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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   众武者紧接着也发现了皇帝,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行礼。这一迟疑间,皇帝已转身进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一个军士过来,召童翼去觐见皇帝。

      望着童翼向屋子走去的背影,姜六航心下十分担忧,总觉得身上套着的马甲岌岌可危。

      转眼又见到刚去拦截方三的师父悻悻地走回来,眉头紧蹙,把抽出的剑插回鞘中。她似乎听到了剑鞘合拢的那声轻响,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待在师父眼前,连忙走开。

      一边垂眸思索。

      方三怎么请来的童翼?动用了那块令牌吗?

      若是如此,大哥必定会问起始末。

      当年的童翼实在太狼狈,这么多年,他从未向外说过那几日里与赤霄剑客的交集,但若大哥问起,他肯定不敢隐瞒,定会供出赤霄剑客。

      师父就在这里,大哥或许会把他叫去询问赤霄剑客的事。

      师父可能会说出增气丹和龙影面具。

      想到这里,姜六航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师父和裴佑到了同一处!

      调查需要时间,还可以苟一苟,但一旦师父和裴佑碰面,只要一过招,真相即刻大白!

      天下都会知道,赤霄剑客即衡王。

      也会知道,衡王乃是假死脱身——赤霄剑客去年还露过面呢。

      这样一来,她死遁的用心全部白费了。

      姜六航按着太阳穴,轻轻揉捏按压,却止不住里面的刺痛。

      目前最紧急的,是阻止师父和裴佑碰面。可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她又没了内力,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如果想像当年在梁州一样把师父引开,只怕师父没被引开,她先被捉住了。

      至于童翼那边……

      刚才听那些江湖人的怒骂,方三假借从庸叔叔的名义许下承诺,姜六航心里存了一分侥幸:或许,方三没挖出令牌,只是承诺为人治病,童翼和那些人就答应来东山了?毕竟,她在那信上交待过方三,尽量不要暴露出赤霄剑客。

      但,可能吗?童翼那样心智幽深的人,就因为“鬼手神医”一个治病的承诺,都不及查证,就贸然地带着帮众与人开战?

      姜六航其实打心底里不相信。

      想了一圈,直想得脑袋更加疼痛,姜六航无奈地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只能在心中求神念佛,默默祈祷,童翼要面子,不把当年的事说得太详细。

      大哥不关心赤霄剑客的事,不召师父询问。

      裴佑忙着收拾叛兵,没时间和精力与师父切磋剑法。

      念来念去觉得不行,还是要先把情况弄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正好一个她认得的小队长对面走过来,姜六航连忙招手:“张队长,请停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

      就在姜六航叫住张队长的时候,屋子里,秦信于座椅上抬起眼,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略带惊讶地问:“赤霄剑客?是她派方三来送的信?”

      “是。”童翼恭敬地垂首,“十年前,赤霄剑客曾救过在下的性命,因此在下给她令牌,允诺为她做一件事。方三说受人委托来讨要承诺,又知道令牌所在,必是她派来的。”

      秦信沉眸,缓缓转动佛珠,脑中浮现出那女子的身影。

      那是第一个他觉得和六航相似的人,而后来,出现了一个更神似的人。

      秦信止住思绪,缓声道:“童帮主此次救驾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童翼推辞:“皇上乃天下之主,君主有难,子民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怎敢要奖赏?”

      “有功当赏,童帮主只管说就是。”

      童翼想了想:“在下想要一块皇上赐给风雷帮的牌匾,可以吗?”

      秦信颔首:“牌匾会择一吉日送到风雷帮。”

      童翼连忙谢恩告退。

      出得门后,他往前走时,见到路边一个满脸血痂的女子和军士说话,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他在风雷帮的第一心腹等在那里。这人脑子虽不大够用,但对他忠心耿耿,武艺又高强。

      “帮主,皇上给我们什么奖赏了?”

      “我求了一块嘉奖风雷帮的牌匾。”

      “帮主为什么求这个?就是不要别的,求些黄金也好啊。”心腹不解。

      童翼悠悠道:“建国几年,朝廷对江湖的管制愈加规范严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许多帮派会逐渐消失。”

      心腹觉得不至于,但即使他迟钝,也感觉得到情势的变化,江湖人受到的约束越来越多,再不如以往那样舒坦、肆意了,江湖也远不如以往热闹了。

      “江湖人的日子不好过,就会去找其它的事做,种田、做镖师、护院……”

      童翼看得清楚,这正是皇上的目的。

      是江湖的危机,也是风雷帮的机遇。

      “但我们有了皇帝钦赐的牌匾,夏朝只要还剩下一个帮派,那必是风雷帮。”

      心腹眼睛陡然亮起来:“帮主英明!”

      他们的帮主,武功虽不咋地,看事却极明白!风雷帮就是在帮主的带领下强盛起来的!

      “帮主,那方三偷偷摸摸的,不知到底是不是受了赤霄剑客的委托,要是他骗人,以后赤霄剑客找了来,这次的不认,要帮主再给她做一件事,做不做?”心腹忧愁地问。

      童翼斯文地笑道:“我只认牌,如果方三不是赤霄剑客派来的,也只怪她自己。谁让她把令牌随手埋在地里,让方三知晓的?”

      对啊!他们只认牌!
      心腹释然。

      ——

      屋内,童翼离开后,秦信和冯简君臣两人也正说着赤霄剑客。

      “皇上,赤霄剑客怎会知道我们被困?”

      秦信眉眼未动:“那女子探查消息向来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冯简想起往事,赞同地点头:“对!那几年,斩月楼余孽东躲西藏,锦衣卫都探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她却能轻易地找到,每次一找就找到一大批。”
      这么一想,赤霄剑客探查到他们被困的消息,倒是不那么让人惊异了。

      冯简很是感激地叹道:“这回倒是得亏了赤霄剑客。我们能撑到小裴国公来,第一大功臣是姜指挥,第二大功臣就是她。”又疑惑地道,“她怎么自己不出面?让方三假扮鬼手神医?”

      秦信语气平静地道:“她向来藏首藏尾,满嘴谎言,这样做也不奇怪。”

      冯简:“……”
      这是皇上第三次说赤霄剑客“满嘴谎言”了。

      “也不一定就是她。”秦信摩挲着佛珠,思索着道,“可能是方三,也可能是其他人,探到了朕被困在东山,又恰好知道那令牌。”

      冯简请示:“皇上,这事要不要追查?”

      秦信思忖片刻,道:“带出来的人手不够,先彻查此次盘云县事件。那传消息的人不管是否赤霄剑客,都没有敌意,先暂放到一边。”

      “是。”

      “随行的御林军中可有行迹异常者?”

      “臣仔细筛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对此秦信并不意外。御林军本就经过三番五次的筛选,其背景、品性都经过再三评估,而这次带出来的,更是优中选优,武艺、忠诚俱是过得关的。

      想到这么多好男儿丧命在此,秦信心中一股悲怆涌上来,又混杂着强烈的悔意。

      若是那时得了姜指挥的提醒及时退出,这些军士不会丧命,他们会回到家中,受到等候在家的父母、妻儿的嘘寒问暖。

      还有悬刃隘的守兵,大多只是听从上峰的命令,以为真的在围剿作乱的匪徒,万余兵士不明不白地死去。

      “苏用的审讯可有进展?”他深深吸气,握紧刀柄,问道。

      冯简恨恨地咬牙:“他只说是六年前儿子触犯军规,被当时的谢执法判斩,说他从皇上在和州时就追随身侧,皇上却不肯袒护,怀恨在心,这次寻到机会,就起了弑君的念头。用了数遍重刑,都不肯说从哪里得知皇上的行踪。”

      “告诉温涟,放开手,两天之内,给朕撬开苏用的嘴。”

      冯简凛然,应了一声,出去让人传话。

      再进来时,却见皇帝安静地坐于案后,却没处理刚送来的堆积几天的朝务,目光悠远,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半晌,皇帝才像回过神来,开口吩咐道:“去买一顶女子戴的帏帽,交给姜指挥,让她晚上参宴时戴上。”

      冯简一时没领会圣命的用意,茫然地应道:“是,臣这就让人去买。”

      皇帝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先前姜指挥见到童帮主等人突然出现,慌忙用袖遮脸,看那样子惊得不轻,想是不好意思以那面目见外人。今晚给江湖人士的庆功宴,她戴上帏帽,就不会难为情了。”那一向冷沉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和缓了些许。

      冯简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假鬼手神医引起的骚乱,没留意姜指挥,但经皇上这么一提,他隐约想起,当时他视线快速地掠过时,姜指挥确实好像是用衣袖遮着脸。

      他悄悄瞄皇上一眼,暗自揣测,皇上对姜指挥照顾这样周到,到底是感于她的救驾之功,还是心底已经认定,姜指挥是衡王?

      “交代下人,按时给姜指挥涂药。”

      “是。”冯简应着,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办啊?皇上好像魔障了。

      还有姜指挥那边……脑中浮现出高台之上,姜指挥喊叫时眼中满溢的情意,还有紧抱住皇上的动作,冯简头疼不已。
      真是一团乱麻!

      ——

      路边,张队长提起昨天的事,仍然很激动。

      “属下那时就在台下看着那两把刀劈向皇上和姜指挥,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时,四周的兄弟们都叫了起来,‘援兵来了!援兵来了!’两支箭飞过来,把那两个叛兵射死了,皇上和姜指挥你们一点都没伤着。”

      姜六航也很是庆幸,笑着问:“后来呢?两边又打了多久?”

      “叛兵先前和我们打了大半天,死伤惨重,小裴国公来了后很快就收拾了他们,苏用也被捉住了。”

      姜六航暗自思忖,听张队长所说,应该就是在她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援兵正好来了,欢呼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所以大哥没听见她喊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关键的。

      “童帮主怎么会来给我们助阵的?”

      张队长还不知道刚才鬼手神医变方三的变故,只说是鬼手神医报信,挖出了童帮主给救命恩人的令牌,童帮主就来了。

      姜六航心沉下去。

      果然方三还是被迫动用了令牌。

      情况都问明了,她正要让张队长自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偷瞄过来满富含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目光,似曾相识。

      “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说!”

      张队长期期艾艾道:“姜指挥……你在台上抱住皇上……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看到了。”

      姜六航一阵尴尬。

      竟然许多人都看到了吗?

      当时以为没了以后,不需顾虑,顺心而为。

      却没想活了下来。

      如今却让人有些难为情了。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

      “冯统领说是姜指挥忠心护主,为皇上挡刀。”

      姜六航没想到冯简这样贴心,为她找好了说辞,连忙道:“是啊,当时我一时情急,就抱住了皇上。”

      张队长欲言又止。

      姜六航:“说!”

      “那时离得近的都看得很清楚,刀是朝着皇上脖颈去的,姜指挥你手抱住了皇上的腰,头靠在皇上胸口,却没挡住那里。”

      姜六航:“……现在军中对这件事都是怎么说的?”

      年前在京城就有满天飞的传言,现今她又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离谱的言论呢!

      “他们都说,姜指挥你喜欢皇上,临死都放不下。”

      姜六航扶住额。

      “说姜指挥你抱住皇上之前,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皇上,我喜欢你!”

      姜六航:“!!!不是,那时我的声音都被盖住了,怎么听到的?谁听到的?”

      “不知道谁听见的,现在都这样说。”

      “这是传谣!不知道军中不许传谣吗?”

      “是是是,姜指挥,我没这样说,我让他们也不要说了……”

      姜六航头疼地挥手,张队长忙不迭地跑了。

      姜六航心事重重地回屋,后面的时间,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皇帝一直没召见师父。

      到下午时,以审讯闻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温涟来了,进了隔壁屋子。

      ——

      “皇上,苏用招供了,他说,此次益州、兰州、顺州的反叛都是宣德帝第三子李照暗中联络心怀旧朝之人所为。元月下旬,李照派人联系他,说大军牵制住小裴国公,待皇上进入盘云县后,让他率兵来杀害皇上。”温涟是个二十几岁面皮白净的青年,站在皇帝面前,不急不徐地说道,声音如漴漴泉水般悦耳。

      秦信抬起眼皮:“李照可探不到朕的行踪,朝中或军中必有内应。十之八九就是那人和李照联合,设下盘云县的圈套。”

      “李照也防着苏用,没告诉他这些。”温涟无奈地道,“以臣来看,从他的嘴中再挖不出什么。”

      秦信左手放到桌面上,佛珠和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眉眼冷冽:“那留着他没用了。你现在就去,把他拉到东山上斩了,让战死军士的英魂都看着。朕要亲自监斩。”

      温涟面上露出为难:“这……没有审判、复核就杀了,谢尚书……”

      秦信打断他:“此为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直属皇帝,不受三司约束。但非战场之上,不经程序就杀人,谢尚书还是会弹劾的。温涟苦着脸,却也只能领命。

      随在皇帝身后出门时,冯简悄悄拉拉温涟的衣袖,好奇地问:“你用了什么刑法?先前死不肯招认,这回半天就招了。”

      温涟淡然道:“我把那毒草磨出汁液,抹到了他的脸上。”

      冯简“嘶”地一声,打了个冷战。

      ——

      未时,姜六航站在门口张望。

      大半个时辰前,大哥出去,这时候还没回来。

      带着温涟,干什么去了?

      姜六航脑子里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过来转过去,抓心挠肝,坐立不安,正当她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时候,裴佑来了。

      小裴国公衣裳脏污,像在泥地里打过滚,脸上沾满灰尘,发髻松散,几绺发丝飘落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看着姜六航的一双眼却异常明亮:“我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听说你晕了,我来看看你。”

      姜六航感动坏了:“一路赶来,几天几夜没睡了吧?事办完了就休息,还特意过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你我只是累着了才晕的?”

      “说了。我看一眼就睡,不费事。”裴佑朝她脸上盯了几眼,“你的脸,不要紧吧?”

      “不要紧,按时涂药,一个来月就全部好了。”

      裴佑往房里走去,“这里面有床吧?”

      “有、有。”姜六航赶紧搀着她的胳膊。

      两人进屋后,姜六航顺手去脱裴佑的衣裳,把衣裳放在椅子上,转过身来,却见裴佑没有上床,怔怔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伤感、怀念,隐隐有水光闪烁。

      “怎么还不去睡?”姜六航奇怪地问。

      “以前从战场上下来,姜帅也这样给我脱过战袍。”裴佑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一股热流蓦地涌到喉咙口,姜六航背过手,捏紧了手指,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声音微微发哑:“是吗?”

      “是啊,你和姜帅真是像极了,开阔的性情,绝高的天赋,相近的思虑。那洞里的布置我看了,如果是姜帅,大约也是那样布置。”她忽然聚拢眸光,定定地看着姜六航,认真地道,“姜恒,你不要喜欢皇帝好不好?”

      姜六航愣了一下,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怎么说起这个了?”

      “衡王差不多把皇帝心里的位置占完了,你喜欢他,日后只有数不尽的伤心。”裴佑面色诚恳,商量的语气道,“把喜欢收回来,好不好?”

      姜六航心中五味杂陈,道:“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

      裴佑展开颜,一字一字道:“记住你说的话。”这才满意地上床去了。

      这时隔壁传来动静,姜六航正要去探看,冯简在外敲门,进来后交给她一顶帏帽:“刚在街上买的,皇上让你今晚参宴时戴上。”

      冯简出去后,姜六航拿着帏帽转身,准备放到衣柜里,忽见床上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是不是很感动皇上这样体贴?你不要会错了意,他只是怕你丢了朝廷的脸面。”

      姜六航:“……”

      她走过去,用手掌盖住裴佑的眼:“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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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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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