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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一般来说,已经死去的人,若是有强烈怨恨或者深刻眷念,对世间心存执念,便会变成地缚灵或者背后灵,滞留人间。
这个人,又有什么执念呢?
惊疑不定的未绪尽力跟上前面的男子,但无论她如何加快步伐,始终只能追至十步左右的距离,再无法靠近一步。
望着前面端重而缥缈的背影,未绪只探知到阴寒之气,却无法察觉到一丝怨恨。高贵整齐的衣着,端凝优雅的气息,这样的人,换做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像是工笔卷轴中描绘的,宫廷夜宴图中光风霁月的公卿贵族。
他们一路向着山上走去,行人很少,大多数都还在渡月桥边观看那突然到来的山洪,刚刚来时路的那头,还能听见巨大的轰鸣声。这样的天灾在城市人的眼里算是稀奇的光景,若是没有人在眼前伤亡,人们只会当作是险峻的风景来看。
山间的路并不宽阔,山上山下是满山遍野的樱树,花开烂漫,落英缤纷。偶尔经过一两个路人,更觉幽静。
未绪轻轻屏息,踩着脚下满是花瓣的泥土,默默想着,如果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那她现在白色的凉鞋下,就踩着无数的宇宙银河。
落樱如雨,纷纷而下,才走了一会儿的路,未绪的头上肩上已经是一层粉白。拍落肩上的花瓣,她手搭凉棚向上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了一阵风,樱花飘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很安静,太安静了!
上面是蔚蓝澄澈的天空,下面是微微泛着湿气的泥土,除此之外视线中只能看见暴雪般飘落的花瓣,刚刚还偶尔经过的路人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山路的上方和下方已经是一片粉白茫茫。狭窄的小径上只有他们还在默默向上走。
未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漫天密集的落樱让她有些无法顺畅呼吸,像是身处北方的暴风雪中无法辨识方向,一直紧紧盯住的男子也失去踪影,只隐约感觉到那股阴寒之气还在前方不远处。
“等等!”她努力追上,渐渐狂暴起来的落花缭乱了视线,向前使劲伸出的手臂,淹没在一片粉白粉红中,伸手不见五指!
“等一下!”未绪开始有些心慌,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远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怨魂的离开而心慌。
闭上眼睛,静下心神,双手食指中指并拢,抹过自己的双眼,灵识,开!
再次睁开眼睛,未绪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哪里还有明媚旖旎的春光烂漫,铺天盖地的黑云滚滚笼罩着山头,空气沉重而潮湿,还有种不祥陈腐的腥臭味随着粘腻的风扑面而来。
尸臭……
未绪厌恶地掩住鼻子,心头的不安更浓重,刚才还完全看不见的山顶上,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天空映成压抑恐怖的深红!
身后山下一片幽深的黑暗,像是冬日深夜的海,隐约还有鬼影重重暗涌,阵阵呻吟声随着风逆袭而上。
黑暗延伸至脚下,她不由自主地向山顶跑去,那个怨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踪影。
未绪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山顶,那冲天火光原来是一株古老茂密的樱花树,本来应该是清丽的白色的花瓣,全部变成厚重的深红,满树的花极尽繁华地盛开,像是要在一刹那间耗尽一生的力量。
深红的花,诡异而不祥!
未绪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赤染之樱?!
吸收人世间的污秽怨念,一旦开放便将灾祸降临人间的赤染之樱?!
原来赤染之樱真的存在?!
“三百年……”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在未绪身后出现,缥缈的声音传来,“已经三百年没有举行镇花祭……”
他的面目清晰起来,在如此阴冷而诡异的地方,这个男子竟然仍然如水墨淋漓的山水画般,清冷而悠远,深绿的直衣帖服垂顺坠地,夜空般的眼眸中蒙上一层薄冰,淡淡地凝望着未绪。
“……”未绪仰面注视满树绯红的花朵,沉默地听着。
淳厚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如清泉般流淌,“我是清少将,中纳言木下贺一的儿子木下秀人。一千多年以前,为了镇压这给京城带来灾难的赤染之樱,斋宫的巫女晓姬奉圣上之命,前往吉野求取能带来吉祥的天樱。但是,巫女出发之后,过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仍然没有回来。赤染之樱开始盛开,疫病在京城里流行。
“我奉天皇之命,在此举行镇花祭,但没有巫女的力量,不可能镇压住赤染之樱。我以身殉祭,用十生十世不得超生作为代价,镇守此树整整一千年!
“一千年来,人们仍然每年在此举行镇花祭,祭祀我,来换取平安。但是自从三百年前,就已经没有人再举行祭典了。我独力支撑三百年,如今时间已到,赤染之樱马上就要摆脱我的镇压,将污秽和疫病扩散到人间。”
折扇打开,遮住清少将悲喜莫辨的脸。
一千年……
这么长久的时光里,独自面对这人世的污秽……
“我一直在寻找能够听到我的声音,能够帮助我的人。在赤染之樱开始凋谢之前,我的声音终于传达到了樱井家的宗主樱井英明那里……英明大人答应帮助我,我也终于等来了三百年来第一个能够回应我呼唤的人。”
说到这里,清少将双手一拢,缓缓向脸色发青的未绪行了一个礼。
未绪受了这一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清晰而冷静地问:“刚才的洪水,也是因为赤染之樱吗?”
“是的。因为与英明大人取得联系花了些力气,导致少许灾厄流泻了出去。”
“所以,你就借我的口,避免这场突然的天灾?”
“是。”
“我该怎么做?”
“请……引导我等……去往天樱的所在……”
天樱?是要她去吉野吗?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未绪看向黑暗如黄泉比良坂的山脚,“我还有多少时间?”
“在赤染之樱的第一片花瓣,落下之前。”
撒花~~这章终于给偶憋出来了~~~
下章开始~王子们正式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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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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