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黄昏》韩声

2、梨雨 翌日的御花

　　选秀结束已有数日，几日之内，赵步厌常来雍华宫中闲逛，偶然几次瞧着玉戚出了神，眸中空洞留恋，柔和，可怜。
　　窗扇被秋风吹动，伴着秋风的是阵阵桂花香，玉戚缓步走去，伸手推开，院中除去身着兰装的奴婢，只剩下片片花群。
　　玉戚一手撑着下巴，轻依在窗前，待殿门被缓缓推开，她才不舍的合上窗扇。
　　进来的奴婢瞧见玉戚方才的动作，于是放下手中的木盘，将盘中的青瓷罐捧出“娘娘，皇城中，雍华宫被称为花宫，四季各时，奇香不断，只是雍华宫小些，若要赏花，去御花园才算好。”
　　玉戚微微一笑：“也好，入宫有些时日了，还未曾走出过宫门，鸢儿，你便带我去御花园摘些花回来吧。”
　　鸢儿躬身答应：“外边天凉，眼瞧要下雨了，奴婢将娘娘的斗篷取来，顺带拿几把伞。”
　　玉戚点点头，鸢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将要入冬，不过仍有些时日，却已寒风袭人。
　　一路上个个小厮都会在给昭嫔请过安后窃窃几语，玉戚虽心中有惑，却仍旧面无表情。
　　“娘娘心中有惑。”鸢儿托着玉戚手缓步走着。
　　玉戚瞧了眼鸢儿“人人路过都要窃窃几言，怎能无惑。”
　　“娘娘天姿国色，夸几句是常有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玉戚不语。
　　片刻之后，两人跨进御花园中，园中有小山与流水，鸟嘤动听，情境静谧，奇香十分，抬眼望去，姹紫嫣红，确是个散步赏景的好去处。
　　皇城美景处，像座宅院，来回一次就要费人不少气力。
　　玉戚伸手要过鸢儿小臂上的竹篮：“御花园不小，我去东边，你去西边，若我先采完便去找你，反之你来寻我便可，采些香气持久的花来，到时给陛下做个香囊。”
　　鸢儿仍旧担忧，玉戚推脱几次，她才行礼朝西走去。
　　东园中百合海棠开的正旺，奇香无比，东园由着奴仆打理，百合开的分外绮丽，玉戚轻指摘下几朵百合，伴着花心一同采下，香气更加持久。
　　抬头开去，乌云一轮一轮压着天空翻涌而来，云中携雨，行之迅速，玉戚来不多躲闪，便只好撑起伞款步朝茗静亭跑去。
　　跑至檐下，方能收起雨伞，玉戚轻撩被打湿的头发，背口轻咳一声，玉戚闻声看去，确是赵熠之与一名威严魁梧颇有将领之范之人在下棋，在瞧去，赵熠之正面露一抹难测揣测的笑容，手中捏着一粒白棋，饶有兴趣地瞧着玉戚，对面那位执黑棋之人，浓眉紧皱，面露惊愕之色。
　　玉戚躬身行礼：“端王安。”
　　赵熠之丢下手中的棋子，一步一步走向前来，一双绣工精细的靴子出现在玉戚低垂的眸子里，下巴被猛地抬起。
　　玉戚被吓了一跳，挣开赵熠之的手，鬓边一绺细发掉出，玉戚慢慢沉静下来：“早便听说端王好赏姣好容颜，可我是陛下的妃嫔，还是请端王自重，另寻她人。”
　　赵熠之笑出了声：“是妃嫔怎么样不是又怎样，假如我向陛下开口，任谁都会被送往端王府，也是，你倒让我犯了难，说不定陛下还真就舍不得给我。”
　　玉戚抬眸盯着微笑着的赵熠之，她猜不出他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刚成为妃嫔，明明自己没有与陛下近距离接触。
　　“端王桀骜，玉戚知道陛下宠爱你，所以不敢多说什么，还望端王莫要再说些令玉戚疑惑的话语。”
　　眼前这人正打量着玉戚，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眼睛鼻子，嘴唇耳边。
　　“真是位国色女子，比起那人来也毫不逊色。”
　　玉戚紧皱眉头：“玉戚谢过端王的夸奖，只是玉戚方才已经说过了，莫要说些令人发惑的话语。”
　　端王抬步绕着玉戚走来：“雍华宫，获息殿，云雀金弥绸服，倒还真让本王想起了一位故人。”
　　玉戚不语，只是紧盯赵熠之。
　　“你以为你为何被留牌子，你又以为是如何才能住在雍华宫，不过是托人之福罢了。”
　　骆玉戚微微一笑“玉戚实在听不懂端王再说什么，玉戚以为，端王所说不过是玉戚过于幸运，若非要再提，玉戚对自己的荣貌也颇有几分自信。”
　　端王狂笑：“不错不错，你说的不错，不过这都是最小的原因，你不妨返回宫中，在雍华宫中抓一个小厮，去问问那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做了昭嫔，熠之定会尊重你，不日便登门拜访。”
　　玉戚面无表情：“端王进雍华宫，怕是不合规矩，所以玉戚谢绝端王的好意。”
　　赵熠之露出一抹深邃的笑：“何时何处与你相见，我都不会被拘束，昭嫔娘娘，我在宫中，就是独特的规矩。”
　　玉戚浅浅微笑，撑起竹伞，一手捏紧裙摆离开了茗静亭。
　　安静许久的男子起身走到赵熠之身侧“我也感慨，时间竟能有如此相像之人，若二者比起，我却觉昭嫔更胜一筹。”
　　“确是如此，有趣极了。“
　　玉戚一路着急匆忙，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只是走到雍华宫门前，她却后悔了，她停下脚步，她不想知道自己被如此对待，真的是托了她人之福。
　　待她迈进获息殿内，思考了片刻，她朝床踏边的墙面走去。
　　那里有一张黑木高脚桌，她走上前去，取掉上面的平安锁，拉开之后，里面只装些水墨画，等到玉戚掀开底层的木板时，一幅卷轴被系好静静放置着。
　　玉戚慢慢拿出来，解开卷外那根红丝线，手臂上举缓缓拉开了那幅卷轴，一张绝美面庞缓缓展开，拉到底部时，玉戚睁了两眼
　　画卷上是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只见卷轴最下面题了一行小字
　　“天观八年，贵妃谢氏之像。”
　　玉戚的手停置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