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鞘剑》零荷

2、壹 人生如梦，

　　师父从小就教我，人生如梦，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当然，教我这个道理为的不是什么悲春伤秋愁上心头居安思危，为的只有一个字“酒”。
　　师父好酒，这是我从小就明白清楚勿庸置疑的。
　　师父总是得意洋洋的对我说，我可是从小用酒喂大的。
　　师父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的一个寒冷的山神庙里捡到我的时候，才生下没多久的我全身发紫，只剩下一口气在。他本领高，不畏寒，身上本就没什么衣物，周围又实在是没什么可烧的东西，原想走了算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岂料我竟在此时细细的哭了出来，师父听到了可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因为这违背他“可以当作没看到但不能当作没听到”的处事原则，所以他只能用好不容易得到的两斤“醉绛红”将我沁了起来，再用内力加热，硬是将我从鬼门关给吊了回来。自此以后，我几乎是天天泡在酒里，直到我长到懂得拒绝师父递给我的酒为止。
　　虽然我不只一次感叹自己竟然还能活在这万分美好的世界上，但在人烟稀少的天池生活的人实在没办法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在我真正懂事之前，我都一直质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鬼，原因当然是被师父用酒灌死的。

　　我和师父住在天山之巅的天池旁。
　　三间屋子，一间师父住，一间我住，还有一间厨房。根据师父的至理名言，在这个世界上喝酒吃饭第一，其它又再说。所以在我三岁时就被迫为了满足师父的口腹之欲站在了灶台边。从此以后，师父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
　　我被师父带上山之后，就一步也没下去过。不是没想过下去看看书上说的花花世界，可惜，在我对山下的世界好奇心旺盛的时候，我根本没那本事一个人下山，师父也不愿意带我下山采买。按他的说法是，下山带个包袱很累，采买回来上山还要带着个包袱更是累人，所以想要下山就自己去。为此我曾经颇有怨言，不就是三、四十斤的一小孩儿嘛，堂堂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人竟然推说带不动，还可耻的把人形容成包袱，简直就是懒人一个。师父听见回我一句，要是不服气就想办法自己下山啊。结果，为赌一口气，我差点没在天山给冻死。好不容易爬回天池旁，只见师父在屋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鄙视，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的死活，而是肚子饿了，煮饭去。我实在是很想晕过去，无奈从小人参鹿茸熊掌吃着，奇奇怪怪的药草果子不知被师父喂了多少，所以在我十岁出走五天因迷路迫于无奈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在不怎么温暖的寒玉床上好好睡上一觉，而是帮因我出走饿了五天的师父做饭。
　　自那以后，我有了更加深切的认识，除了一定要自力更生外，想要什么千万不要梦想师父会帮我一把，自己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去得到才是实际的事情，当然，重要的是，不自量力只会招来师父的耻笑，所以为了这一切的一切，我，拼了，怎么都要自在的来去于这天山之上。
　　看到我的决心，师父赞许的告诉我，人生如梦，不可以荒废，所以一定要喝最好喝的酒，吃最好吃的东西，抱最美的美人，而最好的往往是很多人争着要抢的，所以为了不被其他人抢走最好的，自己一定要是最强的，只有这样才能抢赢其他人，得到最好的，也保护好最好的。师父还说这是天下不变的至理，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的遵守，并且身体力行好好做到。
　　后来想想，师父只告诉我说最好的，却没告诉我什么样的是最好的，让我下山后没少费脑筋思考这一重要的师门训诫。
　　总之，十岁那年，对世上的事半懂不懂的我，就这样被奸诈狡猾无耻懒惰的师父改变了我纯真无邪玉洁冰清的性格。可怜的我在十五岁师娘来到天山后才真正懂事，真正明白师父所说的话，可悲的是，在我五年刻骨铭心的身体力行之后，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样变回以前的自己了。师娘在三年的努力中，也被师父同化，变得越来越像师父。
　　在潜进天池底抓白冰鱼，进岩溶洞找万年石乳等等等等诸事，并前前后后思考了三个月之后，我决定自己已经受够了师父为讨好师娘而对我实行的暴行，重新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早在六年前就丢了的下山的想法，并在一个月黑风高适合逃亡的夜晚，留下一封“徒儿下山务念”的出走信，悄悄的收拾我所有的家当，离开了待了十八年的天山，实现我十岁时的愿望，往山下的花花世界而去。

　　“小兔崽子终于走了啊！～～～”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在那个背着个大包袱，外加贼头贼脑小心翼翼偷溜的黑色身影消失在眼里时万分感慨的说道。
　　“你不是不想让他下山的吗？”他身旁穿白衣的清朗男子揶揄道。
　　“那是他十二岁以前好不好，从那小子十三岁开始我就有冲动想要把他给丢下山了，自从你来了以后更是，白白搅了我许多好事！”
　　“其实你还是舍不得吧，要不然也不用让他自己决定走不走了。”
　　“哼，才不是！”
　　“呵呵！”
　　“笑什么！”
　　黑衣男子懊恼的声音和白衣男子揶揄的轻笑，轻轻的在天池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