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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姜持循声转头,在那么多人中,她一眼看到了那个女子,霎时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化作了无数股热流,在体内冲撞。

      “姐姐!” 两个字在胸腔里无声炸开,带着滚烫的渴望。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姜持像离弦的箭,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身影飞奔而去。

      场上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排队的、吃饭的、说话的、维持秩序的……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下动作,目光追随着那个突然失控奔跑的小姑娘,最终又齐齐落向那个引起骚动的源头。

      一个是富贵家里的姑娘,一个是逃难来的灾民,能有什么渊源?

      姜持看不到那些惊讶、困惑,她眼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姐姐!姐姐!” 心潮澎湃,几乎要冲破喉咙。

      终于,她冲到了女子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去,紧紧抱住。积蓄了多年的期盼,化作一声呼喊:“姐姐!”

      ——

      宽敞的马车里,小几上摆着糕点,色泽诱人,香味扑鼻。姜六航坐在柔软舒适的软垫上,指尖感受着茶杯传递的暖意,心思却有些飘忽。

      “姐姐,云酥糕是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做的,你尝尝。”
      “姐姐,你冷不冷?要不要披一件外衣?”
      “姐姐,京城可多好玩的地方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逛。”

      铺天盖地的热情,让姜六航有些无措。

      她不敢多说,只简短地应着“嗯”、“好”、“谢谢”,扮演着一个对陌生环境、陌生亲人带着些微疏离和拘谨的失忆者。

      姜持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只要姜六航给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她就能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下去。

      俨然初见时的那个小话痨又回来了。

      那次见面,姜持冷静沉着,抓住时机,反手制敌。后来在回去的路上,嘴里一刻不停,一说一大串。

      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当时给姜六航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和州重逢,她观察过姜持和伙伴们的相处,很轻松,有什么会说,但远不到话痨的程度。

      姜六航咽下一块云酥糕,心想:“莫非我这妹妹的话痨,要看对象?”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丞相府内院。

      姐妹俩刚下车,便见一群人簇拥着王院长疾步而来。妇人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小跑,途中,目光一直如磁石般牢牢吸附在姜六航脸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是她的女儿!

      只要一眼,她就可以确定,是她的女儿。

      她那出生即失散,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头破血流,什么都不记得了,孤零零一个人逃难来到京城的女儿!

      王院长心似刀剜,踉跄着扑上前,伸出的手臂带着微微颤抖。

      一把抱住女儿,哽咽出声。

      “恒儿。”
      “好了,回家了。”

      回家了。

      她的女儿,已经吃完了一生的苦,此后再无苦痛,再无波折,家里所有人都会护着她,平安富贵到老。

      姜六航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这怀抱瞬间和记忆中娘的怀抱重叠在一起,给她一种安全的、被全心爱着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姜六航鼻尖一酸,回抱住母亲。

      “恒儿。” 王院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松开怀抱,眼中泪光未褪,却已努力绽开一个和蔼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抚过姜六航额上缠绕的布条,“头还疼吗?要不要让大夫来瞧瞧?太医院的陈院使最擅外伤,娘这就去请她?”

      姜六航连忙道:“已经不疼了。之前陈院使的弟子给我看过,说好好养着就行。至于忘记的,医士说,或许过些日子能想起来,也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王院长心疼地握着女儿的手:“没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安抚了姜六航一会,她指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妇人:“这是你大嫂。”

      姜六航行礼:“大嫂。”

      大嫂姓钱,面色诚恳地回礼:“大妹妹。”

      姜持凑过来。

      姜六航:“二妹妹。”

      姜持欢喜地笑。

      姜六航转头,正对上王院长凝视自己的眼。那目光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等待。姜六航嘴唇动了动,一声“娘”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还是不习惯。

      王院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满足取代。不急,慢慢来,女儿就在面前,这就够了。

      “累了吧?” 王院长拉过姜六航的手,心疼地道,“你的院子就在旁边,娘带你去。你先好好歇息,旁的都不急。”

      众人正欲移步,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一匹骏马急驰至众人十几步外,陡然停下,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凝滞一瞬,又重重落下。

      马背上的人一身官袍未换,正是闻讯直接从官署疾驰赶回的当朝丞相——姜子循。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直扫过来,瞬间便锁定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姜持碰了碰姜六航的胳膊:“姐姐,这是爹。”

      姜六航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人,脱口而出:“姜大人。”

      众人:“……”

      场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叫的什么?

      姜大人?

      就算一时叫不出“爹”,又怎么叫“姜大人”呢?

      而且语气那样自然,那样随意,那样熟稔,像叫过无数遍似的。

      姜子循不知何故,被这声“姜大人”叫得心头突地一跳,一丝怪异的熟悉感涌上来。然而,找回女儿的狂喜和激动转瞬将那一点疑惑冲刷干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姜六航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唤道:“恒儿。”

      姜六航习惯使然,一声叫出口后,正后悔不已,此时连忙补救,做出拘谨的姿势,往王院长身上靠了靠。

      “不怕不怕,你爹是太激动了。”以为女儿被丈夫的官威吓着了,王院长将女儿护在臂弯,柔声道,“来,我们先去你的院子。”

      又道:“你房里的家具用品还没全部摆好,等你休息好后,我们开库房,你挑喜欢的摆进去。”

      姜子循顺着妻子的话,脸上堆起笑容:“昨天皇上赏了我一件海外玩物,拧下开关,两个小人儿就开始跳舞,很有趣。等会让人取来,恒儿你拿着玩。”那本是打算给孙子的,如今自然是女儿最大。

      姜六航道谢。

      王院长和姜子循对视一眼,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亏欠了女儿整整二十四年,恨不能倾其所有去弥补,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哪里需要如此客气地道谢?

      罢了,孩子刚回来,生疏难免。

      不急。

      以后时间还那么长,总有一天,女儿会像小女儿一样,在他们面前撒娇耍赖,理直气壮地讨要心爱之物,亲亲热热地叫他们“爹娘”。

      众人走到院子门口时,姜守和儿子姜元也赶来了,和姜六航相见。

      两张极其相似的面孔同时出现在眼前,带来的视觉冲击是震撼的。众人看看姜守,又看看姜六航,只觉神奇无比。

      姜元八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沉稳有礼,眼里却掩不住孩子的好奇,目光在父亲和刚认的大姑姑脸上来回转悠。

      考虑到姜六航初来乍到,需要时间适应独处,众人只在院子里略略停留,叮嘱了伺候的丫鬟婆子几句,便体贴地退了出来,将安静的空间留给她。

      回到正院,王院长把从女儿那里拿来的文牒递给丈夫:“恒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只有这个。”

      姜子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我立刻派人去泉州和北狄详查。”

      他要知道女儿这二十四年是怎么过的,是谁抚养她长大?

      更要彻查,女儿到底是失足,还是被人推落山崖。

      若是被人推下……

      姜子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找到那歹人,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那些曾对女儿施以援手的人,也要重重报答。

      抬眼看向妻子,姜子循语气郑重:“在山崖下救起恒儿,又一路护送她到京城的那对恩人夫妇,现在何处?”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王院长会意,道:“持儿把他们带到府里来了,我这就去见他们,好生答谢。”

      两人一起出门,各自去做事。

      ——

      申时正,勤政殿内檀香袅袅。

      谢思礼将一叠厚厚的手稿呈给兴元帝:“这是臣修改完善的关于救灾、赈灾流程及监察律例的细则,请皇上过目。”

      秦信微微颔首,示意冯简去宣召姜丞相以及刑部、大理寺的几位重臣,待众人齐聚,再对此法规进行最后的定稿。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纸页,一边仔细审阅,一边询问谢思礼相关条款的立意与执行细节。目光无意间掠过谢思礼的脸庞,瞥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知晓她为修补旧法漏洞、制定新规,连日来焚膏继晷,心力交瘁。他放下手稿,声音带了一丝抚慰:“谢卿辛苦了。”

      谢思礼面露惭色:“是臣失职,律法存有疏漏,才让柳清扬等蠹虫有机可乘,祸害泉州百姓。”

      “卿不必过于自责。”秦信微微曲起手指,“衡王当年不是说过么?法度规仪,本就不可能一下子尽善尽美,需在实践中逐步完善。”

      谢思礼心尖像被针刺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出声。

      这话,是当年衡王离开梁洲的前一天,和皇上所说。后来她主持修订律法,皇上便将此言转告于她。

      衡王说,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晃,距离衡王说出这番话,已过去四年了。
      而衡王离开这个人世,也已有三年又数月。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哀伤,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内侍通报,才打破这份凝滞。

      几位大臣应召而来,唯独缺了姜丞相。

      冯简禀报道:“姜丞相寻回了他失散多年的长女,今日一早便匆匆归府,至今未返回官署。已派了人去丞相府传召。”

      姜丞相找到女儿了?

      殿中诸人皆是一惊,旋即露出理解的神色。

      难怪从不迟到早退更不旷工的姜丞相今日破例了。

      谁人不知,那失散的女儿是姜丞相毕生最大的心病,就连素来对不相干之事漠不关心的兴元帝秦信,此刻也不由得抬起了眼,问道:“哦?在何处寻得?如何寻得?”

      冯简便将姜丞相长女摔落山崖、被救后失忆、随灾民一路流徙至京城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几位大臣听得啧啧称奇,低声议论:

      “还有失忆这样的奇症?”
      “幸好来了京城,否则岂非又要生生错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冯简:“正巧姜持、唐振东用长辈年节给的赏封买了米去接济灾民,一眼就看到了姜恒,实在是她那容貌……”

      秦信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听到那个名字时,搭在佛珠上的指尖一顿,声音低沉地打断:“姜衡?”

      冯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解释道:“回皇上,姜丞相寻回的女儿,名姜恒,永恒的恒。”

      秦信捏着佛珠的手指,缓缓收紧。

      是永恒的恒,不是赤霄剑客的那个衡。

      更和杜衡的衡、衡王的衡没半分关系。

      只是念及那个字,一股尖锐的疼痛在身体炸开,他握紧刀柄,仿佛抓住一个支撑。等一波疼痛稍缓,他开口,吩咐冯简:“挑些上好的锦缎、首饰、玩器,送去丞相府,恭贺姜丞相骨肉团圆。”

      ——

      半个时辰后,姜六航收到了皇宫送来的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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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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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