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记》郇栗

32、春和 长洲抱

　　长洲抱着猫回院子，看见徐行和婉娘在，举起猫来给她们看，"快看呀，是我在街上用圈子套的。"
　　徐行走过来看她的猫，小而瘦毛发打结的一只三花猫，竟不怕人。她摸了两把小猫的头，让云昭带着去给小猫洗个澡。
　　长洲跟着云昭出门去，"妈妈，帮我拿一下襻膊吧，我来给它洗。"
　　"姑娘，猫都怕水，当心它挠你，让我来吧。"云昭劝了长洲一会儿，长洲都不听，没办法她只得拿起襻膊给长洲绑上。
　　水温刚好，长洲先打湿帕子擦在小猫身上，见它不反抗又放了它一只脚。还不反抗，长洲把它一整个放进水里，然后开始撮洗。
　　洗完擦干，长洲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猫摆在自己双膝上问它："你如果是春和，就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右手上。"
　　然后长洲把自己的右手藏到背后，小猫跳到地面上把自己的猫爪放在她右手。长洲忍住心中欢喜，急步跑到自己屋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字。小猫就在书案上舔手。
　　"你过来。"长洲吹干纸招呼它，"我教过你的，你在这几张纸里面找出你的名字来吧。"
　　小猫看了一圈，摇头。长洲又写了几张，让它再来，小猫毫不犹豫跳到写有"春和"那张纸。
　　长洲抱着它再也忍不住嗷嗷大哭，猫头小不一会儿就哭湿了。春和站起身子，用手背的毛给长洲擦眼泪。
　　长洲唧唧哼哼："来都来了，上辈子没了就没了吧。我这胎投得特别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我出门一定带你，你也真不小心还被人抓走。要不是碰见我，你还不知道被谁带走。"
　　"你照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吃吃睡睡就好，我不上班但是要上学，你还是得自己在家玩儿。这里不比咱们家能买很多吃的，你就吃点肉算了。我吃啥都能分你一口，你也别挑剔，咱们凑合过嗷。"
　　"咱们俩真好笑，我给人家当五岁小孩儿，你给人家的五岁小孩儿当小猫。不过这家可有钱啦，我以前给你买的那个金锁才五千多，挂在你个肥猫身上小得要死。现在好了，我有现成的大金锁，你小的时候戴小的，大的时候戴大的，你高兴吗？"
　　春和喵了一声。
　　"走，我带你去挑小金锁，我有很多小玩意儿，你看中哪个我都给你。"
　　长洲抱着春和进屋开箱，春和一样一样嗅，最后挑中了冯士临给自己的那个鱼牌。
　　"不愧是妈妈的好宝宝。"长洲抱起春和猛吸，"眼光和我一样，等明天我叫人打个孔给你戴上。"
　　长洲拿出笸箩，给它做了个暖和的猫窝。让它进去试了后指着外面的花盆告诉它，"你想上厕所就去那个盆里，无论是哪个盆都行，可不能随便撒尿在地上听到了吗？咱们可是教过的，不然人家说你没教养。"
　　春和点头。
　　长洲满意得很，徐行刚好进来让她沐浴。长洲兴冲冲和徐行分享春和，"娘，它的名字叫春和，你喜欢它吗？我上学的时候你看着它好不好，别让它叫坏人抓去煮了吃。"
　　"春和，你取得还不错。"徐行给长洲脱下衣服，春和就站在凳子上看着她们。
　　"娘，你看，它很亲我呢。"长洲抱起长洲放在自己附近的凳上，向徐行炫耀，"又漂亮又乖巧又可爱。"
　　"你喜欢猫，怎么以前不和娘说呢？娘给你找更漂亮乖巧的来。"
　　"我才不要其他的，我就要我自己的。"
　　"好好好，起来吧，水凉了会病的。"
　　半夜春和见徐行和长洲睡深了，越过徐行，来到长洲身边，轻轻嗅长洲的脸，又埋在她额头满怀幸福的睡下去。
　　第二日长洲穿好棉衣，扎了两个小辫子先去找了谭揽月两人，又一起去了徐天白的院子。
　　长洲三人找了半天没见着他，坐在正厅中央高声大喊"二哥哥"。其余两人也帮她叫着，徐天白从檐上探出头来，笑嘻嘻问道："何事？"
　　长洲仰着头看他，"哥哥快下来帮我个忙吧。"
　　徐天白跃下，冯士临紧随其后。
　　长洲从钱袋拿出鱼牌给徐天白："哥哥帮我打个孔吧，我想把它挂在小猫脖子上。"
　　徐天白接过看清楚了，又转头看向冯士临，"冯大师，你给的？"
　　冯士临脸红，长洲在一旁拉着徐天白撒娇，"哥哥快点吧，我急得很呐。"
　　徐天白不再逗两人，拿出钻刀打孔。
　　长洲站在他旁边指点着，"你可别弄坏了，我就这一块！"
　　"知道了，你放心吧。"
　　在长洲的注视下，徐天白稳重又小心，一刻钟后就好了。长洲接过，立马拿出包里的系带拿出来穿过去戴在春和脖子上。
　　"邀大家欣赏我的神仙小美人！"
　　长洲抱着春和在每人面前秀，代春和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众人的夸奖。
　　徐天白已知道昨日她跑了就是为了这只猫，现下见这猫平平无奇，心里有些郁闷。自己昨日找了她一个时辰，怎么就只是一只普通三花猫呢？
　　他闷闷开口："你这猫也太普通了些，长得也不怎么好看。"
　　长洲捂住春和耳朵，反驳他："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你没点大人样！"
　　徐天白被她这句说懵了，冯士临反应过来长洲的意思，第一个笑出来。
　　因为长洲白天上班，春和一般都是白天睡，晚上玩儿。现在它看上去困得不行，应该是和以前一样的习惯。长洲抱着它放在了自己来时穿的外套里，又拿出布条和谭揽月两人翻花绳。
　　章程昨日临时接到任务一夜未归，今日下午才从后角门悄悄回来。章琦言见他拿着几个看上去很贵重的盒子，心里吃了一惊。
　　昨日大过节的他不在自己等了他一晚，如今他不仅好好的回来了，还带了几个盒子，她压下担忧问道：“哥哥，去哪儿了？”
　　章程把昨日的事情说了，章琦言怪他：“哥哥行事太鲁莽了些，你这这样从谭二那儿夺了她的圈，她若不高兴为难你怎么办？若她又不想要了，你该拿那只猫怎么办？”
　　章程当时确实也想过这些，他向章琦言解释：“所以我等她有了怒气才帮的忙，我也怕她觉得我多管闲事，但她没有。”他把盒子打开，又拿出长洲给他的银子，“这些是她给我的答谢，她看上去也挺感激我的。”
　　章琦言依旧气他擅自主张，“她要什么会没有呢？何必执着一只路边的猫？也许回去玩几天也就忘了，哥哥莫再帮她了，再者她家里这么多兄弟哪儿轮得到你去帮忙。”
　　章程点头，不再与她分辨。虽心中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长洲看上去也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样子，但也没有再与章琦言讨论这件事。
　　他问了一件自己一直在意的事：“二姑娘的名字叫什么呢？你总叫人家谭二，我都不晓得她名字。”
　　“谭煦似，和煦的煦，似乎的似。”
　　“她两位姐姐似乎不叫她这名。”章程听见谭煦似，已经知道了福牌上的字是小名中的一个，现在又想知道她的小名是什么。
　　章琦言叹气，“人家有娘疼的，自然不会像你我一样只有个大名，她姐姐自然叫她小名杳杳。她们三人都有小名，说实话我真羡慕。”
　　章程宽慰了章琦言几句才回到自己屋里，他关好门窗，在烛火下看着福牌。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杳”字，想到她昨日执拗的样子，抱到猫欢喜的模样，胸腔被不知名的情绪占据。
　　长洲拿了徐行的针线笸箩给春和做玩具，一个根本看不出样子的鱼在她忙碌一上午后不成型但还是做出来了。春和看她忙碌一上午，做出来的东西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那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让它泪眼摩挲。
　　它用爪抱住布鱼，用头顶在长洲的手掌心疯狂蹭。长洲明白它的意思，把它抱起来放在心里心脏上，郑重开口：“你听，很有力吧。”
　　春和这几日经常会趴在她的心口听声，每听一次就会松口气，它知道人需要一颗跳动有力的心脏才能活下去，只要长洲的心跳声有力，说明她不会有事。
　　春和寸步不离她，她只好把它放在褡裢里背着，出门也带着。小黑一家脾气和徐棠观一样，对谁都好，春和和它们相处越来越好。招猫逗狗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雪融化后春暖花开，长洲的生辰就快到了。
　　长洲拿着徐棠观给自己劈开的竹条，一条一条合上做成个圆弧的样子，徐棠观劈了半天，终于让长洲找到满意的了。
　　“姐姐够了，不要了。”
　　长洲说这句话的瞬间，徐棠观又破开两条。她把刀立在身旁，“真够啦？感觉好多都不能用呀。”
　　“真的够了。”谭揽月按照长洲说的把竹条放不同簸箕里，又拿起扫帚打扫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
　　云昭端着糕饼过来看她们三人一个蹲地捡垃圾，一个在磨刀石那儿磨刀，一个拿着比自己高处许多的扫帚吃力干活。放下糕饼说了一句就走了，家里三个姑娘都不喜欢玩儿时有丫鬟妈妈帮忙，院里的丫鬟也只是站在一边等吩咐而已。
　　徐棠观磨好刀放在石桌上，拿起另一把扫帚打扫。两人干活速度快了许多，地面干净了两人又蹲在谭揽月旁边把竹条分好。
　　站在院里半天的丫鬟们终于听到了吩咐，长洲费力抬起一个簸箕踉跄起身，谭揽月和她两人抬一个，徐棠观抬着一个。
　　“姐姐们帮帮我吧，抬到我院里去。”
　　丫鬟们听见长洲出声，一个两个过来抬起簸箕跟在徐棠观后面。长洲谭揽月左脚跟着右脚，像螃蟹一般迟缓的行动，徐棠观一手拿刀，一手抱簸箕。后面的丫鬟们也不敢太快，怕碰到前面磨得发亮的刀。那刀太锋利，就那样在徐棠观肩膀上划过空气都让丫鬟们心里害怕。
　　婉娘在院里浇花，孩子们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互相加油打气喊“一二一二”的声音。她把门全打开，站在旁边等她们。
　　声音越来越近，领头的两人满头大汗。见着婉娘一个个问好，把簸箕放在院里倒了一大杯茶，长洲刚喝完一口喘气就被谭揽月接过往嘴里灌，她喘气时间徐棠观又接过那个杯子喝。她喝的时间长洲又倒了一杯，喘气时递给谭揽月，谭揽月喝完又给了徐棠观。
　　三人喝了半天终于解渴，徐行拿着帕子给她们擦汗。婉娘拿了刮刀出来，给她们拿回来的竹条一点一点刮去竹青，途中碰到不好的便扔到一边。
　　徐棠观休息够了也开始学着婉娘的样子动手，长洲谭揽月手笨弄不好，只能在一边收拾刮好的竹条。
　　婉娘太熟练，竹条虽多却也没花费她多长时间。长洲情不自禁感叹，“婉娘你好厉害，不仅会刻东西，处理竹子也好快。”
　　“婉娘是篾匠，以前村里好多人都会来我家中买我做的东西。”婉娘笑盈盈的给大家说自己的过去，“但凡用过我的东西，没有一个人不夸我做得牢固耐用，我比我姐姐做得好太多了。”
　　谭揽月从没听她说过这些，现下来了兴趣，“娘还有姐姐？那我不就有姨妈了，我姨妈呢？”
　　婉娘动作顿住，随后又满不在意开口：“死喽。傻子，好人命都不会长的，葬得太远没带你们去过，所以你们都不知道。”
　　长洲敏锐发觉婉娘情绪不好，立马打断众人，“接下来是破竹，你们谁想与我一起呀。”
　　徐棠观站起来拿刀，“我自己来吧，你指挥就行。”
　　谭揽月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倒出一个簸箕递给她们。徐行给婉娘投去安慰的眼神，婉娘笑笑又开始如往常一般。
　　她拿出破篾刀破竹，速度不输徐棠观。强强联手破竹速度更快，在用晚饭前竹条已经全部晾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