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叙忆·转折 关于二婶2 ...
-
苏花琭:“听起来,你的小叔早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白郁:“嗯。他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但做起事来,绝对是最靠谱的那个。”
她收了收那只被风吹得乱晃的袖管,看向苏花琭。
“不过,除了他,还有一位妖怪姐姐也对我很好。”
“哦,那她对你应该也很重要吧?”
白郁往后拨着那缕被风撩起的发丝,垂着眸:“有关于她,我似乎忘了许多。”
“嗯?”苏花琭望向她。
“我还记得一些的,但我也能感觉到,我舍不得那些忘掉的东西。”白郁看着他,语气有些急切,眼眸里似乎有东西在闪。
“阿郁,好好休息,过两日,你的新的婶婶就要过门了。”刘雅林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柔声哄着。
“阿娘,放心吧,阿郁一定不会给大家添乱子的,您也早些休息吧。”小白郁的眼睛映着月光,那双小小的手掌就这么贴到了娘的手中,可爱极了。
“晚安,阿郁。”母亲轻吻了白郁的额头,关上门离开。
白郁咕噜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
“嘿嘿,抱歉啦阿娘,今天我答应弟弟要一起去看星星的。”她穿好鞋子,悄咪咪推开了房门。
确认外边没有人之后,她蹑手蹑脚地去喊隔壁的弟弟。
“白弈,白弈,快出来,今晚的天气可好了。”
小白弈探出头来,牵起姐姐的手就走。白弈六七岁,明明是一个解放天性的年纪,却总喜欢装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白郁弄不明白他这点,不过,既然能玩到一起,总是有些共同爱好在的。这不,白郁就发现这小大人“严肃”的一面下也有些叛逆呢。
二人悄悄地跑到了后院。后院有一条河,名叫清水溪。上游附近全是些巨石,坐在上边时视野开阔,平日里白郁可喜欢躺在这上边晒太阳了。这些天难得见到可爱的弟弟,白郁当然要把他带出来好好看看她最喜欢的地方啦。
只是,还没有爬上石头,白郁就听见后方有人走来。
她回过头,是她未过门的二婶雯楠。
白郁:“雯楠阿姨?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白郁和白弈都被吓了一跳。
雯楠:“小东西,我还没问你们呢,大晚上跟做贼一样跑到这里来,真是没点教养。”
白弈:“雯阿姨,请你注意你的言辞。”白弈小小年纪,说话到是利索。
雯楠:“怎么,被我说中心虚了?你们就是没家教没素质没良心,两个没用的小垃圾。”
白弈本想理论,但倒是白郁先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雯楠倒是没骂人了。她蹲下来,摁住两个小孩,脸上突然现出了笑意:“小白啊,要不要听二婶讲个故事?”
“什么?”白郁皱着眉。
“我先问你,你知道白儒杰那个废物多少岁吗??”
白郁回答:“三十五了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雯楠:“我当然知道。那你再猜猜,我多大了?”
白郁没好气地讲:“我怎么知道?”
雯楠笑着说:“我啊,年芳十五。”
她温婉的笑容像是练了许多次,已经完全格式化了,叫人看不出这副笑容底下真正的情绪,只能隐隐感到一丝诡异与凄凉。
“十五岁?”白郁有些惊讶,“你知道白儒杰娶了多少次媳妇了吗?你怎么舍得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个东西上?”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雯楠抚着她的脸,她冰冷的体温透过脸颊刺入白郁的骨髓。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怜悯了。”雯楠在她脸上轻轻揪了一把,不轻不重,像是在对待她手中一件精致的玩物。
“嘶。”白郁退了几步,揉了揉脸颊。
“我啊,曾经有一个姐姐,她比我大一点点,如果她还在的话,现在应该是碧玉年华吧。”
“她怎么了?”白郁试探着问。
“哼,那年,我和她赌气吵了一架,然后气地离家出走。她来找我,结果就……”
说到这里,雯楠居然露出了一丝难过的表情。这是白郁与她相处这么久从未见过的。
“都是因为你们啊。”她突然又变回了原先那副样子,恶狠狠地揪住白郁的领子,“我还以为她是不要我了,还赌着气呢,结果,结果却在谕天台发现了她的尸体……”
“我查了好久,真的没有想到,绑架活人拿来试药,居然是这大药宗的做派。”
她的笑容寒人心脾,她的落泪无声凝霜。
“你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白郁拽住她扯着自己领口的手,大叫着,企图有人能听见。
可水声和风声终究是有些大了,远处那屋子里居然是没亮起一盏灯。
白郁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右肩狠狠地撞上了一块锋利的石头。雯楠似乎还觉得不够,便抬脚再使劲踩上白郁的肩膀。
白郁感觉肩上的骨头碎裂,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在身体里窜动。她想呼救,嘴巴却被手死死地堵上,发不出声音。
“真好,我也想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弈见状也慌了。毕竟再怎么比同龄小孩成熟,到头来也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罢了。白弈在原地愣着站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撒腿回家找妈妈。雯楠怕他真的叫来人,便加快了速度,动手将白郁推了出去,让她摔进了河里----倒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
白郁右肩钻心地疼,根本无力反抗,任由她推下。冰冷地河水总是清醒了她的意识,右肩的伤口也没有因为低温而缓解疼痛,反而在河水的冲刷下撕裂地更重。白郁呛了好些水,彻骨的寒凉从胸腔蔓延到大脑,夹杂着浓重的腥味。她的眼前漆黑一片,不知是因为无光,还是根本没睁眼。
她不知道自己被河水浸泡了多久,恍惚间有一个人把她捞了出来。她趴在岸边,想用力咳出那些感觉卡在气管中的水,却使不上劲。那些水憋地她无法呼吸,满脸通红。身后的人好像看出了她的难受,便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咳了一声,白郁总算是把水喷出来了。她大口地喘着干冷的空气,渐渐放松。
这一松懈,她的身体就冷地更厉害了。白郁在风中打了个寒颤,突然,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背上,一丝丝暖意从中流过,好像不再那么冷了。白郁回头,想看看那个救命恩人是谁,可是黑夜做了她的面纱,怎么也觊觎不到之后的脸庞。
知觉恢复,右肩又开始疼。白郁痛苦地捂着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流淌而下。身后那人好像也察觉到了,又伸出一只手摁在了她的伤口上。
白郁吃痛,“嘶”了一声。
一道女声:“别动,这么重的伤是会有些痛。我只会止血,并不知道这手臂能不能保住。安分点,我带你走。”
白郁不知哪个穴位被摁了一下,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阿娘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牵着她的手开始哭啼。
“阿郁啊,你生病了,睡了四五天,总算终于醒了,阿娘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呜呜呜……”
白郁被她这么一哭搞地有些头疼,语气有些无力地说道:“别哭了阿娘,我没事的。”
白郁看着她那红肿的眼睛,明显是哭过好些天了。白郁虽然并不喜欢看着别人哭,但她知道她的阿娘最关心地就是家人的安全,自己又睡了好些天,所以也不想多说什么负了她一番好意。
听到房内有动静,外边几人便也直接推了门进来。
白儒温:“醒了?”
白郁:“嗯。”
白儒温:“那天晚上,你跑到河边去做什么?”
语气没有丝毫关心,反而满含怒火。
白郁:“对不起,父亲,我只是想去看星星。”
白儒温:“然后呢?”
白郁:“然后,我们碰见了二婶,二婶莫名其妙骂我,我就和她吵了起来,然后她就打我,把我推到了河里。”说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袖管已经空了。即使她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在亲眼看见时还是会有些难过。
白儒温大怒:“白郁,还敢撒谎!平日真是惯着你,怕不是忘了礼节廉耻,自己不愿意承担责任还串通弟弟把脏水泼到你二婶身上。自己做了什么事就要负起责任,我没教过你?现在跪下来给你二婶道歉。”说着,就把白郁往床下拖。白郁本疑惑地发愣,被这么一扯,习惯性地用另一只手拉住床沿,可无论她怎么使劲,那只袖管也没有抬起过一丝一毫。
一股浓厚的酒气。
白郁重重地摔到了床下。刘雅林在一旁畏畏缩缩,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白郁抬起头,对上了雯楠那得意的目光。
“看,病号又怎样,跑去告状又怎样,这家主还不是只信我的话?”
白郁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为自己辩解,却激动地说不清话:“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不要听她的,她是骗子,是坏人……”
白儒温当然不会听她的辩解,毕竟她平日里的调皮早就在他心中成了刻板的印象,自然是愿意相信规矩懂事的弟媳了。
白儒温淡淡道:“白郁,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摁住了白郁的脑袋和背,死死地往地上压,给雯楠磕头。白郁硬撑着,可大病初愈的她哪里有力气反抗,只是颤抖着,无能地留下了眼泪。
“家主,算了吧,这样对小孩子伤害很大的……”一个侍从有些于心不忍,好言劝导。
“白郁天天犯事,目无遵纪,不惩罚她那她以后怎么办?”白儒温的手摁更死了。
“可是即便是做错事情也是要让白大小姐自己意识到错误才行啊,这么急着去给外面那些舆论交代,对白大小姐很不公平的。”那侍从手上拿着一个小铁盒,据说是高价从凡梦哪个女巫手里买来的,可以留下画面。
“外面的舆论已经平息不下来了,她若是不为雯楠道歉,我这面子要往哪里搁……”
“所以只有你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是吗?”白郁的声音很轻,她没有费多大力气来说了,因为她已经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很久以前,她也这么无助过。可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就算有,那应该小叔会陪着自己的吧。
但是,好像除了小叔,是不是还少了些什么。
似乎少个人。
谁呢?
被强摁着磕了这么几下,白郁瘫倒在地上,也没起身了。那侍从正打量着手中的纸片。
画面里,白郁磕在地上,前方是垂眸俯视着她的雯楠。
那雯楠总算是发话了,表情并不太好:“哥哥,小孩子不懂事,讲两句就算了,也别太刁难她。”
“哼” 白儒温转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白儒温转身而去,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多给她。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来人盯死她的房门,禁足一月,谁都不准进去看她。”
雯楠扶着哭的站不起来的刘雅林出去,回头瞥了一眼,只见白郁仍以刚刚的姿势倒在地上,没有一丝活气。
她的心里会不会也有一些难过?
一只麻雀飞到了白郁眼前,见她不动,便啄了两下她的嘴角。
白郁还是没有动。
麻雀又跳了两下,结果被一阵开门声惊走了。一阵寒气袭满卧室,白郁眼珠动了一下。这是白儒敬特有的法力。
他轻轻地把她抱回了床上。
小叔:“白郁,上午的事,我都听说了。对不起,当时我不在家。”
白郁没有说话,眼底只有死气。
小叔:“那天晚上有个人敲了敲我的房门,我打开,只看见早已经昏过去的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不想说吗,没关系,我们不说。”
“雯楠前两天过门了,你当时还睡着。”
“其实你父亲就是好面子,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颜面。你诬陷二婶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闹地很大。为了平息舆论,他就只好……”
白郁哭着说:“脸面脸面脸面,他就只在意这个东西。为了他所谓的什么世家的颜面,甚至连女儿的清白都不管不顾,强迫我道歉,呵呵,舆论平息地好啊,到是给我坐实了罪名……”
白儒敬:“白郁,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我了解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白郁眼角带着泪,用嘲笑地语气说:“你信我有什么用?你若为我说理,到时那群人连着你一起骂。”
白儒敬:“骂我的还少吗?随他们去吧,我不在意。”
白郁:“……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不会说话?”
白儒敬:“……我会不会说我不清楚,但你肯定和我差不多。”
白郁:“……”
“你说的对,他们根本不在意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些人来承担责任而已。哼,可你看,不管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一阵沉默。
“抱歉,是我语气有些重了。”白郁道歉。
“无事,我理解。”白儒敬摸了摸她被撞红的额头。
白郁:“小叔,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儒敬:“我想进来还不容易,把外边那些人全冻上不就是了?”
白郁:“那他们一会去告状说你是怪物怎么办?”
白儒敬笑:“告状又怎样,他们能奈我何?其实吧,不在意世俗的目光吧,说来容易做来难。不过若真的到达了那个心境,那你的人生,也就可以过地很轻松了。苦尽甘来嘛,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