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鸢》听风引聆

1、日记 “你为什么

　　2055年春，天气灰蒙蒙的，但林竹年心情平静，眼前这个来探望他母亲姚晔微的人，是他从记事起就无好印象的父亲——林亦。

　　林亦带着他的另一个儿子林语宁，来他母亲姚晔微的墓前。他假惺惺的模样，让林竹年忍不住想呕。

　　“竹年，节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亦有多深情，林竹年看着他一脸愧疚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亦，你这假惺惺的做给谁看呢。”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林语宁，又扫了一眼林亦，“怎么，你想要个健康且智力正常的儿子，没有人能满足你吗？”林语宁听不懂林竹年的话，看着他似乎有些生气的表情，本想上前的脚顿住了，而林亦似乎是被揭穿了后，一脸平静。

　　林竹年自然是看清楚了眼前这对父子的小动作，心里更是骂了千万句。

　　自他记事起，林亦只要不开心，就会打他的母亲姚晔微，然后又道歉。姚晔微为了林竹年不愿离婚，而导致他们离婚的原因，是林亦出轨了。

　　得知林亦出轨的后，姚晔微不是无助，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时候林竹年10岁，姚晔微问他，你想跟我还是林亦？林竹年听到她问这个问题时，其实也知道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时候了。

　　“我跟你。”林竹年冷静地说，没有问姚晔微原因，看着林竹年没有表情的脸，姚晔微突然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姚晔微和林亦离婚不算困难，甚至在林竹年的抚养权里，林亦都没有任何异议——据林竹年所知，林亦在外的情人已经怀孕了。林竹年得知这一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姚晔微回到家后抱着他哭了很久。

　　大概是报应吧，林语宁三岁时烧坏了脑子，再也不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样生活，林亦这时候打算再生一个孩子，却始终无法怀上。他又出轨了，不过他新妻子是个狠人，反正她怀不上，那么别人也别想怀，她给林亦做的饭里下了药——反正林亦再也不能行人道了。

　　林亦没办法再有孩子，于是他想起了林竹年。但林竹年被姚晔微保护得很好，他顺利考上心仪的学校，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本来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在家里发现了母亲的病历本——她已经治了很久，但依旧在恶化。

　　看着林竹年拿着她的病历来质问她，姚晔微只是笑笑，她说人各有命，可能是我前世作恶多端，所以这一生才这么坎坷吧。她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最坏的话。

　　尽管后面姚晔微被林竹年拉着去住院治疗，但终究是晚期了，姚晔微不想给医院添麻烦，选择回家保守治疗——说是保守治疗，其实对姚晔微的身体状况来说就是在等着死亡。姚晔微对林竹年说，我不想让我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治疗上面，太亏了。林竹年拗不过她，辞了工作来陪她。

　　姚晔微知道林竹年辞掉工作还是有些生气，她觉得林竹年有自己的人生，不该因为她而放弃。林竹年无所谓地说，反正工作什么时候都能找。两人因此吵了一架，但林竹年也异常的坚持，看着林竹年的脸，姚晔微突然抱住了他，像十岁那年那样，她的口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姚晔微的身体越来越差，到后面只能躺在床上，痛的时候吃止痛药，林竹年看着她的模样心疼，但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看着她在床上，慢慢没了呼吸。

　　姚晔微的葬礼不算大，只有一些亲朋好友来看望她。等到所有人离开，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林竹年打算再去看看姚晔微，来到她的墓前，有一束白色玫瑰。

　　林竹年正在思考着是谁送来的花时，林亦和林语宁走到了他的旁边。

　　反正是不大愉快的对话，说完林竹年没再看那对令人作呕的父子，也没再纠结是谁送的花，转身离去。

　　姚晔微的死，让林竹年一下子没有了方向，精神，□□都累得不行。躺在沙发上回顾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恍惚间，他想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姚晔微会将他叫醒。

　　“你为什么在哭呢？”一个少女将一张纸递给他，他没有抬头，只是在想——我哭了吗？

　　“哇，给你。”少女将一包纸巾和一颗糖塞到他的手里，“男孩子要坚强，怎么随便流泪呢，还在路边，容易被笑话的。”少女看了看手机，惊恐地说，“完了，要迟到了。”她没有多逗留，匆匆离开。

　　他将少女塞给他的糖打开丢到嘴里，是一颗水果糖，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猛的睁开眼，他发现刚刚的一切似乎是一场梦，但嘴里却似乎真的有淡淡的甜味。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姚晔微的遗照，他揉了揉头，终于想起姚晔微已经去世的消息。叹了口气。

　　林竹年来到姚晔微的房间，打算稍稍整理一番，把一些有关她的东西专门保存。

　　姚晔微有写日记的习惯，林竹年翻出了好几本她的纸质版日记。他看着姚晔微的日记，从记事起开始，出了父母，出现得最多的一个名字叫陶白苏——是她最好的朋友，林竹年从未在姚晔微口中知晓过她的事情。

　　在日记中，姚晔微和陶白苏一起看书，一起学习，一起偷偷八卦，偶尔也有争吵，也会有说要绝交的时候，但最后也是以和好告终。一同考上同样的大学，学着不同的专业，姚晔微恋爱，向陶白苏秀恩爱……直到后面，陶白苏因为车祸去世，姚晔微有很大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陶白苏的名字。又不知是从何时起，姚晔微的日记里又出现了陶白苏的名字，是以一种假设，一种怀念的口吻写出来的。

　　林竹年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姚晔微的日记，大概两个小时，便看完了姚晔微和陶白苏两人的人生，他叹息着将日记放回柜子上。

　　“啊，不好意思，你能过去一个位置吗？我们有两个人。”林竹年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间一个少女的声音传过来，他下意识的移了一下座位。

　　“谢谢谢谢。”少女向他道谢，林竹年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刚想抬头，只听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

　　“苏苏，给你，怎么笔都不带？”林竹年猛地抬头，把两人吓了一跳。

　　“同学，你怎么了？”姚晔微向前看着眼睛有些泛红的林竹年。

　　“没，没事，脚抽筋了，有点痛。”林竹年的声音有些哽咽。

　　“啊——这样啊。”姚晔微思考了一下，也没多管，转头和陶白苏说话。林竹年只是盯着两个少女——她们就如日记中写的那样要好。

　　林竹年想，大概是自己看了姚晔微的日记，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坐在两人身边，忍不住地往两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直到两人离开，林竹年发现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片纯白，他自嘲地想，果然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