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那只绿茶》》沐微与光

2、人生怎会只如初见 一起吃饭吧

　　“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于欧看着比一年前消瘦不少的翟一，关切地问道。
　　翟一漠然地看着他说：“除了刷题，就是记单词背课文，你说我过得怎么样？”

　　于欧知道翟一这人最讨厌背古文，高中的时候他虽然是年级第一，可每到默写古文环节，8分的题，他总能丢一半，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压根从没背过古文，都是考语文之前看几句重点诗词，会写的就写，不会的就跳过。

　　就算是这样，他的语文成绩也还是高的离谱。但那时于欧看了觉得不行，一分也是分，不拿白不拿，毕竟高考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也能够干掉几千人啊。

　　他当时成绩也还不错，一般排在全校前五，运气好还能拿个第二，第一除了他不理翟一的那段时间，就基本没换过人。当时他们三人中，就宋子悠的成绩稍微差点，但也还是全校前二十，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对翟一对语文古文爱咋咋地的态度一致展开了一场大型批判，从扶老奶奶过马路到牛顿头上掉下的苹果，翟一不堪其扰表示折服之后。

　　他们俩就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古文监督运动。于欧负责抽背，宋子悠负责检查默写。一个星期默一篇，前三天背诵，后三天抽查默写，还有一天检查前面的课文记忆情况，磨了翟一快两个月，才把他的古文给磨好了。
　　在高考语文上，除了初中的一个古文填空题，其他几个题他都一字不差地填对了。
　　后来复读的时候，他按照于欧之前对他的训练方法，把初中的古文也全磨了下来。
　　第二次高考的时候，那一大题他顺理成章地拿下了满分，考了个全市第二的好成绩，来到了F大。

　　翟一回想起他们之前的日子，认真地看着他说：“于欧，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于欧被这问题问得一怔，他把头埋进手心，很久之后他才哑声说道：“后悔，提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后悔，我把你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连信息都不敢看，我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解释。我以为你被A大录取了，没想到你会……”

　　翟一干脆地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没必要再想了。”
　　于欧看他表情有所松动，带着期待地问道：“那你能够原谅我吗？”
　　翟一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的冷漠清晰可见。
　　于欧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被原谅，毕竟高考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发生在心理脆弱的人身上，很可能就被这件事压死了。
　　他也不应该奢求翟一的原谅，就算翟一可以原谅他，他从小受过的教育和礼义廉耻也没有办法原谅他。
　　翟一看着那人落寞的眼神，转移话题道：“你现在跟宋子悠还有联系吗？”

　　于欧摇了摇头，“他刚去国外的时候，我们还时不时会联系，到后来我当选为学生会主席，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都很多，有时候饭都来不及吃，宋子悠在国外也越来越忙，我和他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系了。”
　　于欧当时深陷于对翟一的愧疚之中，假期每日靠着游戏来麻痹自己，连门都不敢出，就怕在街上遇见翟一。

　　去了F大之后更甚，军训一结束，他就想办法找事做让自己忙起来，参加了学生会，同时又报了好几个社团，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就算这样，刚来那段时间他每天一躺在床上就想起高中时候翟一软软地叫他哥，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样子”，心里难受得睡不着。
　　“那你还喜欢他吗？”翟一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谁？”于欧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子悠”
　　“我不知道。现在我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于欧想了想，如实回答说。

　　听见这句话，翟一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眼神都温柔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看人眼中总带着冰碴，像是想要用眼神把别人冻死。
　　“呱呱”人工湖里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只□□，在他们坐的不远处大声嚷着，打断了他们各自的思绪。
　　于欧打开手机一看时间都快12点半了，他们刚出来的时候才刚十点过几分，现在都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饿了没？我带你吃饭去。东西等会我们吃完饭再拿。”于欧看着比刚认识时胖不了多少的翟一，知道他复读时肯定吃了不少苦，有些心疼地说道。
　　翟一站起身，感觉确实是有些饿了，从高铁上下来到现在，他滴米未进，肚子已经快饿扁了。
　　F大的食堂离雅苑都挺远的，出去吃倒是还方便一点。
　　经过宿舍楼的时候，翟一想起之前那个舍友，问道“要不要叫上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学长”
　　想起陈与奕每天比钟表还准时的生活习惯，于欧忍不住笑了：“不用，他早就吃过了”
　　翟一看着那人的笑容，不着痕迹地问道：“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于欧随口回道：“还行吧，毕竟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好也难。”
　　翟一突然不想换宿舍了，他觉得学校的安排确实也还行，这大热天的没空调得多热啊！
　　F大学校外面有一条美食街，里面吃饭的地方很多，烧烤，麻辣烫，火锅，米粉，麻辣香锅，黄焖鸡米饭，应有尽有，各个摊位小店生意都不错，来吃的学生都不少，看起来很热闹。
　　于欧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翟一一时不知道怎么选，问于欧道：“你来这吃过很多次了吧，要不你推荐一个你经常去的，我都行。”
　　于欧想了想说：“要不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吧，那里味道还不错，挺多人都去的。”
　　“西餐厅应该不便宜吧。”
　　于欧看出他的顾虑说道：“你放心吧，学校附近的西餐厅贵不到哪里去，再说了我请你，你来F大的第一顿吃好点，就当我给你接风了。”
　　翟一点头道：“也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西餐厅位于美食街左手边的最里面，名字叫相遇时光，装潢简约又大气，里面吃饭的人还不少，就是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没有两个男的一起来吃饭的。
　　于欧有些不太自然地挠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这是个情侣西餐厅，我们学生会来过这里聚餐，味道挺不错，就带你来了。”
　　翟一点点头，似乎毫不在意：“没关系，只是吃个饭，用不着讲究那么多。”
　　于欧和翟一一人点了份招牌牛排套餐，点餐时服务员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探究，似乎在奇怪两个男生为什么来情侣餐厅。
　　翟一看向于欧，眼神里似乎在责怪于欧为什么带他来这。于欧瞥见翟一的眼神只好心虚的低头看菜单，他也忘了这是个情侣餐厅。
　　等餐的过程中，旁边都是吃饭的情侣，就他们一桌是俩男生，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怪异，于欧率先打破这种气氛问道：“你报的什么专业？”
　　翟一：“跟你一个专业，经管系”
　　于欧这才想起，于欧被安排进他们宿舍的，自然都是一个专业。
　　“为什么想报这个专业？”他又问道。
　　翟一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之前说要报这里的经管系，他才填的这个专业，只能说道：“因为想快点赚钱。”
　　他也没说谎，他确实也考虑到了这个方面，而且经管系又是F大的王牌专业，毕业后总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于欧：“想过读研吗？”
　　翟一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没有，怎么了。”他一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帮助他读完高中，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继续读研究生，总不能让福利院一直养着他吧。
　　他高考考进省里前三名奖励的五万奖学金也只能够勉强支付自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还想继续读研究生，就需要更多的钱，这个钱谁来支付？
　　更主要的就是他想要快点赚钱来帮助他从小长大的福利院，来读F大之前，院长给他五千块钱作生活费，他没要，把暑假打工和做家教赚到的两万块钱给了院长。
　　他知道自从一年前院长退休之后，福利院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不能再让院长再从剩下的弟弟妹妹的学费中拿钱出来给他了。

　　知道翟一不想读研，于欧知道也理解他的情况，嘴上却一针见血地说出经管专业的残酷现状：“你没背景又不读研，基本上读出去，毕业就等于失业。现在出去找工作你看看，哪个大公司会要本科生？就算你名校毕业，专业第一，碰到研究生，照样玩完。就算找到工作，也进不了大公司。”

　　翟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他才刚来F大，根本没考虑那么多，用不着他一来就打击他。
　　他冷冷地说道：“于欧我知道我比不过你，你有有钱的父母 ，有好的家世，不用为钱着急，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的幸运，想做什么就去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的追求只是赚钱，进不进大公司对我来说无所谓。”
　　翟一说话的声音比较大，周围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眼看好不容易的气氛又降到了刚来时的冰点，于欧只好赶紧说道：“对不起，翟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考了研之后才能够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

　　翟一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知道于欧确实是想要帮他。

　　他点头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确实不是钱的问题，读研是需要时间的，我没那么多时间去读书了，福利院那边需要钱，他们帮助我这么多，我不能只考虑自己。我早两年出来赚钱，院长就能早轻松两年。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

　　于欧点点头，心疼地说道：“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冷血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可这样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翟一了。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话刚说完，第一份牛排套餐已经端上来了。一块牛排，几块蔬菜沙拉，一个煎鸡蛋，还有几根堆在一起的意面，旁边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一副刀叉。

　　翟一看着这份量想道：这怎么吃得饱！西餐厅就是坑，这么点东西，两口就没了，竟然卖98一份！
　　刚端上来的牛排还冒着热气，很香，可他第一次来西餐厅，还不会用刀叉，怕闹出笑话。
　　于是他强忍着饿意对对面的于欧违心地说道：“我不饿，你先吃吧。”
　　于欧也不跟他客气，听他这么说，拿过托盘，开始切牛肉。

　　翟一认真地学习着于欧切牛排的姿势，右手拿刀，左手拿叉，不一会儿，就切好了一小块牛排，但是他并没有吃，而是接着又切了几块，然后直接把餐盘放在了翟一面前。
　　“吃吧。”

　　刚好第二份也上来了，于欧把餐盘放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切着自己的牛排。
　　于欧心头一热，原来他知道他脆弱敏感却又不易觉察的自尊心，却并没有说要教他，而是不动声色地帮他切好，用行动教他怎么去吃牛排。
　　这个人还是一如往常的细腻，可他对他的感觉已经不同了。
　　他吃着于欧切好的牛排，心中有些隐秘的欢喜，可想到他改他志愿的事情，那点欢喜就又被强行按下去了。

　　很快他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看于欧还没吃完，他拿出手机，查看微信里的消息。
　　于欧看他放下刀叉，问道：“吃饱了吗？”
　　翟一点点头，其实他没吃饱，那么点份量对于男生来说，着实有点少。但别人请客也不能奢求太多，差不多就行了。

　　于欧也吃的差不多了，他叫来服务员结账，两人从餐厅回到了之前来的那条美食街。
　　他们走了一会，于欧突然说道“等我一下”，他走到一个卖可丽饼的摊子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两只可丽饼。

　　翟一想到：他就知道，那么点份量，于欧肯定也没吃饱。

　　没想到于欧直接把两只饼都给了他，说道：“喏，给你，我就知道你没吃饱，快吃吧。”

　　翟一看着于欧真诚的脸，心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了，他差点就想要像高中那样叫出那声“哥”，却被他打断了。

　　于欧看他拿着饼动也不动，道：“看我干嘛？快吃啊！风这么大，不吃就凉了。”

　　翟一点点头，低头大口地吃着饼咽下一口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在宿舍的时候，我刚和与奕吃完饭回来。”
　　“哦。”
　　刚刚涌起的感动，瞬间消失殆尽。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饼，想道：要不是因为他，陪他吃饭的就是自己了。这一年也不用这么辛苦，哼，他不配让他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