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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与裴佑交谈后的第二天,姜六航正接过丫鬟捧上的一杯茶,另一个丫鬟掀帘而入:“大姑娘,谢尚书来访,问姑娘可得空相见?”

      姜六航手一抖,一杯茶全洒在了裙裾上。

      匆匆换过衣物,赶往前堂时,她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心慌。面对谢思礼,莫名的心虚让她绷紧神经。

      姜六航把来访的裴佑直接迎进居室,可却不敢对谢思礼也如此。

      尽管反复确认,房间里并无可暴露身份的事物。

      在门槛前,姜六航攥紧手,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步跨入。

      堂内,谢思礼身姿端正坐在客座品茶,闻声抬眼看来。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澄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落在姜六航脸上时,让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

      “姜指挥,冒昧叨扰,还望见谅。”谢思礼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姜六航还礼,竭力让声音平稳:“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谢尚书请坐。”

      两人隔着桌案分宾主落座。

      谢思礼身后侍立着一个男子,穿青布短打,瘦长脸。

      姜六航收回视线,将心神集中在侧边的人。

      谢思礼不疾不徐开口,字字清晰:“前几日,我特意去了一趟伏龙山。”

      姜六航呼吸微窒。

      “我详细询问了姜指挥的闯关过程,”谢思礼语音平静,“又专程拜访应尚书,请他复盘了与姜指挥对战的那三局。”

      她目光在姜六航脸上逡巡,带着锐利的探究:“姜指挥破八阵图时,手段之果决利落,令人惊讶。第二关调虎离山,竟似对守将性情熟知于心。与应尚书的对局,行军布阵和姜帅颇有相似之处。”

      姜六航用力掐住掌心,强自镇定道:“谢尚书此言……是何意?”

      “我想问问,姜指挥想起什么没有?譬如,是否曾见过姜帅本人?得过一二指点?”

      原来是为此,并非识破了她的身份。

      一股庆幸升起,紧绷的心弦微松,姜六航暗自长舒一口气,面上却露出茫然:“我脑海中只有一些极为模糊的翻阅兵书零碎画面,至于姜帅,却无此记忆。”

      探寻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姜六航屏息,强迫自己坦然回视。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凝视移开去。

      “原来如此。”谢思礼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姜指挥日后若想起任何与姜帅相关的线索,烦请立即告知于我。”

      姜六航满口应下:“好。”

      谢思礼起身:“既如此,便不打扰姜指挥养病了,告辞。”

      姜六航:……这就走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跟着起身,声音带上了一丝轻快:“谢尚书慢走。”

      然而,就在谢思礼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她脚步倏然一顿,转身。

      姜六航心不由得一沉:“……谢尚书还有什么事?”

      谢思礼目光落在她的袖口,语气平淡:“姜指挥先前与皇上可是旧识?”

      “谢尚书何出此言?”姜六航心头警铃大作,“我此前一直在北狄,那天上朝,才第一次得睹天颜。”

      “那天在殿上,我见姜指挥捡起一颗滚落的珠子,纳入袖中,彼时姜指挥的神情,颇是怔忡。”谢思礼缓缓道,“我因此以为,姜指挥和皇上,或许是旧识。”

      姜六航:!!!

      袖中的那颗珠子,蓦然间变成了一块烙铁,烫得她皮肤发疼。

      万万没想到,在那样混乱的时刻,人人震骇的时候,谢思礼竟注意到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拾珠动作。

      “不,我以前没见过皇上,只是顺手捡起。”她声音干涩,“至于失神,是因初见天威,惶恐至极。”

      谢思礼没有再追问,拱了一下手,转身离去。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院外,姜六航紧绷的肩膀才垮塌下来。

      这回是真的走了。

      可是她心里的不安却持续扩大,总觉得有什么破绽落在了谢思礼的眼中,而她,却茫然不知那破绽究竟在何处。

      她伸手入袖,紧紧捏住那颗珠子。

      另一边,走出府门,眼见四周无人,谢思礼低声问身后的人:“如何?可听出端倪?”

      瘦长脸躬身,也压低声音道:“大人,卑职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你确定?”

      瘦长脸又仔细想了一下,道:“卑职要是听过,肯定记得。即使她刻意改变嗓音和音调,也逃不过卑职的耳。除非……除非她喝药彻底改变了嗓子。”

      谢思礼站住,招了一下手。

      一个黑衣汉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站到她面前。

      “夏长,你随他去,再听一个人的声音。”

      待两人走后,谢思礼回到刑部。

      桌案上堆着许多卷宗,她却无心去看。

      纷杂话语在耳边交织。

      “姜指挥正好走到棚边,赤云就发了狂。”

      “排兵布阵,像是姜帅手把手教出来的。”

      “……”

      那些数年来始终没有破解的疑点再次浮现。

      凭空出现在王府的斩月楼刺客。

      山顶参战却怎么都找不到踪影的十数人。

      挖出的干干净净没有大火痕迹的坑洞。

      “大人,夏长求见。”

      外面传来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夏长入内行礼。

      “怎么样?听出什么了吗?”谢思礼问。

      “大人,那人是鬼手神医,孙从庸。”

      谢思礼眼神蓦地剧烈晃动了一下,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神医?”

      夏长毫不迟疑地点头:“卑职早年行走江湖,与其有过数面之缘,绝不会听错。”

      谢思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脑中无数念头转动。

      竟是江湖闻名的鬼手神医,易容藏匿在姜指挥身边。

      她迅速取出调查报告,指尖划过一行字迹:“周大夫言道,姜恒身中瘴毒,两年内若不得解,必死无疑。”

      合上报告,谢思礼指尖冰冷,沉默片刻,摆手道:“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字。去吧。”

      “是!”夏长退出。

      待脚步声消失,谢思礼唤道:“来人。”

      先前的黑衣汉子应声而入。

      “夏长方才可有向你透露他听到的是谁?”谢思礼目光锁住他。

      黑衣汉子躬身:“回大人,没有,卑职们都知道规矩。”

      谢思礼眼底变幻,最后道:“找个差事,立刻将夏长远远调出京城。”

      黑衣汉子没有表现出讶异的神色:“请问大人,要调离多久?”

      “先两年。”谢思礼向来清澈的目光有些幽远,“若有变再说。”

      黑衣汉子领命。

      谢思礼点着桌案,一件件吩咐。

      “安排得力人手到北狄,详查青面鬼才魏枕书其人其事,”

      “彻查鬼手神医孙从庸近四年所有行踪轨迹、接触之人、所为何事,一丝一毫勿漏。”

      “细查姜指挥入京后的所有举动。”

      若真……如她所想,将是一场天翻地覆。

      事关重大,查清楚之前,不能泄出半点。

      脑中骤然闪过皇帝的身影。

      招魂阵里,面色疯狂地抛洒碎片,金銮殿上,脚步踉跄地奔上台阶。

      谢思礼闭了闭眼,遮住眸底的情绪。

      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将任何捕风捉影的线索呈报御前。

      ——

      终于得姜大人准许,重又上朝之后,姜六航每天在皇宫训练场和宫外校场之间奔波,紧锣密鼓地练兵,为即将到来的演武做准备。

      只是在早朝之时,听着上座那人微哑的语音,或是忙碌的间隙,偶尔触到袖中那颗珠子,或是一天结束,晚上躺在床上之时,丝丝密密的不安缠上心头。

      所幸一直风平浪静。

      皇帝再没在早朝点过她的名,甚至没朝她的方向多看一眼,之后也未召见过,和她说一句话。

      而谢思礼,也再没来寻她。

      有时遇见,谢思礼神色如常,客气地和她打招呼,就如对着一个寻常没有深交的同僚。

      姜六航渐渐把担忧深埋进心底,专注于眼前的练兵。

      此事倒是进行得很顺利。

      十一月初三,寒风料峭,城外校场气氛热烈。

      御林军分为两队对战,左、右卫将军到场观战。

      高台之上插着一面红蓝旗,以半个时辰为限,曾、鲁两位指挥闯过郑指挥的布阵,拔下高台上的旗子则为胜。反之,则郑指挥一方为胜。

      “姜指挥,阵已布好!你旗子怎么指,我郑某就怎么守!”郑指挥冲台上的姜六航挥手,声音洪亮。

      另两位指挥率队摆开冲锋阵型,目光跃跃欲试。

      “咚——!”战鼓擂响。

      两位指挥率队悍然闯入阵中,径直朝着高台前进。可他们很快惊觉不对,刀剑从各个角度袭来,配合默契,如一张网,把他们紧紧裹住。

      明明只有五百军士,却像对上了千军万马,仿佛陷进了泥沼,寸步难行。

      “左翼前压!”

      “中军裂开!”

      “圆阵合围!”

      沈以贵站在姜六航左侧,耳畔传来一声声坚定、清晰的传令,他看向下面。

      闯入者被分割成三块,每一次令出,守阵即灵活变幻,时而分开几路,时而合拢锁死,始终像水流包裹住闯阵者,并逐渐往里压缩。

      这样的指挥!

      只能用如臂指使、行云流水来形容。

      那从容的气度,那洞悉战场、算无遗策的风格……

      沈以贵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恍惚间,他又重回了旌旗蔽日的沙场,在将军身侧,听将军一声声令下,看敌军步步瓦解。

      就像……千百次经历过的场景重现。

      “咚!”鼓声擂响,军士大声宣布,“时间到!”

      所有的军士停下动作,静了一瞬,守军发出震耳欢呼。

      “赢了!守住了!”郑指挥满脸兴奋跳上高台,“沈将军,姜指挥,我们赢了!”

      另两位指挥也上来,脸上不见战败的沮丧,满面敬佩地冲着姜六航抱拳:“姜指挥名不虚传,我们心服口服。”

      “侥幸而已,再多半刻钟,我们就坚持不住了。”

      “姜指挥,你就别谦虚了。”曾指挥道,“我们‘伤亡’远超你们,越往后人数差越大。别说一刻钟,一个时辰也休想闯过!”

      “是啊,”鲁指挥接口,目光灼灼,“姜指挥阵法变换时机拿捏之准,配合之妙,出神入化,我等大开眼界。”

      “过奖过奖。”姜六航连连摆手,“全赖军士奋勇,郑指挥治军严谨,令行禁止。”

      郑指挥大笑:“这功劳我可不敢领,若非姜指挥你这几日调教阵法,我只会硬碰硬,可守不住旗子。”

      四人正说得热闹,左卫将军笑着走来:“姜指挥有将帅之才,不必过谦。演武定于十一月二十五,只有二十几天了。我看,接下来御林军操练便全权交给姜指挥调度,如何?”

      三位指挥都无异议。

      左卫将军转向沈以贵:“沈将军,你看怎样?咦,沈将军,你发什么呆呢?”

      “啊……”沈以贵猛地回神,目光在姜六航脸上定了一瞬,其中情绪复杂难辨,“行,就按将军说的办。”

      两位将军勉励了众人几句,结伴离去。

      姜六航伫立原地,盯着沈以贵的背影,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那五年,两个亲卫离她最近、相处最久,熟悉她的一举一动。沈以贵方才,是看出了什么吗?

      ——

      这些天,忙碌之时,姜六航还在考虑另一件要紧事。

      姜大人五十寿辰在即,她得准备一件寿礼。

      自己手上有银钱,却不方便拿出来,若是拿家里的钱买贵重礼物,又总有借花献佛之嫌。送亲手缝制的鞋袜、手套、荷包等等,她又没这个技能。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姜大人送一枚平安符。虽不值很多钱,胜在有诚意。

      转眼到了十一月二十。

      这天是休沐日,姜家三兄妹加上一个小姜元,清晨从家里出发,登上马车,一路向东,朝着檀林寺驶去。

      今日求得平安符,请高僧在佛前供奉十日,待十一月三十演武结束取回。十二月初二,正好送给姜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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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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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