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龙图噬骨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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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寅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酒肆，老人一身洗的泛黄的白麻长衫，坐在临风处啜着杯中的酒。酒很辣，老人每啜一口都会皱眉呲牙，之后再砸吧几下嘴，似乎是回味无穷。
窗外月色晦暗，来时的羊肠小道已全部隐在了茫茫夜色中。前日里下过一场秋雨，林子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半壶酒下肚，老人起身想将竹帘往上卷一卷。他有些矮胖，短短的胳膊努力去触碰头顶上的竹帘，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几番努力下来，老人终于失了耐性，重新坐回椅子上，拽下腰间挂的烟杆。烟杆上拴着一个精致的皮囊，老人从里面掏了些烟丝出来，塞进细长的烟杆，就着桌上微弱的油灯，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在老人眼前一点点弥漫开来。
“客官，要打烊了。”掌柜把脖子伸出柜台，冲着醉眼惺忪的老人道。
“又打烊了？这么快？”老人敲了敲烟杆，似乎不大愿意离开。
“您老不是每天都来嘛，明儿再过来不也一样。”掌柜笑道。
“嘿嘿，那我说反正我每天都来，那酒钱我明天再给你喽。”老人将刚掏出来的钱又尽数塞了回去，接着低声乐呵道：“一共也没几个钱，你说是不是。”
“这……”掌柜想了想，这老头看上去并不是很有钱，每次喝酒都也只要一小壶，但却从来不欠酒钱，于是便道：“行行行，您赶明儿别忘了就是。”掌柜说完便合上了账本，准备去关店门。
“且慢。”
说话之人从暗夜中走出，一身鸦青色长衣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凉风。他走得很从容，跨进店来的时候，柜台上那一豆烛火被袭来的夜风吹得抖了抖，小店在摇晃的灯光中显得愈发清冷。
“不着急。”来人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今日就迟些关门吧，劳烦掌柜了。”
掌柜抓过银子，堆了笑容道：“好说，您且宽坐，小的给您上壶好酒。”
“还是来壶清茶吧。”那人笑笑。
吐出一口烟后，老人抬眼。一片云遮雾罩中，来人颀长的身影安静的立在门口。老人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重剑，那是一把古剑，看上去异常厚重，纯黑的剑鞘无声的散发着凝重的气息。
“这种地方你也能找上门来。”老人砸了口烟嘴，满脸的无可奈何。
“封先生在躲我吗？”来人有些惊讶。
“不是躲你，咳咳，”老人被呛的咳了一声，“是躲太祈那个老头子。”
青袍客人耳听着老人称呼太祈皇帝为“老头子”，面上却一点不讶异，反倒淡淡笑了一下，“封先生既然躲着国主，为何还不远万里从玄龟来到天寅呢？”
“这个……”老人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还不是欠了一身的债嘛……”封贺用烟杆末端挠了挠花白的头发，他记不清自己还欠着玄龟城那帮学生多少银子，就连用来教习秘术和占星的书本也全叫他卖掉了。
太祈皇帝曾三番五次的派人接他去天寅城，他都是一口回绝。当太祈以为自己这辈子也无法搬得动封贺这块石头的时候，他看到封贺背着自己的铺盖，迈着两条小短腿，无视侍卫的阻拦三绕两绕的就来到了太祈面前。
“你不是不来吗？”看着那个年轻时与自己交情甚厚的人，皇帝板起了脸。先前被拒绝了很多次，皇帝心中虽然欣喜难抑，但还是没忘记去维护下九五之尊的威严。
“别提了，那群白眼狼，没一个愿意借钱给我了！”封贺苦着脸，甩了下背后几乎跟他人一样大小的包袱。
说话的时候，侍卫们跪了一片，纷纷自责失职，没有拦住那个五短身材的小老头。
太祈笑了笑，只是一挥手：“退下吧。”若是中陆第一秘术师就这么轻易被捉住，他还费什么心思请封贺过来呢？
屋内光线暗了暗，灯油将尽，店掌柜添了些油，便又退了下去。
青袍客人坐到封贺的对面，道：“在钦天阁教习术数，应该不缺钱花吧？”
封贺神色有些扭捏，半晌才道：“不缺是不缺，可那些钱都进不了我的口袋，全交由夫人掌管了。”
青袍客人一愣，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封贺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用烟杆敲了敲桌面，道：“聂将军今天没带琴，倒是把你那把重剑带了来，难道是来逼老夫去见太祈的？”
“哪里，”聂长川笑着摇了摇头，“与封先生一样，我对陛下的传唤也是避之不及，从营里回来怕接到口谕，连家门都没敢入，就直接到这里来了。”
“看来你也没有见到那把枪？”封贺被烟熏得眯起了眼。
“龙图噬骨枪？”
封贺没有说话，依旧眯眼看着聂长川。
聂长川并没有看他，而是缓缓替自己倒了杯茶，“不去看那枪，其实也是因为我没有把握。”
“哦？”
“对于龙图噬骨枪，我相信这座城里没有人能真正驾驭它。”
“包括太祈？”封贺故意支过脖子，斜眼看着聂长川。
“包括国主。”聂长川点了点头。
封贺装模作样的左右环顾了一圈，道：“哎呀，好在这里偏僻，不然叫太祈老儿知道你这么说，他非气死不可！”
聂长川淡笑道：“陛下心里有数。”
“你这么肯定？他要是心里有数的话，还能花了那么多年功夫派人去南墟寻那把枪？”
聂长川嗅了嗅杯中的茶香，“来时的路上，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陛下看到那枪后，迫不及待的脱了外罩就去比试。”
“结果呢？”
“把腰扭了。”
“一把老骨头了，整天还闲不住，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金戈铁马的少年英豪？”封贺幸灾乐祸的笑得直咳嗽。
聂长川没有笑，他转头看向窗外，发觉一轮明月正巧被挂着的竹帘遮住。他起身将竹帘卷起，却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的立在窗边。
“这也怪不得陛下。”聂长川道。
“我知道。”封贺砸吧着烟嘴，“邪灵兵器嘛，没把太祈的魂魄吸噬个干净，已经算那老头儿厉害了。”
“天之贵胄，毕竟不易为邪灵反噬。不过陛下自己虽不受影响，却也无法驾驭那杆枪，”聂长川道：“不然怎么会派人四处找封先生你呢。”
“我也没办法啊。”封贺无可奈何的一摊手，“那不是把寻常的兵器，一般人根本无法抗拒枪中咆哮的灵魂。”
“这枪上一任主人，似乎是百年前大元王朝的一个普通的斥候。”
“普通？”封贺一扬眉：“那个‘普通’的斥候一个人干掉了大元皇帝十七名大将，三百多名士卒，哼哼，普通？”
聂长川并不着恼，抿了口手中的茶，慢条斯理道：“可是他最终还是被枪中的邪灵所掌控，魂魄在瞬间被吸了个干净，后来那枪也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荒地南墟。”
“我真不知道那枪是怎么从南墟运到中陆的！”封贺蹙眉道。
“为了这杆枪已死了四十八人，疯了十五人。当然，其中有不少因反噬丧命的秘术师。”聂长川一声长叹，道：“其实也算是我的私心，希望封先生能想办法除去枪中的戾气，或许那样会减少很多人无谓的丧命。”
“办法倒不是没有。”封贺皱了皱眉。
聂长川转过头来静等下文。
“就是将这杆长枪中的邪灵彻底拔除，永久封印，不过那样的话，这枪就与寻常废铁无异了。”封贺吐出一口烟来，顿了顿道：“龙图噬骨枪之所以极为强大，正是因为它有灵性，往往那些意志薄弱之人是无法接近它的，因为它会控制你的思维。而那杆枪在杀人的时候，真是令日月都为之色变的。”
“先生见过？”聂长川不由问道。
“没有，我的老师见过。”封贺放下烟杆，神色凝重，“他眼见着那杆长枪刺入一名斥候的胸膛，接着那斥候的身体瞬时炸裂开来，漫天血雨。那时间妖风四起，乌云密布，持枪之人像一个狂魔，而那杆枪更像一个噬魂的魔鬼……”
封贺说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没有见过那杆枪，也不希望再有任何人见到那枪。
聂长川安然坐回了椅子上，许久，缓缓道：“是啊，这枪是有灵魂的，真不知道谁能做它的主人。不过……我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人出现。”
“为何？”封贺不解道。
“这是一杆死魂之枪，它有它的意志，能够驾驭并压制它的人，那该有多可怕的力量……”聂长川有些出神，一身宽袍几近融进夜色中去。
店内静了静，半晌无人言语。封贺最后狠狠吸了一口烟，发觉烟丝早已燃尽，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慢慢道：“该走拉，该走啦，回去迟了，夫人可是会生气的。”
“先生很顾家啊。”聂长川回过头来。
封贺抖尽了残留的烟丝，抬眼看了聂长川一眼，“没听说过将军有娶妻啊？”
聂长川轻轻的笑了笑，无悲无喜。
“很多年前，像这样的夜晚，我也是不喜欢出门的。”将军将脸转向苍茫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干净清晰。
“只是如今，陪自己赏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月驶云移，苍茫的大地忽又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龙图噬骨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