手机,起身提溜着云衿悠准备出门了。

      幼稚的两人群聊游戏结束了。饶是秦孚羽心里再痒痒,她都只能跟上万帆云的步调,继续三人今日的行程。

      罢了罢了,以后再找机会吧。阖上门的时候,秦孚羽如此想着,悄悄趁着行走的动作搔了搔万帆云的掌心。

      万帆云睨过来之际,秦孚羽弯起眼眸,无声做了个口型:坏心眼。

      ——你怎么比我还坏心眼呢?

      莫名读懂她暗示的万帆云移开视线,有一丝可疑的红慢慢攀上她的耳廓。

      云衿悠:“万帆云,你俩是属乌龟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世界一:《霸道总裁的小甜心》(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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