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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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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脚下,演武场上。
步兵、骑兵、弓箭队、刀枪队……高喊着口号,一一从高台前走过,如同奔涌的洪流,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烟尘腾起,马蹄如雷,寒光闪烁。
秦信一身明黄衮服,立于高台中央,深邃凤目沉静地扫视着台下奔腾的军阵,重臣们屏息凝神,拱卫左右。
作为一个五品官,姜六航本没资格站在台上,但她是将要参加演武的三个领队之一,于是破格站在了众臣队伍的倒数第二个。
她不自觉往台中央看去,那人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姜六航视线在他身上快速转了一圈,恐被他发觉,赶紧收回。
心口又在隐隐作痛。
那天殿门口,裴佑的那句话,这几天寻到一切空隙往她脑海里钻,搅得她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一阵阵的愧疚、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还有那日闻到的血腥气,也仿佛时刻萦绕在鼻间。她总觉得,有极不好的事发生。
她旁敲侧击探问过武成和裴佑,两人那天都未闻到什么气味。
但那血腥气确实存在,她不会弄错,只是极淡、极轻,若不是她自来五感极其敏锐,也闻不到。
方才见到大哥,她一直在偷偷观察。
行走无碍,举止也无凝滞,看不出受伤。难道,只是哪里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渗出一点点血丝?她如此安慰着自己。
在她想着时,所有的军队都走过了一遍,重新集结到台前,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响:“陛下圣安!陛下圣安!陛下圣安!”
秦信抬手:“诸将士辛苦!”
姜六航以为开幕式到此结束了,但台前的军士并未离场。
“咚——!咚——!咚——!”浑厚的鼓声骤然响起。
两长排巨大的战鼓排开,身材魁梧的军士们身着软甲,挥动鼓槌,狠狠砸下。每一声鼓点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激起满腔血性。
紧接着,万千军士齐声开口,雄浑的歌声响彻四野。
“铮铮铁骨,一往无前!护我百姓,卫我河山!”
台上许多人也跟着唱了起来。
是她亲手为铁骨军写下的军歌!
转头四顾,无数故人在目。
姜大人、武成、裴佑……
隔着不远的那位户部侍郎,狠狠地抹了一下通红的眼眶。姜六航认得他,当年乱军围困其家乡县城,危在旦夕,是她率军赶去救援。后来他加入铁骨军,曾特意到她面前,郑重表示感谢。
她目光最终落回最中央的那人,他依旧面无表情,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然而,姜六航清晰地看到,他握着匕首刀柄的手背爆出青筋,站立的姿势透着僵硬。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来,喉咙被堵住,哽咽难言。
他们,在怀念着她。
姜六航悄然攥紧拳头。
一定、一定!要战胜体内的毒性!
三遍军歌之后,演武正式开始。
不过此时已近午时,各项比斗要下午才进行。
“秦卿可有佳作?”随着那处的声音,人人都往队末瞧来。
秦实出列,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到皇帝身边。
“玄甲曜日兮旌旗扬,金戈映空兮慑穹苍……愿以丹心,荐于庙堂,愿以碧血,沃此土疆……”
激昂的声音在场中回荡。
辞藻华丽,气势恢弘,姜六航听着,只觉热血沸腾,激起豪情万丈,仿佛又回到了那马踏连营的岁月。
——
其后的三天半,分别进行了射箭、马术、格斗、阵法、夺旗五项比赛。每项比赛,按名次,分别得三支、两支、一支做了特殊标记的箭,五项比完,按所得的箭支数排名。
此时,三支军队的箭已经收集到一起,应匡亲自点数。
“北营,九支!”
率领北营的裴佑听到这个数字,面上闪过一丝遗憾。
“南营,十支!”
话音落下一瞬,御林军中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喊:“我们赢了!”
“头名!我们是头名!” 更有人喜不自胜,一把拦腰抱起身边的同袍,兴奋地转着圈,笑声和吼声混作一团。
姜六航脸上露出笑容。因为有些项目的比赛同时进行,她并不能及时知道消息,这时才得到确切结果。
御林军赢了!
但也有人茫然不解,郑大海满面困惑地问姜六航:“我们的数不是还没报吗?”
姜六航语音轻快地解释:“一共是三十支箭……”
应匡还是把第三个盘子里的箭数了一遍,抬头。
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御林军,十一支!夺得演武头名!”应匡用上了内力,声音传遍全场,“明日巳时正,皇上将为头名颁下赏赐,明年三月,御林军将代表本国,在各国来使面前演武,展现国威!”
“轰——!”
御林军中,欢呼声、议论声四起。
“小张,你今儿那箭,射得好!武统领那边的人射完后,我心都凉了,没想到你射得这样好,一箭未失!”
“参加马术比赛的十个人也争气,拿了两支箭。”
“说起来,阵法原是我们最弱的项,如今反倒成了最稳的。有姜指挥在,这三支箭,谁也抢不走。”
“最后我们只比武统领那边多了一支箭,好险。要不是姜指挥来了……”
武成、裴佑两人走过来。
裴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走到姜六航面前,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样的喜事,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
“好!”姜六航一口应下,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道,“下月初三,醉客楼,如何?”
“可否加我一个?”武成问。
姜六航:“欢迎之至。”
“姜指挥的作战风格与之前相比,与衡王更相似了。”
对上武成眼里的探究,姜六航心中打鼓,总觉得套着的马甲摇摇欲坠,硬着头皮道:“我听从应尚书的指点,这些日子专注研究衡王的战术,看来有效果。”
“你能学得衡王的战术,也是缘分。”武成说着话锋一转,“我和裴国公此刻正要去衡王墓祭拜,你去不去?”
姜六航很为难。
那墓距离这里不远,骑马三刻钟即可往返。前几日要比赛,没有空闲,许多人都相约今天完赛后去祭拜。
不想武成约到了她面前。
是在试探什么吗?
她不愿去。
她可不拜那墓。
“我还有些事,明天再去。”
武成只深望她一眼,没有勉强。
两人走后,姜六航正要回帐,姜大人不知从哪里走过来:“恒儿,我和你哥哥现在去衡王墓,你去不去?”
姜六航:“……我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去。”
姜子循想起女儿体弱,这几天只怕累着了,连忙道:“那你好好休息。”想了想,又叮嘱道,“你明天去了衡王墓,不要靠近旁边的房屋,和布着的招魂阵。”
“房屋?”
“那里面住着和尚道士,还有军士。”姜子循压低声音,满是无奈地道,“皇上素来圣明,唯独牵扯到衡王之事,有时……便不那么讲理了。你只记住,避开嫌疑,以免没招到衡王魂魄,被皇上迁怒。”
姜六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垂下眼,应道:“好,我记住了。”
——
第二天,姜六航醒得很早。天才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再无睡意。
昨夜混乱的梦境在脑海里回旋。
都是些和大哥相关的噩梦。
一会儿是他瞪着眼质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假死?”说着说着眼中流出血来。一会儿是他穿着道袍招魂,一阵风来,把他刮跑了。一会儿是他走在黑岩山那条连接两边悬崖的通道上,忽然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每一个画面都让姜六航惊悸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没有惊醒同在帐篷的三位女官。
走出帐篷,她吸着带着寒意的空气,冷气进入肺腑,却降不了心中的燥意。
她捏紧袖中的珠子,望向墓的方向。
那近旁,有招魂阵。
她想去看看。
不靠近,只远远地瞧一眼。
——
与此同时,衡王墓前,赤云嗅了嗅冰冷的石碑和泥土,对这个陌生的土堆毫无反应。它烦躁地甩了甩头,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秦信牵起它,往招魂阵的方向走去。
临近法阵,枯草在风中摇摆,残留的符纸碎片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更添几分萧索凄凉。
“不必跟来。”秦信命令道。
冯简等人只得停在原地,远远地望着皇上牵着赤云绕着法阵转圈。
不知何时,一只鸟飞了过来,身子是信鸽的两个大,灰色的羽毛,在附近盘旋。
秦信皱了皱眉,脑中极快地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转了几圈后,秦信将缰绳交给马夫,沉声吩咐:“带它在外多走走,透透气。” 赤云是战场上的老将,如今虽再上不得战场,骨子里的烈性犹存,拘着只会让它更加暴躁。
秦信离开后,一名年轻马夫牵着赤云,另两名马夫和一名内侍跟着,在招魂阵外围缓缓绕行。
“这马祖宗到底怎么回事?”年轻马夫抹了把冷汗,“都闹腾一个多月了,还不肯消停。再这么下去,咱们可要挨板子了!”
“皇上之前不是没怪罪我们么?” 另一个皮肤黝黑的马夫惴惴不安地问。
一个年纪稍大的马夫摇摇头,忧心忡忡:“先前是没怪罪,但一直这样就说不定了。皇上对赤云的看重,你们都是知道的。这次来北郊都不放心,把它带着。” 他叹了口气,努力思索着,“赤云这样,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我们再好好想想,那天有什么异常……”
他说着,偶一转眼,看见身旁的高公公额头上一层汗珠,流下来,挂到稀疏的眉毛上,他惊道:“高公公,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高公公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昨天不小心着了凉,身子有些发虚。”
黑皮肤马夫问:“请医士看了没有?”
“看了看了,医士说没事,吃几副药就好。”高公公连连点头,慌忙指着前方盘旋的灰鸟,“咦,你们看,这哪里来的鸟?”
“这什么鸟?我怎么没见过?”
“它怎么围着这里转?”
眼见三人转移了注意力,高公公悄悄拿衣袖擦着额头的汗。
他现在真是又怕又悔!
恨不得回到一个多月前,撬开自己的嘴巴,在皇上问起赤云接触过何人时,如实回禀。
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以为,赤云的发狂和姜指挥无关。可后来,谢尚书亲自来问,从那一日起,他便日夜都提着一颗心,唯恐哪一日御林军突然来抓他,治他欺君瞒上之罪。
几个马夫正对着那鸟指指点点,忽然,它一展翅膀,飞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房屋之后。
就在同时,异变陡生!
“嘶——!”
赤云猛地昂首,耳朵直直竖起,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嘶鸣,它突地发力,挣脱缰绳,朝着东边狂奔而去。年轻马夫猝不及防,被狠狠拽倒在地。
“赤云!!!” 其余三人魂飞魄散,惊叫着拔腿就追。
年轻马夫也连滚带爬地起身追赶。
这马祖宗要是有个闪失,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姜六航刚摘下一片熟悉的叶子,眼见四下无人,凑到嘴边吹了几声,便听见撕心裂肺的马鸣,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火炭般的身影挟着风雷之势向她狂冲而来!
飞扬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四蹄翻腾,踏起一路烟尘。
是赤云!
她战场上相伴五年,腥风血雨中一同闯过的伙伴!
这一瞬间,她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躲开?——躲不开。
边上有人吗?
身份会暴露吗?
然而,当赤云的头颅带着滚烫鼻息撞上她胳膊,几乎将她掀倒时,她眼眶发热,所有的念头都飞走了,张开双臂,抱住了它的脖颈。
“赤云,赤云。”她将脸埋进赤云的鬃毛里,一下下温柔地抚着它的背,“乖,没事了……”
赤云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尾巴欢快地甩动。
一会后,姜六航抬头,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四人,
四人见赤云停在这里,大松了一口气,慌忙行礼:“大人!”
姜六航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马,是你们的?”
“是是。”几个马夫直瞪着眼,惊奇地看着赤云温顺地依偎在她身边。
“这马真乖。”姜六航含笑揉了揉赤云的耳朵,赤云舒服地打了个响鼻,脑袋又往她肩上蹭了蹭。
年轻马夫还没回过神,愣愣地道:“在别人面前可凶得很,平日里除了皇上,谁的面子都不给。”
“是吗?我自来就招动物喜欢。”姜六航手指抬起,点向后面的那个内侍。尽管他低着头,脸几乎埋进胸口,但那稀疏的眉毛,在他先前跑过来时,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公公,我上次去马场,你不是看到了吗?黑影也亲近我。”
高公公:“……”
他已经尽量躲起来,姜指挥眼睛怎么就那么利呢?
无法,他只得上前,陪着笑道:“是,姜指挥是有福气之人,它们都想沾沾您的福气。”
姜六航满意地点头。
幸好有这个人证,有黑影在前,赤云对她的亲昵就不是那样突兀了。也幸好在这几人过来之前,她已经迅速安抚住了赤云,否则,赤云见到她就失控,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三个马夫才听说还有黑影的事,年纪大的马夫道:“原来是这样。奴才有一次听在皇宫马场赛马的军爷们说,冯统领的一个同乡就是这样的,再烈的马在他手下也服服帖帖。可惜后来他被马荣所俘,坑杀了。”
听了高公公的解释,加上年长公公的佐证,另两个马夫很容易地接受了姜指挥天生得动物喜欢的说法。
“多谢大人拦住它。”年轻马夫上前,想接过缰绳:“大人,让奴才来吧。”
他的手刚碰到缰绳,赤云立刻前蹄扬起,作势欲踢。
姜六航拉着赤云往后退了退,不动声色地道:“左右我眼下无事,便带它走走吧。你们在此稍候。”她需要和赤云多相处一段时间,确保万一再次相遇,它不会太兴奋。
四人连忙答应。
大约半个时辰后,赤云兴奋的情绪基本平复,姜六航这才将缰绳交还给等候在一旁的马夫。
朝四人微微颔首,她转身离去。
赤云湿润的大眼睛紧紧追随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舍地甩了甩尾巴,最终低下头,发出一声呜咽。
——
巳时正,几个获胜的御林军代表站在了高台上。
秦信向他们走过来,身后跟着一队内侍,手托金盘,里面放着折叠整齐的衣袍,面料在光线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
他走到冯简面前,拿起衣袍,展开。
刹那间,华光流溢。
是一件朱红为底的锦袍,其上用璀璨夺目的金线、银线并各色彩丝,绣着一头踏云而行的麒麟。那瑞兽昂首向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开云层,跃然而出。
旁边一个内侍接过,给冯简披在身上。
“臣谢皇上赐。”冯简躬身行礼。
秦信扶起他,勉励道:“望卿继续勤勉治军,训导将士,来年三月,展我国威。”
“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信顺次走过来。
左卫将军、右卫将军……
站在旁边的郑大海呼呼地喘着粗气,随着皇帝走近,这人气息越来越重,像拉动的风箱。姜六航听着,呼吸也渐渐发紧。
她为什么也会紧张呢?
从前相处最轻松的三个人,一个是今禾姐,一个是裴佑,一个就是大哥。在这三人面前,她所思所想,不管多么惊世骇俗,多么异想天开,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来。
如今重逢,和今禾姐、裴佑在一起时,虽然要隐瞒身份,可那轻松自如的感觉却是没变的。
而对着大哥,感觉却变了。
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会牵扯她的心。
会跳得厉害。
会疼。
会不知所措,想躲开,又想靠近。
明黄色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姜六航微垂着头,暗自深吸气。
没有血腥气,只有熟悉的浅淡的檀香。
提了几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内侍把锦袍披在了她身上,姜六航躬身道:“臣谢皇上赐。”
“平身。”语音轻淡。
姜六航直起身,仍然微微低着头,半垂眼睫。
秦信视线在乌黑头顶定了一瞬,心中微诧。两次近前相见,女子皆直面以对,今日却为何有闪躲之态?
他淡淡移开视线:“姜指挥当助冯统领勤练军士。”
“是。”
话音落下,那明黄身影即径直往前去了。姜六航稍稍抬眸,冷峻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姜六航拉了拉衣襟,把衣袍裹紧。
真好看,威武、贵气。
这是她第二次站在台上,接受大哥的嘉奖。
上次是一件护身皮甲。
秦信看内侍给憋气憋得脸色通红的指挥披上衣袍,余光里,不经意地瞥见那女子抚着衣袖,满面珍惜和欣喜。
那神情,好像……
他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想起了当年。
也是在高台上,他亲手颁下赏赐……
荒谬!
他是在不自觉地把六航的影子套在女子身上,竟因此产生错觉吗?
胸腔中翻滚着自厌,如潮水般一浪一浪地冲击,唯有自身的鲜血才能平息。他咬住舌尖,一股腥味在口中蔓延。
紧闭着唇,咽下腥甜,他走向下一位指挥。
颁奖完毕,演武正式结束。
秦修撰当场赋文一篇,皇帝看后,大加赞赏,命他诵读。
“……天子亲赐,勉以勤勉,期以来岁,扬我国威……煌煌天威,永镇山河……”
姜六航正听得认真,忽地察觉一股恶意袭来,她蓦地转目,朝其来处看去。
右侧,和姜大人、迟非晚、谢思礼等重臣在一处的裴祥光大人目光幽暗,盯着……不是盯着她,是盯着站在她前面正诵读赋文的秦修撰。
姜六航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了暗中护卫秦家三口的龙家高手。
裴祥光不知被她察觉,仍旧阴沉地盯着秦实。
这次演武,姜恒和秦实两个人,可谓大出风头。
姜恒倒罢了,再如何只是一个臣子。
可秦实……
皇上大力抬举秦实,却打压裴家——儿子官降一级,这次来北郊,甚至连陪驾的资格都没有。
皇上,是不是在为秦家小儿铺路?
凭什么!
他裴家才是皇帝的根!
是靠着裴家的和州军,皇上才夺得这天下!凭什么,要把裴家的江山转送他人!
——
当日下午,百官返回京城,皇帝却未回京,留在了北郊。
两日之后,十二月初二,姜丞相五十寿诞,宾客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