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玉秀明月如旧》笔冢

26、摸鱼 倒也不是耐

　　倒也不是耐不住寂寞，江湖上隐居的人也很多，若有一身武艺，又遗世独立，每日练武、种地、钓鱼、修行，其实也很忙碌，且远离人群，环境更为简单纯粹，如有机缘说不定能突破。
　　纵使不能突破，对于静心也非常有帮助。

　　可她不能免俗，她生性爱玩，按照佛教的说法，应该是对尘世有贪爱之心。
　　纵然无相功的功法取自佛教，它的创始人一定领悟到了无色无形无相，最后无名无垢，可她还小，不想看破。

　　爱恋就会产生贪，贪爱会产生欢愉，然而世界是无常的，那么这份贪爱也会伤害自己，就从乐受变成了苦受。

　　就因为无相功的功法和佛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心法要诀总是不时掺杂一些佛教术语，如果对佛经没有一定认识，就会导致阅读困难，明明都是认得的字，连在一起却晦涩极了。

　　她目前在无相，下一步是无名，这个含义她懂，那就是忘却自身，舍弃我执，然而知道和做到之间有很大的鸿沟，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体会的。

　　钰袖心想，当初她困守在南山小筑的庭院内，便足够寂寞了，那里还有好多人，也有好吃的饭和各种悦目的古玩，就这都觉得憋屈。

　　母亲走的那年她十三岁，之前有母亲操心家里的事务，也就随她性子，钰袖每日习武为主，偶尔写字画画学习音律，母亲走后家里权势便集中在外祖母那里。

　　可是外祖母年事已高，已经耳不聪目不明了，每天有一只花猫作伴，这只猫也很乖巧，喜欢躺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从那个时候起她便不是孩子了，母亲在身边时，哪怕老人也可以有点孩子气，可她没有母亲帮她撑起一片天了，自此她就得承受一切责任，再不能贪玩和孩子气。

　　外祖母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家产颇丰，他们倒是没有摒弃无相城的符号和理念，家徽仍然采用的是云雾图案，若有人觉得稀奇便用“家里人信道，请老道士画的图来搪塞”。且白家从不以武力示人，也是普通的商人家庭那样，备有普通的家丁和仆从，白沐贞在这里耐心教导钰袖习武，此刻她就只是一位普通的母亲，只是不想错过孩子长大的每个瞬间。

　　钰袖在家里尽力承担起母亲曾经担起的重担，除了跟客户的经济往来，还有人情往来，逢年过节或者遇到客户生日就得送礼，还得经常去淘点新货，另外还得掌管家里人的生活。

　　还得每天早晚给外祖母请安。

　　她算明白了，真正的封锁不是把人限制在某个地方不让出去，而是心的封锁，如果做的事情不是心之所向那就是一种封锁。

　　她那么热爱习武，从幼年期开始打基础，最后又不准许她出去，说“哪有女孩子单独出门的”，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回去，她再反驳，就说“老人家年事已高，你母亲已经离家，你理应在膝下承欢”，又把她打发走了。

　　就好比一个人自小渴望屠龙，为此从童年期磨练自己，到成年，才有人告诉他“龙已经没了”，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直到看到铃儿从屋檐滑下，她才发现自己苦苦不得的游历生活，其实同龄的女孩子已经过了三年，且她是单独游历。

　　原来已经有人在过她想过的生活了，只是需要那么一点点勇气而已。

　　游历了一路后，她逐渐懂了母亲小时候给她讲的故事中的含义，母亲说过：“你会遇到仗义不平的人，会遇到怪诞不经的人，也会遇到各种危险，很多时候伤人的不是利刃，而是人心，更多的英雄死于麻沸散、迷烟而不是真的葬身于刀剑下。”

　　“也许你还能遇到懂你剑上锋芒的人，能跟你畅谈武学，最重要的，能跟你肝胆相照，你们可以一起深入龙潭虎穴，一起把酒言欢，为朋友舍命，如果你遇到这么一个人，可以带来给我看看，我会很高兴的。”

　　有时候白沐贞也会给她讲爱情故事，“大概就是一种倘若失之交臂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感觉，互相倾慕，然后错过，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不顺利。”

　　“那娘也有遗憾吗？”
　　钰袖很好奇。
　　“谁都有吧，不过你还小听不懂很正常。”

　　游历的时候，幼年的英雄故事都慢慢清晰出来，她有时候觉得自 己是一个仗剑天涯的豪侠，有时候是一个热情疏财的侠盗，当然在这一步上她和铃儿都有待进步。

　　她当然读过小姐私奔的故事，可是她这个是侠客行哎，小姐偷溜出去仗剑走天涯更合她的口味。

　　她们被船夫用迷烟坑害后，被送往了地牢，她出来后砸了船，钰袖觉得自己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大侠，后得崔西来赠剑和传功疗伤相助，她又在崔府血战应敌，她领悟到了其实每个人都很普通，但是就是我们普通人有时候不经意作出的仗义举动，书写出来了英雄传奇。

　　当然，这片江湖更多的是浪漫，是如影随形，是像两只小鸟一样和鸣，是早晨看到第一缕光洒在铃儿散开的头发上，是一起看过的无数个美景和她总看不腻的笑容。

　　钰袖想，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爱的是江湖与生活，总是感叹出来玩真开心，其实密林也足够静谧，这里风景也不错，可我无心看。

　　如果她在，哪怕看着静静的湖水也会有意思，也许两个人会比赛打水漂，她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技能。

　　有小鱼前来啃咬她的脚，感觉痒痒的好不舒服。
　　摸鱼完了，钰袖又回去练功，这次是闭着眼用气劲探索前方的障碍，如果碰到障碍了气流会返回，通过这种方式来探明前面的路避免撞到。

　　又是她发明的另外一个小游戏，有时候连姑姥姥都会感叹，这孩子，不知道该说她贪玩好呢还是勤奋。

　　今天顺利结束了。
　　白月并没有赶回来，钰袖知道她去送信必然要去最近的驿站，一天不能回来也很正常。做饭时候钰袖已经特意做好了白月的分量，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就自己一个人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