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枝茂

72、故乡

　　沈恕提着行李下飞机的时候，一阵风迎面而来，熟悉又陌生的空气与温度让沈恕一时间出神。

　　沈恕重回故地完全没有什么怀念的心思，陪沈佳仁安定下来，他也要回去了。

　　回去就不再回来了。

　　【沈佳仁】：小恕，明天陪妈妈去街上买点东西。

　　【沈恕】：好。

　　回完消息，沈恕站在原地沉默的看向远处的灰暗的树影，像是座连绵不绝的山脉。

　　不知过了多久，沈恕才堪堪有了动作，他在街上沉默的与人群擦肩而过，五年里熟悉的街道大大小小都有所变化。

　　有些店铺倒闭了，也有新的店铺重新代替。人也是一样。

　　走到一家花店，沈恕买了束白百合，打车去了西郊的一处墓地。

　　夕阳里的温度是暖的，却也依稀带着凉意，沈恕垂眸注意到墓碑放着束早已干枯的洋桔梗，相必是陆南城来过。

　　纯洁的百合花在落幕的粉蓝色彩霞下生出别样的绚烂。清新俊逸的面容万年不变的定留在石碑前。安浮会被遗忘，迎来第二次死亡。这份痛苦也会遗忘，直至另一个承载痛苦的人诞生。

　　“好久不见。”沈恕说。“听说程垚坐牢了，三中也安定了。”打火机的声音短暂的咔嚓两声打出火花，袅袅的烟雾被吹来的晚风打散，混在指尖。“你开心吗？”

　　沈恕靠在一旁，顺着安浮的目光看向远方无边际的天边。

　　“我上完大学就留在首都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他们。”沈恕说。“这些年我没忘记过你们，我只是不敢去想。”

　　烟雾变得颤抖，稀散浅淡。

　　“初中那几年，永远像颗不稳定的病毒一样悬在我心口，不知道哪一天爆发了，我……也这么死了。”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功成名就。

　　年少时遭受过当下接受能力以外的灾难，是永不可恢复的创伤。

　　不会原谅，不能原谅。痛苦也折磨的活着。

　　沈恕点完一支烟，天色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打开手机的闪光灯，走下墓地台阶。

　　却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阵清风。

　　很正常，也很微妙。

　　第二天，沈恕发烧了。

　　从ICU出来后，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只要天气稍冷些，穿的少些，少不了感冒发烧。

　　沈佳仁最终推了见面的事，煮完姜汤后公司出了事，在沈恕催促后一步三回头的暂时离开了。

　　“叮叮——”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沈恕抬起酸胀的眼睛定睛一看。

　　是大学舍友张楠发来的消息。

　　［张楠］：小组作业你的部分做完了吗？明天就交了。

　　［沈恕］：还差博物馆素材，我下午就去拍照。

　　［张楠］：行，晚上十点前发我就行。

　　［沈恕］：好的。

　　沈恕头脑发热，四肢发冷。偏偏喉咙还巨痛。

　　但小组作业是记平时分的成绩。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拖累所有人。并且他们已经帮他很多了。

　　沈恕晃了晃发昏的头，喝了温的姜汤，套上外套和围巾就导航往博物馆出发。

　　因为时间问题，只能去那些免预约的博物馆，沈恕病的正严重，声音也变得暗哑。“您好，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

　　沈恕拍了拍旁边一个趴在玻璃展柜前穿着校服的学生说。那个被拍的学生愣住，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恕，点头拿过手机。

　　沈恕站在玻璃展柜前，摘下围巾和帽子，露出带着病气疲倦的面容。

　　“好了，给。”

　　沈恕道了声谢，接过手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照片，而是迅速的要拉上围巾。博物馆不知道哪一出通了风，冷得很。

　　“唉！我的资料！”几张纸呼啦一声被风吹散，在空中翻转飘旋。资料主人，心下一紧，匆忙追了上去。

　　资料飞过沈恕身旁，围围巾的动作被人猛地一撞。头重脚轻的他瞬间身形不稳，手里的手机直直飞了出去。

　　“…………”

　　沈恕扫了一眼周围，最终在一个精美古朴的砖雕前停下。没等他上前，旁边的一个游客就弯腰拿了起来。

　　“谢谢。”沈恕垂着眼强打着精神说道。

　　可那人半响不动，也不把手机还给他。

　　沈恕疑惑的抬头，混沌的大脑在看清对方样貌的那刻，缓缓的，炸开般的清醒了。

　　“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