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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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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八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个嘛,直接把断手对准断口处,然后再一包扎,就成了。”
罢了又道,“你也知道,我们这都没见过世面,也不懂医术,包成这样已是不容易,你就凑活凑活吧。”
大娃听了,脸色微微发白,不由在心里嘀咕了句,你们也知道你们不懂医术,还敢乱行医。
这手多半是废掉了。
寻思着,大娃就三下五除二在丑八怪的惊呼声中解掉了绷带。
丑八怪急地没拦住,“我好不容易包好的,你这是干……”
满心郁闷,在看到大娃已经完好无缺的左手时,倏然愣住了,“啊?”
大娃活动了下没有半点伤口的左手,和正常没什么区别,疑惑地眼神落在丑八怪身上,“你确定我这手断了之前?”
大娃可不相信,断掉的手能在丑八怪随便糊弄之下就接好了,不但接好了,甚至连伤口都愈合了。
倒不如说是她记错了更靠得住!
“这,”丑八怪挠着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似乎也不太确定了……”
大娃掀开被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问问三娃他们看看。”
“什么?!!”
“你们也不确定?”
大娃有些失语地看着二娃、三娃、四娃。
这时,俊男来到一旁十分肯定地开口了,“大娃,你的手就是断了!我绝对没记错,那可是被你亲手砍——”
丑八怪手疾眼快捂住了俊男的嘴。
大娃狐疑地盯着丑八怪,“你捂我爹的嘴干甚?”
丑八怪尴尬地松开手,干笑两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大娃,“没……没啥,我就觉得你爹这人嘴里没个把门,怕他吓着你。”
大娃没理会她的狡辩,转头盯着俊男。
俊男这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哪怕身上披着件土布棉袄,也掩不住那股子出尘的劲儿。
可偏生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钝,像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
“爹,你刚才说……这手是我亲手砍的?”大娃的声音有些颤,死死盯着俊男。
俊男一听大娃叫他,那双迷茫的眼珠子立刻亮了起来。
他嘿嘿笑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没个正形,直接蹲在大娃跟前,一双白净的手在大娃膝盖上胡乱拍着,像是讨好,又像是后怕。
“砍了!大娃,疼不疼啊?”
俊男扁着嘴,眼里忽然噙了泪花,委屈得像是他自己受了伤。
“当时,你拿着那亮闪闪的刀,对着胳膊就来了一下,俺拦都拦不住。你一边砍还一边喊,说什么……说什么老道休想再骗我,我必要杀了你!”
俊男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捧起大娃那只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温热的呼吸喷在大娃手心,痒得钻心。
“大娃乖,爹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俊男傻笑着,把脸贴在大娃的手背上反复蹭着。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纯真、只会傻笑的爹,大娃心里那股子烦躁被一股寒意生生压了下去。
俊男是个傻子。
傻子不会撒谎,更不懂什么幻术医术。
他既然看见了,那这手……定然是真的断过。
可现在,这只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长在胳膊上,别说伤疤,连个红印都没有。
大娃猛地抽回手,眼神惊恐地在二娃、三娃、四娃脸上扫过。
这些人的表情一如既往,那种木然中带着点疯狂的关切,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既然接好了,那就吃饭吧。”丑八怪从后头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糊糊,往大娃手里一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年头,身上不少零件比啥都强。”
大娃木然地接过碗,看着碗里那些粘稠的、像是某种内脏捣碎后搅在一起的黑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大娃吃,吃了长力气。”
俊男在一旁拍着手,笑得口水直流,眼里满是卑微而浓烈的疼爱。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脏兮兮的冷红薯,舍不得吃,硬往大娃嘴里塞,“爹给留的,甜,可甜了。”
看着俊男那双满是泥灰却小心翼翼的手,大娃眼眶一酸,心里那股子狠劲儿莫名软了一下。
她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红薯。
嘎吱——
一声脆响,不像是在咬红薯,倒像是在咬某种干枯的甲壳。
大娃脸色一变,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
哪里是什么红薯?
地上赫然是半截枯黄的、还带着倒钩的虫子后腿!
“爹,你给我吃的是啥?!”大娃惊恐地咆哮。
俊男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虫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一脸委屈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嘴边流出绿色的汁液,“红薯啊……甜的,大娃你不爱吃甜的了?”
周围的二娃、三娃也都围了上来,他们盯着地上那截虫腿,喉结齐齐蠕动了一下,眼神里射出贪婪而饥饿的光。
“不……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
大娃猛地推开俊男,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
她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这张漂亮的脸,这些嘘寒问暖的话,全像是蒙在一层烂肉上的假皮。
“大娃!你上哪去!”俊男在后面急得大喊,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出来,摔了个狗吃屎。
大娃跑出屋子,迎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漫天弥漫的、带着腥臭味的黄沙。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脸前。
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手心处的皮肤突然裂开了一个横向的豁口。
豁口里没流血,而是长出了一排细碎的、尖利的黄牙,对着大娃的脸,森然一笑。
“娃儿,别来无恙啊……”
那排黄牙在手心开合,老道嘶哑阴沉的声音像钻头一样往祝无忧脑子里钻。
“滚出去……滚出去!”她尖叫着,抓起炕头的一块尖锐石子,对着那只长嘴的手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但预想中的鲜血喷溅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眼前的黄沙、木屋、傻爹俊男,在那一瞬间像碎掉的瓷片,哗啦啦落了一地,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漆黑。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陈年檀香混合着腐朽木头的味道。
那是道观。
“醒了?无忧,这次幻觉里呆得够久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祝无忧有些失神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穿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的青年,正坐在床头擦拭着一柄木剑。
他是二师兄,清风。
祝无忧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黄的道袍。
她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黄牙,甚至连之前的粗茧都在。
“怎么样?这次幻觉里,是不是稍微能分清点了?”
清风放下木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师父早就说了,你这‘离魂症’是胎里带的,总觉得自己去了一个铁壳子满街跑、屋子能通天的怪地方,那是心魔。”
祝无忧愣愣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苍翠的山峦,几只仙鹤正悠闲地掠过云头。
这景致她熟悉极了,似乎打从记事起,她就在这清净道观里扫地、挑水、诵经。
“我……我好像又梦见了大娃。”她揉着太阳穴,记忆像是一团乱掉的毛线球,“我梦见我有个傻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那吃虫子腿。”
清风噗嗤一声乐了:“那是你没喝够早上的稀粥,饿得产生邪念了。去吧,既然清醒了,就去后山药圃给师父采点‘灵根须’回来。别老胡思乱想,你是咱们道观的宝贝,未来还要传承衣钵呢。”
祝无忧点点头,很平常地应了声:“好,我这就去。”
这种对话,这种场景,仿佛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反反复复做噩梦的病人,而这间古朴的道观就是她的疗养院。
但不知为何,当她走出房门,踏在青石板路上时,一种违和感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穿着黑布纳底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道观里有疼爱她的师父、师兄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路过炼丹房时,她看见大师兄正背对着她在忙活。
“师兄。”祝无忧喊了一声。
大师兄没回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无忧啊,去采药啊?正好,采完了回来,师兄帮你推拿一下后颈。你最近气血淤积,师父说得帮你‘理一理’。”
祝无忧应了一声,正要走,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炼丹房门口的泔水桶。
在那桶浑浊的水里,漂浮着几根细碎的、带着倒钩的残渣。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虫子腿。
和俊男塞进她嘴里的“红薯”,一模一样。
一瞬间,祝无忧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她额头被敲得一痛,耳旁传来大师兄的声音,“无忧,发什么愣呢?”
祝无忧下意识眨了下眼,再去看时,泔水桶里面的虫子腿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