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632相亲会

10、第 10 章 穿过正厅，

　　穿过正厅，走过长长的游廊，越往后人越稀少，直至来到金刀门后院最深处的一处幽静居所。虽说已然入秋，但这院子中引入温泉，满园的月季、绣球、雏菊铺展开来，在这百花凋败的光景里叫人忽略了季节，远观去花团锦簇，香风混着美景，叫人心旷神怡。段寅玖也觉得有个好看点儿的景，云舒也能好受些，为此也着实下了些功夫，可实际上全是徒劳。

　　“大师，吾妹云舒受苦多年，万望大师能疏她病痛。”段寅玖冲着缘一方丈深深一揖不起，似乎所有的希望全情寄托在此。缘一并未将他扶起，双手拢了两下念珠合十“还请段门主带贫僧先去看看令妹再做决算吧”是的，缘一也不敢打下包票，洗经伐髓是少林秘学，原是前任主持法乐祖师自创，曾是成功救助过因走火入魔患疯癫之症之人，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证，此功法流传至今也仅存在于书帛至上，且对内力操纵精度要求极高，即便将功法公之于众，放眼当今武林也只有缘一一人能堪堪做到。

　　“那是自然，大师请随我来”段寅玖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推开了那花团锦簇背后的厚重铁门。房中没有掌灯，昏昏暗暗叫人分不清时间，日光透过窗棱散射开来铺在帷幔照着的黄花梨木床之上，雕画着各色繁复的女子闺房花样，活像个金碧辉煌的茧。屋中摆设虽一应俱全，但所有尖锐之处全被磨平，也无任何花瓶、茶具等坚硬锐利之物。

　　层层帷幔之后床笫之上躺着的是个被锦缎捆住双手的女子，她眼神空洞，痴痴望着屋顶，双颊微微凹陷，皮肤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双唇不时的合上张开但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让人想起濒死的金鱼。她躺在铺散开来的乌黑发丝之上，只穿了两件方便照应的里衣，四肢纤细修长，晧腕似霜雪，但布满了层层叠叠的伤痕，有种诡异荼蘼的美。

　　缘一走近床边道声“阿弥陀佛”后伸手揭开帷幔，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女子空洞的眼神开始颤动，双手不住挣扎，周身皮肤逐渐由白转红，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低声嘶吼，似乎这没来由的痛苦让她短暂清醒，她猛然转头盯着段寅玖，嘴唇翕动“杀了我……求你！”，女子眼泪伴着汗水流过唇角，段寅玖眉头紧蹙，上前抓住女子锤床挣扎的双手向缘一投去求助的眼神。

　　缘一上前一步，食指顶在女子眉心，凝聚内力探入气海，温润如丝的内力游离入丹田，禅一发现她体内两股真气缠斗不休，周身经脉已被摧残至岌岌可危的地步，幸而有自家功法护体才不至于爆体而亡。不错，段云舒已经到了命悬一线之际，如若禅一此次不救，其势必熬不了多久。

　　“阿弥陀佛”缘一探完后道“烦请段门主做好准备，明日我便设法救助令妹，但…”段寅玖激动道“大师请讲！”“贫僧并无十足把握，只能尽力，况且令妹此疾已伤及根本，若此次无功而返，怕是…，阿弥陀佛”缘一双手合十，转了转手中念珠。

　　段寅玖闻后，愣了愣，像是释然般叹了口气，深深一揖道“有劳大师”，缘一看到脚下的青石板上沁入了几滴水珠。

　　“这些皆是我门中特色，二位还请慢用”金刀门弟子今日一早便为无洲和灵瑜送来一众吃食，他俩也不傻，门口清一水的带刀弟子，已然是将他俩软禁起来了。其实这两天多多少少都有几人盯着他们，即便再迟钝，段寅玖也有点儿回过味儿来了，龙亶跟送上门来的一样，属实有点太凑巧，不过他顺势和稀泥得利也未尝不好，只不过今日是云舒治疗之日，他不允许出任何差错，索性直接撕破脸皮将风险杜绝在摇篮之中。

　　灵瑜想探的难道是这门功法？思及此，无洲瞟了灵瑜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筷子在盘子里飞快掠动，吃的头都不抬，简直像个饿死鬼。

　　除却灵瑜和无洲的小院外，此时整个金刀门上上下下已经全体处于戒备状态，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明眼人只消看看这高频率的巡逻班次便能判断出这守卫的密度之大。
　　段寅玖已将一切准备就绪，他在云舒的小院之外带领其他四位门中长老，以五行八卦之位站定护法，他发誓今天绝不允许出任何意外，尤其是要提防一人。

　　缘一虽贵为少林方丈但从不讲究排场，此次也并未带任何侍从，此时房中只剩下他与云舒二人。段云舒此时正处于安定的状态，捆绑她的锦缎早已拆开，虽说她患病已久但能看出各方面都受到很好的照料，身体洁净，衣着得体，天知道段寅玖为维持她基本的生活体面每天得费多大力气，如果忽视她苍白的皮肤和布满伤痕的躯干，简直与常人无异。

　　缘一轻轻叹了口气，从铺满软缎的木匣中双手捧出了龙亶，整把剑长约三尺五寸，宽约三指，拔尖出鞘“嗡”的一声，似像龙吟。剑锷上布满复杂的云纹，看起来像是龙鳞，血槽之上厚厚的血污发黑锈蚀了剑身往日的光泽，即便此剑已经尘封多年，但剑柄之上粘腻的触感不减，似乎从泥沼中刚捞出来，这泥沼里陷着的却是森森的白骨和血淋淋的内脏。在这平静无波的房间里，缘一感受到一道微风略过耳边，混着男男女女的哭泣和尖叫，他拿出念珠到“阿弥陀佛”。

　　将龙亶置于段云舒对面的桌上，缘一站在中间双手合十后分开，虚虚的对着段云舒的的百会之上“得罪了”，接着浑厚的内力以排山倒海之势灌入段云舒筋脉，没给她任何缓冲之机，她气海中魔道真气猛然受了刺激在她体内炸裂开来分成无数股游丝向她经脉末端乱窜。段云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带的猛然向后一仰，脖颈上的青筋凸起，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脸向上仰着，青色的血管已经由脖颈延伸至面颊，她的眼睛向后翻去，本就没有生气的瞳仁已然快要只剩下眼白。如瀑般的长发被内力带起在空中飘动，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从低低的嗫嚅逐渐变为大声的尖叫，听的门外的段寅玖心中一紧。

　　大约一柱香之后，段云舒逐渐力竭，她长大了嘴巴倒抽着大口呼吸，面颊上残留着她哭喊的泪痕，发丝也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是时候了，缘一左手成诀向龙亶轻轻一挥，龙亶如受他牵引般飞漂到段云舒面前。“得罪了”，缘一说完后眉头轻轻一皱，段云舒的左手手腕上便多了一道伤痕。

　　“开始了”只见段云舒体内的魔道真气犹如有了生命般从手腕伤口处一缕缕钻出，沾着她体内的血液，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感。忽然，缘一左手一挥，龙亶那从尸山血海中沁出的杀气瞬间释放，空气中似乎都有了血腥味儿。段云舒手腕处的诡异争气仿佛嗅到了同伴，在空气中缓缓向龙亶靠近、缠绕。看到这一幕，缘一终于放下了半颗心，段云舒体内的魔道真气和龙亶性向相吸，这最难的匹配达成，剩下的就是用内力慢慢引导，直到段云舒全身经脉被清理修复，而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突然，此见屋子的窗上溅射了一道血幕，顺着窗框开始滴滴答答的向下淌，此时段云舒体内的魔气受到刺激已经开始停止抽离，要不是缘一撑着，怕是早就前功尽弃。缘一深深皱了皱眉，心想：“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