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2章 宁远死 ...
-
宁远死一般立在一片黑寂中,一动不动。幸好有那个意外住进佐梓利喟的家伙在,她还只是滞住了,没有哇哇大闹到筋疲力尽再也出不去。接下来最稳妥的做法是等在原地,没道理二十八贤一个也察觉不到不对,解风发现她联系不上了也会跟着找下来,交给他们烦心去吧……
那怎么能行呢?怎么可以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呢,人就恨不得溜之大吉了呢?送佛送到西才是好习惯,索性把问题一并解决,功劳再也跑不到别人头上去……
这就不出声啦?没意思,果然比我差多了。精灵族人誓死守护的领地,自然是自然得让人不得不尊重的……所以这样是合理的,如果不这样,我就不是我了……这里本来就是最适合我的舞台,不跳个舞都对不起天地良心……
黑暗中,宁远睁开了眼。她的眼珠子和四周一样漆黑又平静——那是刚才一瞬间,这会儿眼眶已经缩紧了,明显就要再也束缚不住那漆黑的神采。她往上看了一眼,遥远的白光半点不刺眼,在漆黑之间却很碍眼。
黑成这样了,要那点白干什么?沐猴而冠,不伦不类。她很不满意周围死寂的黑,为什么不炸开,再一次颠倒天地?世间最纯粹的规律就是周而复始,离上一次天地颠倒这么久了,也该再颠倒一次了……
不是无处不在的水吗?连死地都不敢碰,精灵族战士的质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光是知道有什么用,真当自然宠着就没有半点灭族的可能吗?这样的人还位列正庭,精灵族人怕是真的忘了当今自己为什么要在异族人的领土上。一个两个都喜欢把问题留着,留着逢年过节放菜板上吗?不如现在就几刀下去,松松爽爽吃点好的,省的逢年过节吃不下了它又跑出来添堵。
正好我想到个好办法,以后的精灵族人都要谢谢我今天大发慈悲高抬贵手……
宁远的双腿相互倚仗着蜷曲了,她的双手挨上了漆黑的死地——那是精灵族人的先祖遭受无妄之灾的证明,亦是他们的后辈遭受无妄之灾的缘起。那谁不是说生命是在树冠上跳舞嘛,说得好。自万死之地崛起的人,永远逃不掉万死之地的祝福和恩赐。就该起舞!
宁远的身体轻微摇晃。坚固的死地像水一样化开了,以贴着它的那一双手为中心,逐渐变得平整,就像远方由水飘带延出去的水地。它自由地跳起,拥向它许久未见的兄弟——这么多没有声音的日子里,它们都存着交流,想必对方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和欣喜若狂……他们曾经多么快乐地一起玩耍啊,那时还是另一番沧海桑田,他们转着圈,打着闹,嬉着哭笑……现在它也可以,像很久之前那样,从背后偷偷捂住好朋友的眼睛,然后,“猜猜我是谁?”,接着就是一双哭着笑的红眼睛……多好!虽然它那久未见的兄弟更喜欢湖面的平静和暗流的激荡,但它的大开大合它一向是乐于见到的。他们在一起了,世界会变得像原初那样纯粹,自然就当是纯粹的……
真的没一个人跳出来拦她?真是纯粹的自然啊……这才好!自然也觉得这样才对吧……
死地化为了沸腾的死水,学着水飘带向上蔓延,相互攀援。你问速度如何?“不紧不慢”用在此处十分恰当。因为宁远不能浸没在死水里,四面八方涌来死水,像沸水从水底托起水泡一样把小姑娘往上升,至于这意不意味着小姑娘会有水泡一样出水即碎的命运……谁关心呢?和再次从天而降的灾难相比,任何单一事物的兴盛或消亡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专注于生活的人们是不常感受到真正存在的灾难的,这不是因由,这是结果,是身边的万千根细线共同作用的结果。起作用的细线只是在不明结果地延续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们需要不一样的细线。
不一样的细线,共同造成相同的结果。只有想导致不同结果的力量切实降临的时候,漫天飞尘落在细线上才让它们清晰呈现在人们眼前。
不知源于何处的细线——这回是物理意义上的了——由细针领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突然出现在宁远左半边额头附近,然后做了最干脆利落的选择。
风声这么灵?动作还不慢嘛。精灵族的小青蛙们啊,可不是今天我不帮忙,是烧柴掌火的人眼睛太尖了,辛苦你们继续在温水里煮着吧,多扑腾几下,要是最后一个也跳不出来就当我看错你们了。
伴着电光石火的念头的,是宁远骤然攥紧、用手背抗拒着与死水接触的拳头,是喜极生悲、想着或许再也见不到它的兄弟的自然天选,是挣扎着将要苏醒的小姑娘眼中一闪而逝的漆黑。
没办法,谁叫大人们总是拿到收拾烂摊子的剧本呢。死水重新凝为包包鼓鼓的死地,上涨了不少,也碍不成什么大事。漆黑从水飘带上逐渐褪下后,又一个水样的陌落从水地上若有所思地冒出来,捕捉到来人长衣袖口上的“丰”和身上一闪而过的漆黑。
“怎么称呼?”
“决策院,吴宥岚。”
“这种事需要说明吧?”
“等决策院讨论过后。”
宁远曾求助过的那位年轻人落到死地上,掏出了一个并不纯净的小水晶球,用一点小电光引燃了中心的物质,星光就在他手中绽开了。陌落不知飘到哪里去和风说悄悄话了,于是宁远揉着眼睛醒来时,看见的只是吴宥岚稍俯下的身子和他手上的光源。
无它,因为宁远的白眼睛在黑暗中本能地注意到光源瞬间就又本能地闭上了。
吴宥岚拿着小灯球的手收紧了些,好让小姑娘更快适应这漆黑间的光亮。
“你好。”
“……你好。谢谢你。”
“你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嗯……好像没有。”
“那我们走吧?你的‘父亲大人’发现你不见了很担心,托我来找你。你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我爬下——我像溜滑梯一样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